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再去便利店的时候，陈小满正趴在收银台上发呆。
不是写作业，不是吃泡面，就是单纯地趴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门口——盯到她推开门的那一刻，突然亮了一下。
“来了？”
林月点头。
“今天早了两分钟。”
林月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
“坐那儿吧，”陈小满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门口的塑料椅，“等我一下。”
她钻进后面的小门，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杯子出来。不是保温杯，是普通的马克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胖猫。
“我妈新煮的，红枣枸杞，”她把杯子往林月手里一塞，“她说你太瘦了，得补补。”
林月低头看杯子。胖猫在笑，傻傻的。
“喝啊，愣着干嘛。”
林月喝了一口。甜的，暖的，枸杞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好喝吗？”
林月点头。
“那就好。”陈小满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手也没那么冰了。”
林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点红，是血液循环的颜色。她自己也发现了——自从开始喝那些热的东西，身体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妈说，手冰的人是心寒，”陈小满说，“喝点热的，心就暖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我妈老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你别信。”
林月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风吹过来，凉的，但杯子里是暖的。
月亮出来了。不是弯钩，是半圆，挂在天边，像被人咬了一半的饼。
陈小满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觉不觉得，今晚的月亮像你？”
林月愣了一下。
“冷冷的，亮亮的，一个人挂在那儿，”陈小满转过头看她，“但是好看。”
林月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啦～”陈小满笑着站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她跑进店里，过了一会儿拎着两瓶水出来——一瓶白的，一瓶蓝的。
“给你，”她把白的递给林月，“蓝的我喝了，今天想喝点甜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林月看着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不是渴。是别的什么。
她把视线移开，喝了一口白水。没味道，但今天好像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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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陈小满开始每天给林月带喝的。
有时候是姜茶，有时候是红枣枸杞，有时候是简单的热牛奶。每次都用不同的杯子——有胖猫的，有兔子的，有一只上面印着“早点睡”的，还有一只纯白的，什么图案都没有。
“这只最配你，”陈小满把白杯子递给她，“冷冷的，干干净净的。”
林月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温的。
“你哪来这么多杯子？”她问。现在她说话比之前多了，虽然还是短句，但至少不用挤半天。
“我妈囤的，”陈小满说，“她以前想开咖啡店，买了一堆杯子，后来店没开成，杯子全堆在家里。”
她说着说着笑了：“现在派上用场了，专门给你用。”
专门。
这个词在林月心里转了一圈，落在某个地方，暖暖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今天是牛奶，甜的，上面好像还撒了一点肉桂粉。
“好喝吗？”
林月点头。
“那就好。”
陈小满托着腮看她，眼睛亮亮的，像只餍足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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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林月来早了。
不是早了两分钟，是早了半个小时。她在街角站了一会儿，看见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但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生，穿着校服，背着一个书包，站在门口跟陈小满说话。
“……真的不行，我得看店。”陈小满的声音有点无奈。
“就一会儿，”男生说，“我请你喝奶茶，新开的那家。”
“我真去不了，我妈会骂我的。”
“你妈不是回家了吗？就你一个人。”
陈小满沉默了一下。
林月站在街角，手指攥紧了瓶身。
“那也不行，”陈小满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我等人呢。”
“等谁啊？”
“关你什么事。”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是等你那个‘朋友’吧？那个天天半夜来的？”
陈小满没说话。
“小满，你是不是……”男生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经过林月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银白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像鬼一样。
他的脚步加快了一点。
林月没理他，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陈小满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见她，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醒了。”林月说。
其实没醒。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
“哦，”陈小满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那个……刚才那个是我同学，叫我来着……”
“我知道。”
“我没去。”
“我知道。”
陈小满抬起头，看着她。
林月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你今天喝什么？”陈小满转过身，假装去翻柜子。
“都行。”
“那就牛奶吧，昨天那个好喝。”
“好。”
陈小满钻进后面的小门，过了一会儿端着杯子出来。还是那只白杯子，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
“给你。”
林月接过来。温的。
她喝了一口。甜的。上面撒了肉桂粉，跟昨天一样。
“好喝吗？”
林月点头。
陈小满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
“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她突然问。
林月没说话。
“那个男生，”陈小满的声音很轻，“他以前追过我。”
林月的手指在杯身上收紧了一点。
“我没答应，”陈小满说，“他老缠着我，烦死了。”
她转过头看林月，眼睛亮亮的。
“还是你好，安安静静的，不烦人。”
林月没说话。但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半圆，挂在楼顶，像一个微笑的嘴巴。
陈小满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觉不觉得，今晚的月亮在笑？”
林月抬起头。
月亮确实在笑。弯弯的，亮亮的，像陈小满的眼睛。
“像你。”她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子。
陈小满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粉了。
“你……你说什么呢！”
她站起来，跑进店里，砰地关上了小门。
林月坐在椅子上，握着那杯牛奶，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没了。
但确实是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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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林月经过那条巷子。
没看见夜璃。没看见那个金色眼睛的男人。
但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从暗处，从某个窗户后面，从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停下来，站在路灯下面，抬起头。
月亮在半空中挂着，半圆，亮亮的。
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知道你在看。”
没有回应。
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凉的，但她的手里还握着那个杯子——陈小满让她带回来的，说“下次再用”。
杯壁已经凉了，但她的手指是暖的。
她笑了一下，走进夜色里。
身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小月亮，”夜璃的声音轻得像风，“你变了。”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冷笑，是那种看见有趣事情的笑。
“有意思。”
然后她消失在黑暗中。
(˶ᵕᴗ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