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府时，府里的灯火乱得像风中残烛。我把谢安放在榻上，转身跪在宋姨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我们中计了……」
宋姨的身子晃了晃，她苦笑着扶着案几，泪水无声滑落：「早该想到的……当年你谢叔受封大将军时，他看我们的眼神就不对，他从来没信过我们……」她猛地抓住我的手，「快！让十六带你们走，去边塞找你谢叔，告诉他千万不要回京城！」
「那您呢？」我抓住她的衣袖，指尖发抖。
「我？」宋姨愣了愣，目光飘向窗外的雪，声音轻得像梦呓，「阿芸，你当年烧丞相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绝望？」
「夫人！」谢十六和小桃撞开房门冲进来，身上还带着风雪的寒气。谢十六「噗通」跪下：「眼下陛下必定不会放过将军府，小姐和公子必须立刻去边塞报信，让将军千万别回来！」
「对，带他们走！」宋姨擦去泪水，语气陡然坚定，「我留在这里拖延时间。」
「夫人，我们都留下。」小桃站出来，脸上带着决绝的笑意，「当年丞相府小姐能逃出来，是因为丞相夫人死前怀里紧抱着小姐的衣服，谁也掰不开，他们才以为小姐死了……」她看向我，眼里闪着泪光，「十六身形和公子相似，我稍作伪装，便能替小姐和公子『受刑』。今夜入宫行刺，刀剑无眼，划伤面容、折了腿骨，都是常有的事……」
「不要！」我扑过去抓住小桃的手，她的手冰凉，「小桃姐姐，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小姐已经长大了呀。」小桃把我抱进怀里，她的怀抱还是那么暖，「现在的小姐漂亮、善良，会骑马会防身，早就不需要小桃护着了。」她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小姐要好好活着，替小桃看看，将来的天下会不会清明些。」
我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像多年前我要赶走她的那个夜晚。上一次我没舍得赶走她，这一次，我终究没能带她走。
那个雪夜，我背着尚未苏醒的谢安，在将军府的火光亮起前，冲出了京城。马蹄踏过积雪的声音，像敲在心上的鼓，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我知道，我又一次失去了「娘」。
逃出京城数十里，在路边的茶摊歇脚时，听见两个赶车的汉子闲聊。
「听说了吗？将军府的公子夜半行刺皇上，现在整个将军府都被封了，人全下了狱，这几日就要问斩了！」
「宫里的事哪有真假？几年前丞相爷不就是因为变法碍了人的眼，随便安个罪名就满门抄斩了？」
我背着谢安，一步步踩在雪地里，听着他们的话，牙齿咬得生疼。
「就是不知道谢将军回来会不会也……」
「那还用说？满门抄斩啊！刚打了胜仗就被抄家，这叫什么事……」
我猛地加快脚步，雪灌进靴筒里，冻得脚指头发麻。得先找郎中救谢安，然后赶去边塞找谢叔，一定要赶在他回京之前拦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