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多久,敌军将领突然拔剑指城:「他们就快撑不住了!破城之后,财物女人任你们抢!」重赏之下,敌军像疯狗般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远方山谷传来马蹄声。
「咚——咚——咚——」
一下下,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是谢安的援军?还是敌军的后援?没人知道。我们剩下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握紧手里的断刀锈枪,连呼吸都在颤抖。
城破了。
敌军冲上城头时,才看清我们是群老弱残兵。他们看着拄拐杖的老人、抱孩子的妇人、断胳膊断腿的伤兵,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狂笑。
「原来这几天跟我们死磕的,竟是这群废物!」敌军将领提着滴血的弯刀走过来,看着被俘虏的我们,忽然仰天长啸,「能硬抗四天,我敬你们是条汉子!」他倒了杯酒洒在地上,酒液混着血渗进砖缝。
「但我们不杀你们,回去也是被砍头。」他缓缓举起弯刀,夕阳在刀身上镀上血色,「对不住了,我们也得活!」
「小姐,先走一步了!」独臂老兵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束缚撞向敌兵的长枪,鲜血溅在我脸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扑向敌军的刀刃,用身体为我争取时间。
我看着夕阳把城池染成红色,分不清是夕阳红还是血染红。马蹄声越来越近,可一切都晚了,我们等不到援军了。
敌军将领的弯刀劈向我的脖颈。
我闭上眼。
「阿念!」
是谢安的声音?
耳边传来金属碰撞的锐响,绑着我的绳子突然断开。我睁开眼,谢安正用长枪死死挡住弯刀,他的手在发抖,虎口被震出了血。
身体比大脑先动起来。我捡起脚边的断枪,狠狠刺向敌军将领的腹部。他吃痛,弯刀一歪砍在谢安的手臂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抬脚踹开谢安,弯刀转而劈向我,我侧身躲开,胳膊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我的断枪,已完全刺进他的肚子。
他嘶吼着转动弯刀,在我胳膊上剜下一块肉。我咬着牙不松手,直到谢安绕到他身后,长枪从后背刺穿他的胸膛。
两杆长枪贯穿了他的身体。
战斗结束了。
惨败。
我看着满地尸体,看着血色的夕阳,麻木地笑:「如果再快一点就好了……如果我没让你们送死就好了……」
谢安抱着我,他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我数着活着的人,一个,两个……最后只剩下我。
八百九十五人,都没了。
这座城没被攻破,却成了一座死城。我看着远方赶来的援军,喃喃道:「你们看,援军到了……谢安带着援军来了……」
我们去了最近的城池,那里驻守着谢叔的老部下。谢安站在将士们面前,铠甲上的血还没干透:「将军府被满门抄斩,皇上昏聩,皇后乱政,这世道早已人吃人!我要起义,为爹娘报仇,为天下人争一个太平!你们愿不愿追随我?」
将士们沉默着,长枪拄在地上,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