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林月都没再见到夜璃。
每天晚上去便利店的路上，她的眼睛都会往巷子里扫一眼——空的。路灯亮着，垃圾桶旁边没有黑色的影子，地上没有赤脚的脚印。
好像那天晚上只是一场梦。
但她手背上的创可贴还在。陈小满贴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沾了点灰，她舍不得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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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老往外面看什么？”
陈小满趴在收银台上，顺着林月的目光往窗外瞧。窗外是马路，马路对面是巷子，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林月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有鬼啊？”陈小满托着腮，语气懒懒的，“你怕鬼？”
怕。但不是她说的那种鬼。
“放心吧，”陈小满打了个哈欠，“这附近除了你，没别的鬼了。”
林月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了一点。
“开玩笑的啦～”陈小满看她不说话，笑着摆摆手，“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她今天没写作业，说写完了。也没吃泡面，说减肥。就趴在桌上，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林月，像一只闲得发慌的猫。
“哎，你平时白天干嘛？”
林月愣了一下。
“睡觉。”
“睡一天？”
林月点头。
“你是猪啊。”陈小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晚上呢？就到处晃？”
林月想了想，点头。
“不无聊吗？”
不无聊。以前无聊。现在不无聊了。
但她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陈小满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她看，“话少，手冰，白天睡觉晚上出来，还怕月亮——”
她顿了顿。
“你该不会是吸血鬼吧？”
林月的呼吸停了一秒。
陈小满看着她，突然笑了：“骗你的啦，看你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露出一小片脖子。
林月把视线移开，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陈小满笑够了，擦了擦眼角，“你要真是吸血鬼也挺好的，至少有人陪我说说话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人看店好无聊的。”
林月坐在椅子上，握着那瓶白水，看着她的侧脸。
灯很白，照在她的头发上，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她突然想说点什么。
“我……”
陈小满抬起头。
“我……以后都来。”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子。
陈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很轻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
“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林月点头。
“拉钩。”
陈小满伸出小指，勾了勾。
林月看着那根手指，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
她的手指很凉。陈小满的手指很暖。
勾在一起的时候，林月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小满念完，松开手，又趴回收银台上，“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要关门了。”
林月站起来。
“明天还来吗？”
林月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月走出便利店，回头看了一眼。陈小满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进去，关上了灯。
玻璃门暗下来，映出对面的路灯，和路灯下的——
一个人。
黑色的裙子，黑色的头发，赤着脚，站在巷子口。
夜璃。
林月的血一下子凉了。
夜璃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像猫看老鼠的那种笑，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
“聊得挺开心嘛。”
林月没说话。她的獠牙开始发痒，手指攥紧了瓶身。
“别紧张，”夜璃说，“我说了，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走过来，赤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走到林月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她比林月高半个头，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垂着，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个女孩，”夜璃的眼睛瞟了一眼身后的便利店，“知道你是谁吗？”
林月摇头。
“那就好，”夜璃伸出手，捏住林月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别让她知道。你知道的，人类嘛，知道了就会怕，怕了就会跑，跑了就——”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就什么都没了。”
林月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不过你运气不错，”夜璃歪着头看她，“她好像不太怕你。手冰成这样还给你贴创可贴，一般人早跑了。”
她笑了，声音很轻，像风铃。
“有意思。”
林月终于开口了：“你想干什么？”
声音很哑，像砂纸划过喉咙。
夜璃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想干什么？”她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下，“不想干什么，就是来看看你。看看我的……”
她顿了顿。
“……同类。”
同类。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林月的胸口。
“你是我咬的，”夜璃说，“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的。”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那个能力——变小那个——是我给你的。”
林月愣住了。
“好玩吧？”夜璃笑了，露出一小截獠牙，“想变大的时候就想想血，想想你想咬的人，自然而然就变回来了。”
她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声音从黑暗中飘出来，轻轻的，像风：
“下次见，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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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冷的，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创可贴粘在手背上，边角翘起来，在风里微微颤着。
她把那只手握成拳，放在胸口。
心跳很快。咚、咚、咚。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夜璃说的那句话——
“想想你想咬的人。”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短头发，白色的小发卡，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陈小满。
她的獠牙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身走进夜色里。
月亮出来了。细细的一道弯钩，挂在楼顶，像被人咬了一口。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光，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见。”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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