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月没去便利店。
她站在街角,便利店的灯在远处亮着,白得刺眼。陈小满的影子在货架之间移动,一会儿弯腰,一会儿踮脚。她转身走了——夜璃给的三天期限还剩两天,她需要想清楚。
巷子很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月光照在地上,影子拖得很长。走到岔路口时,她停下来——左边是回地下室的路,右边通往旧城区。
她选了右边。
不是去红楼,只是想去看看。沈夜说那片区域归他管,她进不去,但她想知道那栋楼到底藏着什么。
旧城区的路比昨天更暗,又灭了几盏灯。她放慢脚步,耳朵竖起来。
咔嚓。
不是她踩的。
她闪到半堵墙后面,屏住呼吸。脚步声从东边传来,很轻。一个人影从巷子口闪出来——不高,深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
那个人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往两边看了看,然后往红楼的方向走了。林月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那个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到了红楼楼下,她停下来,抬头看那扇开着的窗户,然后摘下了帽子。
月光落在她脸上——短头发,白皮肤,下巴上那颗小痣。
陈小满。
她站在楼下仰着头,窗帘在二楼飘着,像一只慢悠悠招手的手。她站了很久,久到林月以为她要进去了。然后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月蹲在墙后面,攥紧拳头。
等陈小满走远,她才站起来。风灌进领口,冷的。她抬头看那扇窗户——窗帘还在飘。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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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下室,林月坐在床边,把凉掉的暖手宝搁在膝盖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
敲门声响了。
“林月?”
陈小满的声音。
林月打开门。陈小满站在门口,卫衣帽子摘了,头发有点乱。
“你怎么没来便利店?”
“……有事。”
“什么事?”
林月没回答。陈小满盯着她看了几秒,挤进来,皱着鼻子闻了闻。
“你身上又有那股味道。你又去旧城区了?”
林月没说话。
“我说了别去那儿——”
“你去过。”
陈小满愣住了。
“今晚,我看见你了。”林月的声音很平,“你在红楼楼下站着。”
空气突然变紧。陈小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怎么知道那栋楼叫红楼?”林月问。
“小时候听大人说的,我爸说的。”她的声音很轻,“他说那栋楼是红色的,里面住着不是活的人。”
她停了一下。
“我小时候不信,今晚想去看看。”
“为什么?”
“因为我爸又回来了,昨天喝醉了,砸了一晚上。我妈打电话来,哭。”她咬了咬嘴唇,“我想知道,他当年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见。站在楼下,不敢上去。”
她抬起头,看着林月。
“你敢上去吗?”
林月没接话。
“你肯定敢。”陈小满说,“你什么都不怕。”
林月怕。她怕的东西比陈小满多得多。
“别去了。那栋楼不干净。”
“你不也去了吗?”
“我——”
“你去了。”陈小满的声音突然硬起来,“你去那儿干什么?”
沉默。两个人对视,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你有秘密。”陈小满说,“我也有秘密。扯平了。”
她伸出手,握住林月的手。
“但你一个人去那儿,不行。”
林月沉默了很久。
“……好。”
陈小满松开手,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保温杯。
“姜茶,明天喝。”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我先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家。”
走到门口,回头。
“明天来便利店。别让我等。”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消失。
林月坐在床边,握着凉掉的暖手宝。她掏出手机,翻到夜璃的号码。
“那栋楼里有什么?”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想知道?”
“想。”
“明天晚上,老地方。”
林月盯着屏幕,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那道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