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起身抱拳行礼,动作利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我刚要起身回礼,他忽然伸手扶住我,指尖的温度有些凉。高座上的皇后看着我们,声音甜得发腻:「我看这两个孩子,真是般配得很呢。」她往皇上怀里缩了缩,尾音拖得长长的,「陛下你说,是不是呀?」
那声「是不是」咬得格外重,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宫里富丽堂皇的平静,藏在底下的暗流,正无声地汹涌。
那顿宫宴吃得像嚼蜡,金盏玉碟里的珍馐泛着冷光,皇后的笑语像冰碴子落进汤里,太子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我攥着袖口,指尖把丝绸掐出褶皱,直到马车碾过宫门前的石板,才敢松出一口带着凉意的气。
「阿念?」谢安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抬手,掌心摊开一方折叠的素笺,是方才太子扶我起身时,飞快塞进我袖中的——他指尖的凉意像针,刺得我当时就心头一跳。
宋姨接过信纸展开,烛火从车窗外漏进来,映得她脸色一点点发白,指节捏得信纸发皱。她把信递给谢安时,指尖都在抖。谢安默读时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完后猛地攥紧信纸,指缝里渗出道道白痕。
「怪不得……怪不得前几日见皇上,他那模样根本不是病重,是……」宋姨的声音发颤,尾音被她死死咬在齿间,「是中了毒啊。」
信上的字迹潦草却急切:皇上早被皇后下毒,不日便会毒发「驾崩」;皇后欲扶太子登基做傀儡,自己垂帘听政,届时必清算异己。万望将军府在「皇上病重」消息传出后,即刻入宫护驾,诛杀妖后,以防外戚乱政。
「子欢,阿念。」宋姨转向我们,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着焦灼与决绝,「这是鸿门宴,也是……」
她的话没说完,三日后,宫里果然传出皇上病危、太子监国的消息,像一声惊雷炸在京城上空。
当夜,谢安在密室召见了府里的暗卫,玄色衣袂在烛火里翻飞如鸦羽。我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看着宋姨通红的眼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念!这么危险的事让子欢去就够了,你为什么非要跟着?你若出事,我怎么对你娘交代!」
我仰头望着她,喉间发紧,「若事成,自然最好;可若不成,皇后怎会放过将军府?她定会说我们谋逆,到时候谁也跑不了。」宋姨的哭声顿住,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况且子欢哥哥若出事……」我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砖上发疼,「阿念心悦子欢哥哥,他若不在了,我……」
「你们都要气死我吗!」宋姨猛地打断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娘当年为你爹殉了情,如今你也要为子欢寻短见?」她扶着案几站不稳,「子欢不会有事的,阿念信我,也信他好不好?我已经失去你娘了,不能再失去你……」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