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男丁早就死在之前的偷袭里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一个胳膊缠着纱布的老兵接口，声音沙哑，「最近的守军城池，骑马要两天，步行要三四天。」
我看着谢安，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渐渐清明。我们看向茶摊外围拢过来的百姓，他们的脸上写满恐惧，却没有人逃跑——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残阳的最后一缕光隐没在地平线后，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孤城裹进绝望里。但我和谢安都知道，我们不能再沉溺于悲伤了。这座城里的人，是谢叔用命守护过的百姓，是我们此刻唯一能护住的人。
谢安抹掉眼泪，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那是谢叔留给她的。我捡起地上的木棍，断口的毛刺扎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也带来清醒的决心。
夜色渐浓，城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而残阳城里，两个失去一切的少年，终于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城墙上的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我看着身后聚拢的人——拄着拐杖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断了胳膊的老兵，纱布渗血的少年。他们手里的武器，是前线残兵带回来的锈枪断刀，枪尖磨得圆钝，刀刃卷着缺口，连握柄都被血和汗浸得发黑。
「如果让你们用握锄头的手举长枪，用带伤的身子撞敌军的铁甲，」我站在城墙最高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却字字清晰，「如果我要带着你们去送死，你们怕吗？」
「我男人死在边关了，活着也是守寡，不如拉几个敌寇垫背！」穿粗布裙的妇人抹了把泪，捡起地上的断刀。「我是谢将军的兵，将军不在了，就护着小姐！」独臂老兵捶着胸膛，锈枪在他手里抖出铮铮声。「我儿死在偷袭里了，这仇必须报！」白发老人拄着枪杆站起来，背驼得像座桥。「老骨头一把，换几个豺狼值了！」「为了孩子能活下去，拼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像野火燎原。我望着他们眼里的光，眼眶发酸，转头看向谢安。他望着这群老弱，嘴唇紧抿，手在身侧攥得发白，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愤怒，是心疼，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哥，我们等你带援军回来。」我冲他笑，眼角的泪被风吹干。谢安深深看了我一眼，郑重地抱拳：「五天，我一定带着援军回来，守住这座城。」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尘土，消失在路的尽头。
「将士们，」我转身面对众人，声音陡然坚定，「我们要撑过五天，等援军到，等活下去的希望！」清点人数时，除去抱在怀里的稚子和走不动路的老人，能上阵的共八百九十五人。
敌军显然没把这座孤城放在眼里。第一天，他们在城外徘徊，见我们没有弃城，竟不敢贸然进攻——他们猜不透城里藏着多少兵力。我让伤兵穿上厚重的铠甲，轮流站在城头，锈枪林立，远远望去竟也像模像样。相安无事的一天，我们抓紧修补城墙，把石块、滚木堆在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