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拦住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他的胡子白得像雪:「老人家,您可见过谢大将军?」
「你们说的是护国将军谢清吧?」老者叹了口气,「来晚喽,两天前京城传了急召,将军已经赶回去了。」
我和谢安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窖。来不及了……以谢叔的脚程,此刻早已过了残阳城,我们再也追不上了。
「你们是何人?找将军有何事?」老者看着我们苍白的脸,「不如告诉我,等将军下次经过,我替你们转告。」
谢安呆愣地看着老者,嘴唇哆嗦着,只会重复:「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是啊,都来不及了。我扶住他的胳膊,对老者说:「我们是谢将军的儿女,来告诉他……千万不要回京城。将军府已经被皇上……满门抄斩了。」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忙拉我们进旁边的茶摊,递上两个干硬的馒头。「哥,吃点吧。」我把馒头塞到谢安手里。
他没接,只是呆呆地望着城墙的方向,声音空得像洞:「阿念,我没有爹娘了。」
「我知道,吃点吧。」我的喉咙发紧。
谢安突然站起来,猛地挥开我的手,馒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苏念!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冲我吼,眼睛红得吓人,「我爹娘死了!整个将军府都没了!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他看着我紧绷的脸,突然崩溃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难过?!」吼完,他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看着他颓废的样子,一股血气冲上头顶,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谢安!他们也是我的爹娘!」我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往下淌,「难过有用吗?难过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我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小桃姐姐自愿砍断小腿,十六哥划烂自己的脸,他们装成我们的样子留在将军府,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哭着说没亲人了的!」
我想起宋姨送我们离开时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多少不舍和决绝;想起谢叔临走前揉我头发的温度,他说「阿念要照顾好自己」;想起小桃姐姐最后抱我的时候,身上的药味混着泪水的咸……这些画面在脑子里炸开,疼得我喘不过气。「谢安,我再一次失去爹娘了……可我们不能死,死了怎么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谢安怔怔地看着我满脸的泪水,突然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从压抑的啜泣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像要把这些天的悲痛全哭出来。残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茶摊老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城外发现敌军马队!最多半天,就要兵临城下了!」
我们的哭声戛然而止。
旁边的老者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们还不知道吧?边关大捷是真的,但那是场阴谋。敌军分了两批,我们打败的只是诱饵。」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城墙,「那晚庆功时,敌军精锐偷袭了将军的营帐,虽被击退,却折损了大半将士。将军刚被召回京城,敌军剩下的队伍就杀过来了……这座城,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