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因处理公务，前几天并不在安家，刚赶回来，就遇上了出事的多多，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所，开始了解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所以，这一切值得吗？无论是去季家，还是回安家。”
安心为她端来热粥，她虽然已经饥肠辘辘，却吃不下去，便拒绝了安心。
值得吗？大人好像很喜欢问这种东西。
她将脸埋进拱起的大腿上，陷入了沉默。
欧老板也问过这样的问题，那个时候她没能回答上来。
现在，她也还是回答不上来。
“我说过，不要把任何安家人视为亲人，他们是一群把疯癫和愚蠢视作勇气的疯子。”
安心得知这一切都出自团锦山之手后，忍不住想开口训斥，但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又停住了嘴。
“团锦山好像姓团……啧，怎么把这茬忘了。”
多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突然瞅见身上那不合身的衣服。
这是安心以前的衣服，也是她能找到的最小的一件，但即便如此，对多多来说还是太大了。
至于合身的衣服，安心也安排了人去找。
她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安然会准备，但没想到她姐姐真的对多多不管不顾。
小姨应该是目前安家唯一对她好的人了。
“谢谢……小姨……”
“你……啧……哎……”
安心看着多多那灰蒙蒙的双眼，这边还想继续的话，瞬间就塞在了喉咙里。
她也是私生子，但好在她还有个照顾她的姐姐，虽然小时也受了不少冷眼，但还不至于像多多一样沦落街头。
对谁都温柔的姐姐，为什么对她的女儿们就这么冷淡呢？她不懂。
“好好休息吧，想吃东西了，就去找我住宅里的侍女，她们都是我的心腹，直接听命于我，不是安家的人。”
交代完所有事情后，她才有些不放心地离开了房间。
“滋啦——”
前人刚走，后人就推开了门。
“晚上好啊，小寝生。”
团锦山提着一小袋子饼干，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间，一看就是偷偷溜进来的。
现在只要多多大喊一声，就会有人冲进来，带走偷溜进来的团锦山，但她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和心气了。
“哦？既然不叫人吗？明智的选择，不然你也拿不到这个了。”
团锦山用脚关掉了门，两三步走到了床边，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把手上的饼干扔给了多多。
“这是！”
其实，团锦山刚进门时，多多就闻到了那熟悉的饼干味道，但不敢确定，直到看到了那个包装袋。
那是林简做的饼干。
“其实，你根本没有晚到。林师傅的女儿对你意见很大，所以很早就胁着她走了。这饼干就是她留给你的，她让我把它带给你，顺便捎一句话，说以后有机会再见。”
团锦山抖着腿，用手撑着床，向后仰去，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等什么。
“谢谢你……”
原来没有错过！
多多心中的压抑瞬间就少了一半。
但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没有来，比错过了更加伤人。
饼干已经冷掉了，但是吃起来，心里却是暖暖的。
“谢谢……吗？呼……”团锦山好像是在叹息，“你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多多看不见她的脸，更看不见那有些落魄的眼神，但还是接了她的话。
“爹不疼娘不爱的我，在团家上不了桌，进不了厨房。饿得不行了，只能等夜深人静了，悄悄摸进厨房去偷吃。这本领，就是那个时候练成的。”
团锦山换了个姿势，脱下鞋子也钻进了被子里，就这样坐在了多多身边。
那一刻，两个人像真正的姐妹。
“姐姐小时候也吃不上饭？”
多多递上了手中的饼干。
团锦山推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现在我已经自力更生了，能吃饱饭了。”
“所以，烦恼就多了吗？”
多多呆呆地看着她，追问道。
她在问团锦山，也在问她自己。
“你！哎……你真不像个小孩子。”团锦山露出了难堪的笑。
“是啊，烦恼多起来了。吃不饱的时候只想着吃饱，吃饱了就想要更多东西了。权力、地位、金钱和……母亲的认可……”
她向被子里缩了缩身体，将头靠在了多多的肩膀上，一副很累的样子。
“我虐待你，希望母亲她会心软，出手保护你、关心你，那个时候我就有机会质问她为何偏心……”
“我一直认为她在装，所以不停变本加厉地……但是……就算她现在还在装，那我也认输了。”
团锦山的身子进一步往下移，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是这样吗？”
多多已经吃完了手中的饼干，沿着密封线拆开包装袋，折叠好放在了床头。
“我的假期已经快结束了，天一亮就得回去工作了。至少今年没有时间再跟母亲她老人家耗了。”团锦山补充道。
“嗯，那一路顺风。”
多多不以为意。
“你不恨我吗？”
团锦山拧开盖着脸的被子，看着多多。
“为什么？”多多问。
“我都对你干了这些……”
团锦山看见多多毫无恨意的眼神，反而还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要不诅咒我两句吧，骂我两句也好，动手就算了，我怕疼……”
“算了，都已经过去了。”
“恶心！装什么好人啊？”
团锦山掀开了盖着她的所有被子，重新穿好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再见。”
“晚安，姐姐。”
“你……”
团锦山有些无地自容，因此，她不敢回头看多多最后一眼。
可能也是因此，她说了一些不能说的话。
“告诉你个秘密吧，安家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安心已经嫁入王室，现在已经不是安家人了。而她的姐姐，我们的母亲，作为陪嫁丫鬟也会离开安家。”
“安然大人她……也要离开吗？”
“好歹……叫一声妈呀。”
多多不语。
“那不是最重要的事。这意味着，如果安家出了事情，她们姐妹两人将不会受到牵连。”
提到这里，多多瞳孔瞬间收缩，她突然想起，她是带着欧老板的任务回到安家的。
“姐姐你想多了吧？”
“如果只是安心一个人走，那肯定是我多想了。但如果带上安然的话……好妹妹，自求多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