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命征税，你们家拿不出粮食钱财，我想放也放不了！」大汉一脚踹开妇人，靴底碾过她的手背，「没粮食不会去青楼卖吗？把自己卖了不就有钱了？」他笑得满脸横肉，眼神黏在妇人身上，「说不定被爷碰上，还能好好疼疼你……」
「够了！」谢安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块石子破空而来，正砸在大汉抓着孩子的手上。大汉吃痛松手，我箭步冲上去，在小女孩摔落地面前接住她，把她塞进妇人怀里：「快带孩子进屋！」
转身站到谢安身边时，大汉已经红了眼：「哪来的小崽子敢管爷爷的事！现在粮食紧缺，征收赋税天经地义，你们敢捣乱？」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人，他们缩着脖子远远看着，眼神麻木得像结了冰的河。谢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发颤：「缺粮食就抢人家孩子？这叫什么天经地义！」
我看着大汉狞笑的脸，忽然和年少时巷子里那个黄牙乞丐的脸重叠了。他们明明是不同的人，眼底却藏着同一种恶——乱世里弱肉强食的贪婪。
「没粮食，自然要抢能填肚子的东西。」大汉笑得更凶了，那笑声像刀子刮过心尖。
谢安的眼神瞬间呆滞了，我知道，他从小在将军府护佑下长大的世界，正在这一刻崩塌。没等大汉再说下去，我捡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猛地折成两段，趁他愣神的瞬间，狠狠将尖锐的断口刺向他的左眼！
「啊——！」凄厉的惨叫刺破空气，大汉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木棍插在眼眶里，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划出诡异的血线。我捡起另一截木棍，反手刺向他的喉咙。
他的皮肉真厚啊，木棍卡在喉结处纹丝不动。我咬着牙加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血溅在我的衣袖上，温热而粘稠。
谢安忽然冲过来，他的力气比我大得多，按住我的手狠狠往下压。「咔嚓——」木棍碎裂的脆响里，大汉的挣扎猛地停了，喉咙里涌出的血泡咕嘟咕嘟地破着，眼睛瞪得滚圆。
周围的人悄无声息地散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风吹过尘土。谢安蹲在地上，盯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插在眼眶里的木棍还在滴着血，模样可怖。
「阿念，我没想过外面会是这样子的。」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发沉发哑。
对啊，你怎么会知道。早在丞相府被烧之前，我就见过乞丐分食死人的场景了。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好像有点理解瞿子了。」他抬头看我，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瞿子是前朝忠臣，国破后投江而死。
「那你要投江自尽吗？」我问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摇摇头，泪水终于掉了下来：「不，我不会死的。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
出了城，我们日夜兼程。走过一座座凋敝的城池，见过逃难的流民，见过往京城奔命的信使，却始终没见到谢叔的身影。第四天傍晚，残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斑驳，像位风中残烛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