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个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却坚定:「倘若这世道不变,今天死的是将军府,明天可能就是你们的妻儿父母!与其等死,不如去争、去抢,为挚爱谋一个未来,为冤魂讨一个公道!」
起初只有风声,接着,一个老兵放下长枪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身后跪满了人,震耳欲聋的呼喊撞得城墙发颤:「吾等愿誓死追随少将军!」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们。那些失去家园的流民,那些被苛税逼疯的百姓,那些看透朝堂黑暗的士兵,都举起了反抗的旗帜。
谁不想太平度日?可这乱世不给活路时,便只能拿起武器,用鲜血拼一个未来。夕阳下,谢安握紧我的手,我们的伤口还在流血,可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沙盘上的碎石被谢安的指尖划出浅痕,他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很低:「如今我们收了周边几处势力,拢共三万余人,可这山头的山寨是块硬骨头。」他点向沙盘上标着「黑风寨」的凸起,「山高水恶易守难攻,五千寨兵虽多是乌合之众,但大当家蛮力过人,二当家心思深沉,硬攻怕是要折损过半。」
我看着沙盘上蜿蜒的山道,指尖敲了敲桌面:「若是我独自进去,假意归降。」
「你要孤身涉险?」谢安猛地抬头,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若你明日没放消息,我便带军冲进去救你!」
「不。」我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你带主力回边城,绕道去宋城待命。」我划向沙盘另一侧的城池,「让我们的人伪装成老弱,留在山寨附近耕种放牧,壮丁编入你的队伍。我若能从内部瓦解他们最好,三个月没消息,你们就等兵力到五万、十万再回来。」
谢安的指节泛白:「若你失败了,怎么逃?」
「子欢哥哥,成大事者,哪能顾全儿女情长。」我抽回手,指尖在沙盘上轻点,「他们防外不防内,这便是破绽。」
黑风寨的聚义厅里,松木桌案上的酒坛晃出腥气。我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大哥说笑了,小女子带残部来投,原是走投无路,往后全凭大哥差遣。」
大当家拍着粗壮大腿狂笑,满是胡茬的脸凑近时,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爽快!从今往后你便是三当家,跟着哥哥吃香喝辣!」他将一碗烈酒推到我面前,碗沿还沾着褐色的污渍。
对面的二当家冷笑一声,三角眼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毒蛇吐信:「新来的,就不怕大哥在酒里下毒?」
「二哥多虑了。」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脸上却笑得更恭顺,「诚心归降,哪有猜忌的道理。」
大当家挥挥手打圆场:「老二别吓着小姑娘,人家一个女流之辈,哪有你那些弯弯绕。」二当家冷哼着别过脸,手指却在腰间的玉佩上摩挲——那玉佩缺了个角,据说是当年抢来的赃物,他宝贝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