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是刺骨的冰凉。河水呛进鼻腔,带着腥气和花香,糊得人睁不开眼。我拼命挣扎,手脚却像被水草缠住,越动越沉。
「阿念!」
一只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带着熟悉的力道。我睁眼,看见谢安正往水里沉,他的发带散了,湿发贴在脸上,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往岸上游。
「别松……」他的声音混着水声,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
岸边的惊呼、宋夫人的哭喊、谢大将军跳下水的扑通声……都渐渐远了。我被他半拖半抱地拽到岸边,趴在地上咳水时,看见谢安的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在拍我的背,手不停地抖。
宋夫人扑过来抱住我,她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阿念……阿念没事吧?」
谢安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我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瞬间被我的湿衣浸透。「娘,先回府。」他的声音发颤,却硬是挺直了背,半扶半抱地把我往马车的方向带。
昏沉中,总闻到一股甜香。
是丞相府的桂花糕。娘坐在我对面,鬓边的珍珠钗晃着光,手里的银勺舀起莲子羹,轻轻吹着:「阿念,张嘴。」
我乖乖咽下,莲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可娘的眼睛红红的,像含着泪。「娘,你怎么了?」我从凳子上跳下来,抱住她的腰。
她的手在抖,摸我的头发时,指尖凉得像冰。「阿念困不困?」她把我抱到膝上,往我嘴里塞了块桂花糕,「睡一会儿,醒了就好了。」
眼皮越来越沉。我看见她从妆奁里摸出把小巧的铜锁,走到墙角那只铁皮柜前,把我放进去。柜子里黑沉沉的,只有条细缝透进光,我看见她往火盆里扔了把柴,火光腾地窜起来,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娘!」
我猛地坐起来,冷汗把里衣浸得透湿。旁边的床榻空了半截,谢安正披衣下床,听见动静回头,眼里满是惊惶:「阿念?你魇着了?」
我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哑:「子欢哥哥,我想见宋姨。」
他愣住了,眼底慢慢浮起狂喜,像被点燃的星火。「阿念……你的病好了?」他蹲下来,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碰,像怕碰碎什么,「你记起来了?」
我点头。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跑时差点绊倒门槛,「娘!娘!阿念记起来了!」
宋夫人和谢大将军来得很快,郎中跟着进来,搭脉的手指刚触到我的手腕,就被我避开了。「我没事。」我看着宋夫人,她的眼圈红得厉害,手里的帕子拧成了团。
「阿念……」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谢大将军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她该知道了。」
谢安站在旁边,一脸懵懂,却懂事地没插嘴。
我望着帐顶的缠枝纹,慢慢开口:「我记得娘把我锁进柜子,然后放了火。」
宋夫人的哭声突然炸开,像被扯断的弦。「那天……那天你爹刚被押进大牢,」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罪名是勾结外戚、私藏龙袍……三日后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