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来老地方。”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老地方——她不知道夜璃说的老地方是哪里,但她知道如果不来,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出门的时候,她把暖手宝揣进口袋。已经凉了,没充电。
旧城区全是拆了一半的楼,窗户黑洞洞的。风从空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她走进去,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
夜璃坐在三楼没拆完的阳台栏杆上,双腿晃荡着。
“来了?比我想的慢。”
“路不熟。”
“是不熟还是不想来?”夜璃跳下来,“你那个小女朋友没缠着你?”
林月没回答。
“不说话?行。说正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在指尖转了一圈。里面的液体暗红色的。
“想要吗?”
林月盯着瓶子,喉咙发干。
“先听条件。”夜璃把瓶子收回去,“老城区东边有一栋红楼。里面住着一个老家伙,他手里有一本笔记,帮我拿过来。”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因为我去他会知道。你去他不会。你不是纯血,他闻不出来。”
“那栋楼里还有什么?”
“几只小猫小狗。你应该应付得了。”
“拿了笔记,瓶子给你。外加这个——”夜璃又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金色的液体,“纯血的血,一滴顶你喝一个月。”
“……好。”
夜璃笑了,把两个瓶子都收进口袋:“三天之内。”
她转身要走。
“等等。陈小满看见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夜璃回头看了她一眼:“担心她?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但你得管好她。别让她半夜乱跑,别让她盯着奇怪的人看——别让她跟着你。”
然后她跳下去了,三楼。
---
第二天晚上,陈小满正在拖地。
“来了?今天早啊。”
“嗯。”
林月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来。陈小满拖着拖着突然停下来:“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有吗?”
“有。进来的时候撞到门框了。”
林月摸了摸额头。还真没感觉。
“骗人。”陈小满把拖把靠墙放着,走过来坐下,“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
她站起来钻进后面,过了一会儿端着杯子出来。里面是红糖水,飘着几颗枸杞。
“喝。”
林月接过来。
“林月。你昨天在巷子里跟谁说话?”
林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
“朋友?”陈小满歪着头,“你还有别的朋友?”
林月没回答。
“好吧,不问。但你那个朋友,大半夜的在巷子里等人,挺奇怪的。”
“她也睡不着。”
“跟你一样?”
“嗯。”
陈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林月愣了一下。
“女的。”
“哦。漂亮吗?”
林月看着她。她正盯着杯子里的枸杞。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林月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两个人对视,然后陈小满也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算了,不问了。”她站起来,“你朋友长什么样关我什么事。”
她跑进店里。林月握着杯子,突然觉得那栋红楼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
晚上回去的时候,林月拐进了旧城区。
路灯全灭了,只有月光照着。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了那栋楼——红色的砖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窗户全黑着,但二楼有一扇开着,风把窗帘吹出来。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很久。
然后听见了脚步声。从身后。
她猛地转身——一个男人站在巷子口。很高的男人,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金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
“你来了。”
林月退后一步。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走过来,“夜璃让你来的?”
“你是谁?”
“沈夜。这片区域的守夜人。简单说,就是管事的。”
他看了林月一眼。
“夜璃让你来,是因为她进不去。那栋楼里有东西专门防她。”
“什么东西?”
“一个老家伙。比你强得多。夜璃自己不想冒险,所以让你来送死。”
“我不会让你进去。这片区域归我管,谁都不能乱来。那本笔记是那个老家伙的东西,他留着就留着。夜璃想要,让她自己来拿。”
他站直身体。
“回去吧。告诉你家大人,别打这儿的主意。”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那个小女朋友,让她晚上别乱跑。最近不太平。”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林月站在楼下,抬头看那扇窗户。窗帘还在飘。
她把凉掉的暖手宝握紧,转身走了。
---
回到地下室,林月掏出手机,翻到夜璃的号码。
打了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进不去。有人看着。”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谁?”
“沈夜。”
这次等了更久。然后手机亮了:“知道了。”
就三个字。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那栋红楼,沈夜的金色眼睛,陈小满问“漂亮吗”时的表情。
然后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她爬起来走到门边。
“谁?”
“我。”
打开门。陈小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很大的卫衣,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又来了?”
“睡不着。”她挤进来,“你一个人在干嘛?”
“躺着。”
“那一起躺着。”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两杯奶茶,一袋薯片,还有那个保温杯。
“我妈煮的姜茶,明天喝。”她把保温杯放下,然后爬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
林月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
“你又在看那条裂缝。”陈小满说。
“嗯。”
“天天看不腻吗?”
“习惯了。”
陈小满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伸过来,握住林月的手。
“你手好凉。暖手宝呢?”
“忘了充电。”
“那我来暖。”
她把林月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肚子上。隔着卫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林月僵住了。
“怎么了?”
“……没。”
“林月。你今天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骗人。你身上有股旧房子的味道。你去旧城区了?”
林月没说话。
“别去那儿,那儿不干净。”
“什么意思?”
“小时候有人死在那儿。闹鬼。大人都不让去。”
“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去过。”陈小满的声音很低,“跟我爸一起。他喝醉了,非要进去看看。然后他跑出来了,说里面有人。但我和我妈都没看见。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她没说完。
林月的手指慢慢翻过来,扣住她的指尖。
“别去了。好不好?”
林月沉默了很久。
“好。”
陈小满转过头看她,笑了。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个人握着手,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林月。你那个朋友——她叫什么?”
“夜璃。”
“夜璃……好听。”她停了一下,“她漂亮吗?”
林月忍不住笑了。
“你又笑。”
“没笑。”
陈小满伸手戳她的脸。林月抓住她的手,没放。
“漂亮。但没你漂亮。”
陈小满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
她把手抽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月。
林月盯着天花板。
“陈小满。”
“干嘛。”声音闷闷的。
“明天还来吗?”
沉默了一会儿。
“……来。”
林月笑了。
窗外,远处某个楼顶,夜璃坐在栏杆上,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小月亮,”她轻轻说,“你学坏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进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