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简第二天晚上见面的约定，成了多多度过昨天那个寒冷夜晚的最后一份温暖。
团锦山在羞辱她之后，就离开了干草仓库，空留她一人跪坐在那里，等到了日出鸡鸣。
然后，她只需要继续等就好了。
再等到太阳落下，等到与林简再见，等到收获她的奖赏。
然后……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然后以后的事情。
她刚走出大门，黑云就来找她了。
“安寝生，虽然你被安心大人安排在这儿工作，但你的原职还将继续，走吧。”
黑云是谁派来的，不用说多多也能够猜想得到，肯定是她的“好姐姐大人”。
但她无能为力。
去挨一顿打吧，被打得半死就可以离开了。
多多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当她看见那比她人还高的衣服堆，而不是愤怒的女仆们时，一阵不安涌上了她的心头。
“把这一堆衣服洗完，这是你今天的第一个工作，不要嫌多，这是你之前在马场偷懒堆起来的。”
黑云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又匆匆离去，她还要安排其他事情。
洗衣服多多肯定会干，但洗这么多衣服，她也是第一次。
这里没有热水，只有冷水，但还好天气算是暖和，冰冷的水不至于将她的手指冻僵。
那里也没有板凳，更没有可以放置洗衣盆的桌子或者其他高处，她只能蹲在地上洗。
她刚开始还是蹲在地上的，时间久了双腿受不了，便改成了跪着。
淌出的水打湿了她女仆装的兜裙，粘在皮肤上，很不是滋味。
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它，也没有其他可替换的衣物。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原本到了晚上才能洗完的衣服，下午过半就洗完晾晒好了。
“这么快就洗完了？还挺能干。接下来开始规划女仆休息处吧。”
黑云并没有放走多多，而是继续为她布置任务。
“黑云大人，女仆长大人，我明天再来打扫可以吗？今晚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求求你了！”
多多顾不得饿得眼冒金星，跪下来向其求道。
“我知道你有重要事情，所以加紧干吧，这样才能赶得上。不要想着偷跑，女仆们都是盯着的。”
黑云直接不再隐藏，就差直接把“我就是故意要拖着你”这句话说出口来。
“好！”
多多只能无奈，咬着牙，抄起扫把打扫起来。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可是未打扫的地方还有很多，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忍耐不住，瞅准时机，撒腿就往门外跑去，不出意外地被女仆们拦了下来。
“狗东西，想往哪里跑？”
女仆们的凶神恶煞，并没有吓退多多。
“我明天会来打扫的，让我出去！”
多多气得咬牙切齿。
双方剑拔弩张，直接动起手来，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自然很快就被拿下。
可是……
林简还在等她！
“啊！狗东西，他妈的干咬我？”
多多的举动无疑激怒了一众女仆，拳打脚踢肯定是少不了的。
可这也是她希望的。
只有这样，只有她因女仆们受了伤，她才有可能离开。
没事，她最擅长的事情，不就是挨打吗？
当她摸到鼻腔流出的鲜血时，她笑了起来，她可以离开了。
“哈哈哈……”
多多那渗人的笑声，逼停了女仆们。
“她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打傻了吧？”
“不，不关我事哈！我可没有动手。”
“放屁！刚才就属于你动手最多，力气最大！”
“你故意找事是不是？”
“……”
趁着女仆们吵架的功夫，多多成功地逃了出来。
“嘣——”
远处的烟花在天空中炸裂开来，闪烁的光芒把她眼前的世界变得一明一暗。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样的场景。
第一次，她离开铁门镇时，乘坐长途汽车，汽车穿出隧道时的场景。
第一次，她来到欧老板的地下世界时，走过暗道，穿过一扇又一扇单面玻璃时的场景。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打碎玻璃橱窗，拿到面包逃跑，穿过一个又一个路灯之下时的场景。
她越跑越快。
她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
好像，她能够跑过时间似的。
好像，她已经跑回了过去。
好像，她有能力，有机会挽救，改变一切。
但当她赶到时，烟花已经熄灭了，黑夜重新归于黑暗和寂静。
她终于赶到了，但是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有一辆汽车，远远地离开了。
她看不见车的样子，更看不见车的车牌，甚至连车的颜色都无法确认。
但她能够确信，那辆车是林简的。
它离开的样子，多多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像她找回季芊芊那个夜晚，她也是满脸鲜血，也在追赶着汽车，然后被重重地甩在一边。
“妈妈！是我，多多！我来了！等等我啊！啊——”
再一次，她摔倒在路边，无能地看着汽车离开。
她再一次看着林简离开。
但这一次，她不是被抛弃的。
而她没能履行约定，没能赶上林简。
“不，不要啊！”
她已经站不起身来，只能像一条虫子一样，爬着着向前去。
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人。
那些人都像避着怪物一样避着她，或者投来异样的眼光，或者抛来几句闲言碎语。
但是，那都不重要。
她现在只想追上汽车，早点见到简。
“妈妈……不要……”
她开始懊悔，为什么不昨天再贪心一点，上前一步去叫出那个称呼，拥抱住林简。
就算季芊芊在那，会冲上前来粗暴地将两人分开，甚至她还可能因此挨一顿打。
但就算是那样，她至少抱住了林简，至少没有让这一份希望落空。
而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被抛弃，而是她没赶上，没有抓住它。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实在是爬不动了，任由身体倒在坚硬的水泥路上。
她现在是如此地想离开这里。
她的生母安然不爱她，她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像有人来搬她了，可能是因为她挡路了吧。
无所谓了。
“你们退下吧，把她交给我来处理吧。”
多多一眼望去。
是她的生母安然来了？
不，是她的小姨安心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