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拆信时手指都在抖,看完后长长叹了口气,打开包裹。「阿念过来,」她把我拉到跟前,掌心摊开个拳头大的羊毛小绵羊,绒毛软乎乎的,像刚从草原上薅下来的,「你谢叔从边关给你带的,说那边的绵羊都是这样,跑起来像团白棉花。」她又递给谢安一串小木葫芦,红绳串着,打磨得光溜溜的。谢安嘴硬:「我都多大了还玩这个……」手却攥得紧紧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葫芦的纹路。
「宋姨,谢叔今年能回来过年吗?」我摸着绵羊的软毛,抬头看窗外的月亮,它圆得像谢叔临走前挂在院里的灯笼。「大概……又不能了吧。」宋姨望着月亮出神,「十六,你来府里多久了?」「回夫人,快两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夫人,将军今年肯定能回来!」小桃端着热茶进来,语气笃定。「对呀娘,大捷的消息说不定就快到了。」谢安也跟着点头。
这话竟真应了验。冬初的雪刚落,边关传来八百里加急——谢大将军大败敌军,得胜回朝。
当晚,宫里的传召就到了。
「宋夫人快请起,赐座。」皇后坐在凤椅上笑得温和,可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精明,让我莫名发慌。我和谢安挨着宋姨坐下,听她慢悠悠地说:「谢大将军此番得胜,怕是要晋爵封侯了吧?」
宋姨猛地起身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闷响:「臣妇惶恐!夫君年少时便说,此生愿护陛下江山无虞,待天下安定便归田养老,与子女承欢膝下,从不敢求功名爵位。」
谢安拉着我也跪了下去,冰凉的地砖透过衣料渗进来,冻得膝盖发疼。屏风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皇上扶着皇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想必就是太子。皇上的脸色苍白得像宣纸,明明是壮年人,却咳得像风中残烛。
「平身吧。」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气音。我们重新落座时,听见皇上对皇后笑道:「当年你还是容妃时,谢爱卿就是大将军,如今你成了皇后,他依旧是谢将军,倒是难得的痴心。」皇后往他怀里靠,喂他喝酒的手却微微用力,皇上咳得更厉害了。
「既然爱卿不愿受封,那朕为将军府的表小姐赐婚如何?」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撞进皇上浑浊的目光里。「朕的太子已到成婚年纪,」他慢悠悠地说,「看这表小姐聪慧灵秀,不如就择日与太子完婚,做太子妃如何?」
「回陛下,」宋姨的声音发紧,头低得更深,「臣妇只盼阿念将来能寻个两情相悦之人,举案齐眉,安稳度日。」
两情相悦?像爹娘那样隔着权谋也能彼此牵挂,像宋姨和谢叔那样隔着边关风雪也能互相惦念?我下意识侧头,正好对上谢安望过来的目光,他眼里的担忧像潮水般涌来,只一瞬间的对视,我就仓促地别过脸,耳根却烫得惊人。
「宋夫人急什么,」皇后笑得愈发柔和,示意太子坐到我身边,「表小姐都没见过太子,怎知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