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这声藏在心底六年的称呼,终于冲破喉咙。
宋姨愣住了,泪水挂在睫毛上。她颤抖着伸手扶起我,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疼:「你叫我什么?」
「娘。」我望着她鬓角的银灰,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无数个日夜,「爹娘给了我命,您和谢叔给了我爱和活下来的希望。可恕女儿不孝,我不能看着子欢哥哥一个人去冒险。」我替她擦去泪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若我们能回来,若子欢哥哥心里有我,我们就成婚。娘,我们不会出事的,我还没等谢叔回来告诉他我有多想念他,还没嫁给子欢哥哥,怎么会出事呢?」
宋姨望着我,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娘等你们回来……一定等你们回来……」
我骑上马时,夜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把泪水冻成冰碴。身后的将军府灯火渐远,我带着一小队暗卫,马蹄踏碎夜色,向皇宫疾驰而去。
越靠近宫墙,心越沉得厉害。平日里巡逻的禁军不见踪影,宫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这不是守卫松懈,是……请君入瓮。
我翻身跃上宫墙,借着飞檐的阴影向皇帝寝宫潜行。远远就看见寝殿前的空地上,皇后正依偎在皇上怀里,太子立在一旁,而雪地里躺着的身影,是……谢安!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雪。
我死死咬住唇躲在槐树枝桠间,指甲掐进掌心。
「陛下你看,臣妾早说过,」皇后娇笑着,手指划过皇上的衣襟,「宋夫人那番推辞,不过是欲擒故纵。那表小姐看太子的眼神,黏得都快分不开了,怕是早就盼着当皇后,好让谢将军架空朝堂呢。」她环住皇上的脖子,声音甜得发腻,「您病重的消息刚传出去,谢家小子就带着人进宫『护驾』了,这不是谋逆是什么?将来您不在了,他们逼着太子娶了那丫头,这江山可就成谢家的了。」
皇上的脸色红润得很,哪里有半分病危的样子?他低头捏着皇后的下巴,语气阴冷:「还是爱妃和太子心细,替朕守住了这江山。」
我在心里啐了一口:狗皇帝!你这江山,是我爹呕心沥血守的清明,是谢叔在边关用命换来的安稳!
我摸出腰间的石子,屈指弹向远处的宫灯。「谁在那里?」侍卫们立刻被引向灯光晃动处,刀剑出鞘的脆响划破夜空。皇后惊叫着缩进皇上怀里,演得真像!
趁这空档,我从树上纵身跃下,足尖点地的瞬间已冲到谢安身边,一把将他背起来。他很沉,**让他浑身瘫软,头搭在我肩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抓刺客!快抓刺客!」皇后的尖叫刺破夜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咬着牙冲向宫墙下藏马的角落,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终于在追兵赶上之前,我驮着谢安翻身上马,马鞭抽在马臀上,骏马长嘶一声,载着我们冲出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