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最近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奇怪”,是那种——林月说不上来。就是每次她来的时候,陈小满的眼睛会先亮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等她自己坐下来,再慢慢挪过来。
像猫。明明想蹭你,偏要先假装路过。
“你今天喝什么?”陈小满趴在收银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都行。”
“那就……”她眼珠转了转,“你猜。”
林月愣了一下。
“猜对了有奖励,”陈小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猜错了也有。”
林月想了想:“牛奶。”
“不对。”
“姜茶。”
“不对。”
“……白水。”
“也不对~”陈小满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杯子,粉色的,上面印着一颗草莓,“奶茶。我自己煮的。”
她推过来,手指碰到林月的手背,没缩回去。
“尝尝。”
林月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奶味很浓,茶味很淡,上面好像还撒了一点什么碎碎的。
“好喝吗?”
林月点头。
“那就好。”陈小满托着腮看她,嘴角翘着,“我特意少放了糖,怕你觉得太甜。”
特意。
这个词在林月心里转了一圈,暖暖的。
她低下头继续喝,睫毛垂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小满看着她的睫毛,突然说:“你睫毛好长。”
林月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陈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粉了。
“我……我是说……”她结结巴巴的,“就是……那个……你眼睛好看。”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
“我去看店!”她跑进店里,差点撞上货架。
林月坐在椅子上,握着那杯奶茶,嘴角翘了一下。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只偷笑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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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陈小满才从店里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块蛋糕。一块巧克力的,一块草莓的。
“我妈做的,”她把盘子放在林月面前,“说让你尝尝。”
“阿姨知道我来?”
陈小满的耳朵尖又红了:“我跟她说的……就……顺口一提。”
她在林月旁边坐下,把草莓蛋糕推过去:“你吃这个。”
“为什么?”
“因为……”她别过脸,“草莓的甜,适合你。”
适合你。
林月低头看着那块蛋糕,上面放着一颗完整的草莓,红红的,亮亮的。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又甜又软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林月点头。
陈小满看着她吃,自己没动。过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用指尖抹掉林月嘴角的一点奶油。
林月僵住了。
陈小满也僵住了。
两个人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那个……”陈小满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嘴边有奶油……”
她缩回手,手指上还沾着那点白色。
然后她做了一件两个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甜的。”她说。
林月的脑子嗡了一声。
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连握着叉子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陈小满看见她的反应,自己也慌了,“我就是……浪费了不好……我妈说的……”
她站起来,椅子又倒了,哐当。
“我去洗碗!”
她端着盘子跑进店里,这次是真的跑了,头都没回。
林月坐在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要炸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奶油,是刚才拿叉子的时候蹭到的。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也把手指放进嘴里。
甜的。
跟她的手指一样甜。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半个脸,像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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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满过了很久才出来。
手里什么都没拿,就是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在林月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
风吹过来,凉的,但林月的脸还是热的。
“那个……”陈小满先开口了,“刚才的事……”
“嗯?”
“你别放在心上。”她的声音很小,“我就是……脑子抽了。”
林月没说话。
“真的,”陈小满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慌乱,“我就是把你当好朋友,真的。”
好朋友。
林月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是。”
陈小满松了一口气,但又好像没那么松。她转回去,盯着地上的影子,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脸红?”
林月没回答。
“你是不是……”陈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喜欢我碰你?”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整个人都僵住了,喜欢到脑子一片空白,喜欢到——
“没有。”林月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没被人碰过。”
这句话是真的。三个月来,没有任何人碰过她。陈小满是第一个。
陈小满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很轻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
“那我以后多碰碰你,”她说,“习惯就好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月的手背。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故意的,指尖在手背上停了一秒。
“习惯了吗?”
林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那我再碰一下。”
她又碰了一下。这次是指尖在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现在呢?”
“……更不习惯了。”
陈小满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就不习惯吧,”她说,“不习惯也挺好的。”
她的手没有缩回去,就搭在林月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凉——不对,是温的。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圆圆的,亮亮的,照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林月低下头,看着两只手叠在一起的地方。
她的手指慢慢翻过来,轻轻扣住了陈小满的指尖。
陈小满没缩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凉的。但手心里是暖的。
过了很久,陈小满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怕被月亮听见:
“你的手不冰了。”
林月低头看了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嗯。”她说,“不冰了。”
那天晚上,林月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把手举到月亮下面。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陈小满的。
她把那只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咚、咚、咚。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尖红红的,像草莓蛋糕上的那颗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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