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月去便利店的时候,门口多了一个箱子。
纸箱子,方方正正的,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林月收。”
她愣了一下。这个世上,知道她名字的人不超过五个。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暖手宝。粉色的,圆圆的,上面印着一只睡着的猫。旁边还塞着一袋红糖,一包枸杞,和一张纸条。
“我妈说,手冰的人要保暖。别老喝白水,没营养。红糖泡枸杞,每天喝。暖手宝充电就能用,别省电。——陈小满”
林月捧着那个暖手宝,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粉色的猫在掌心里眯着眼睛,胡须弯弯的,像是在笑。
“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陈小满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林月走进去,把箱子放在椅子上。
“看到了?”陈小满问,语气很随意,但耳朵尖红了。
林月点头。
“我妈非要买的,”陈小满别过脸,“我说不用,她说你手冰会生病……反正买都买了,你用不用随便你。”
林月把暖手宝揣进口袋。很小,刚好握在手心里。
“用。”她说。
陈小满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那……你今天喝什么?”
“都行。”
“那就红糖枸杞,刚好试试。”
她钻进后面的小门,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杯子出来。还是那只白杯子,但这次里面是红色的水,飘着几颗枸杞。
“我妈说,一天一杯,喝完了再给你装。”
林月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暖的,枸杞在舌尖上滚了一下。
“好喝吗?”
林月点头。
“那就好。”陈小满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因为喝了血。昨天夜璃走后,她在巷子里找到一只死老鼠——不是人血,但至少能撑几天。她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凉的,但口袋里暖手宝热热的,杯子里也是热的。
“林月。”
“嗯?”
“你那个病……能治吗?”
林月的手指在杯身上收紧了一下。
“……不知道。”
“网上说有人能治好,”陈小满说,“要不去医院看看?”
医院。林月想起上次去医院的经历——白天,阳光,皮肤烧起来了,躲在厕所里等到天黑才出来。
“不方便。”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吸血鬼。因为医生看见我的血会疯掉。因为我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白天……出不去。”
陈小满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晚上去?有24小时的急诊。”
林月没说话。急诊室里有血,很多血,她怕自己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是不是……”陈小满犹豫了一下,“怕去医院?”
林月点头。
“为什么?”
“……”
“好吧,不问。”陈小满摆摆手,“不想说就不说。但你那个病,不能一直这样拖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折得整整齐齐的,塞进林月手里。
“这是我查的,卟啉病要注意什么——不能晒太阳,不能吃某些东西,要补充营养……”她顿了顿,“还有,不能饿着。”
林月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还画了圈。看得出来查了很久,也写了很久。
“谢谢。”她说。
“谢什么,”陈小满别过脸,耳朵又红了,“我就是顺手。”
林月把纸条折好,放进另一个口袋,和暖手宝挨在一起。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像是一杯温水,慢慢泡着,越来越暖。
“林月。”
“嗯?”
“你昨天……为什么跑?”
林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看见你的牙之后,”陈小满的声音很轻,“你就跑掉了。”
因为怕吓到你。因为怕控制不住。因为怕咬伤你。
“……怕你害怕。”她说。
“我说了,我不怕。”
“万一呢。”
“没有万一。”陈小满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又不是怪物。”
林月没说话。
怪物。这个词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沉下去。
“林月。”
“嗯?”
“你看着我。”
林月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不是怪物。”陈小满说,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很认真,“你只是生病了。生病不是你的错。”
林月的喉咙动了一下。
“所以别跑了,”陈小满说,“你跑了,我担心。”
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圆圆的,亮亮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好。”林月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子,“不跑了。”
陈小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就好。”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月的手。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握住了,手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你手好暖。”她说。
“因为暖手宝。”
“骗人,”陈小满笑了,“暖手宝在左边口袋,你右手也很暖。”
林月低头看两只手交握的地方。她的手指很长,陈小满的手指很短,扣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把钥匙和一把锁。
“因为……”她顿了顿,“你。”
陈小满愣了一下。
“因为你。”林月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陈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粉了。她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我……我也是。”声音小得像蚊子。
两个人握着手,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谁都没说话。月亮在天上挂着,圆圆的笑脸。
过了很久,陈小满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怕被月亮听见: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呢?”
“也来。”
陈小满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个人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天晚上,林月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把手举到月亮下面。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陈小满的。她把那只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咚、咚、咚。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红的,像红糖水里的枸杞。
枕头旁边放着那个暖手宝,粉色的猫在黑暗中眯着眼睛。她把暖手宝握在手心里,热的。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天空,把银色的光洒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她脸上。
她笑了,很轻,嘴角翘起来,眼睛闭着。
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风吹过空瓶子:
“小月亮,你恋爱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只偷笑的猫。
“我……没有。”她说,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的耳朵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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