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敌军的试探来了。一千精兵列阵城下,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我们八百九十五人守在城头,枪杆抵着断砖,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他们怕死,因为知道后方有援军,知道活着能回家;我们不怕,因为身后是最后一寸土地,是谢安许下的承诺,是连退路都没有的绝境。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独臂老兵嘶吼着掷出滚木,砸翻了第一个爬上城的敌兵。我握紧锈枪,看着妇人用锄头劈开敌兵的头盔,看着少年用断刀插进敌人的喉咙,看着老人抱着敌兵滚下城墙——他们用最笨拙的方式拼命,血溅在城砖上,很快又被新的血覆盖。
这一战,敌军折损过半,我们也倒下了三百多人。夕阳把城墙染成血色,活着的人坐在尸堆旁,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机械地包扎伤口,把死去的同伴拖到城下,用石块草草掩埋。
第三天,敌军来了更多人。他们是经历过大战的残兵,却个个健壮;我们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伤兵,连握枪的手都在发抖。残兵对残兵,却是最惨烈的厮杀。他们的长枪刺穿我们的胸膛,我们的断刀砍向他们的腿筋;他们的铁骑踏碎我们的骨头,我们的滚石砸烂他们的头颅。
战到最后,敌军被打退了,可我们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城头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抱着孩子的妇人靠在城砖上,怀里的孩子早已没了气息,她的手还保持着护着孩子的姿势;白发老人趴在城头,后背插着三支箭,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馒头;独臂老兵倒在城门后,断刀插进了敌兵的心脏,自己的喉咙却被划开,血染红了胸前的「谢」字军牌。
「你们走吧,」我看着剩下的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够了。」话音刚落,一个孩子的哭声刺破寂静。他扑在母亲冰冷的尸体上,母亲的胳膊被砍断了一半,临死前还伸着手,像是要最后抱他一下,眼里倒映着孩子的泪,却再也不会眨动了。
「你们难道要一个个死在这里吗!」我冲他们吼,眼泪却汹涌而出,「是我年少无知,是我凭着热血让你们送死……」
「小姐,这是我们的家啊。」一个双目被箭射穿的男人摸索着抓住我的衣角,血从眼窝淌下来,「我们早就跑不了了,能拉几个豺狼垫背,都是偷来的日子。」他笑了,声音里全是豁出去的决绝。
还有两天,谢安该回来了。我们谁都没说出口——他会不会在路上遭遇不测?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谁都不愿打破。
第四天,敌军开始了心理战。他们在城下叫骂,说我们是困死的蝼蚁,说谢安早就死在了路上。我让剩下的人都站上城头,哪怕拄着拐杖、捂着伤口,也要挺直腰杆。敌军看着城头依旧林立的「枪阵」,看着我站在最高处的身影,竟开始骚动、后退——他们怕了,怕这未知的抵抗,怕这杀不尽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