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手机震了。夜璃的消息：“便利店。”
林月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不是约在老地方，是便利店。陈小满在那儿。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鞋带都没系好。巷子很长，她的影子在地上跑得歪歪扭扭，风灌进领口，冷的，但手心全是汗。拐过最后一个弯，便利店的灯亮着，门口的塑料椅歪倒在地上。
她推开门，铃声响了。
陈小满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月的眼睛扫过整个店——货架整齐，地上干净，没有别人。“你一个人？”
“不然呢？”陈小满歪着头，“你脸色好差，跑过来的？”
“刚才有没有人来过？”
“没有啊，”陈小满皱了一下眉，“怎么了？”
林月没说话，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是空的，路灯亮着，什么也没有。
“林月，你吓到我了。”陈小满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
“噩梦？”陈小满盯着她看了几秒，“什么噩梦？”
“忘了。”
“骗人。”
两个人对视。林月的呼吸还没平下来，胸口一起一伏。陈小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但你好冰。”她的手从额头滑到脸颊，“做噩梦跑出来干嘛？打电话不就行了。”
“没带手机。”
陈小满叹了口气，拉着她走到椅子边，按着她坐下。“等着。”
她钻进后面的小门，过了一会儿端着杯子出来——红糖水，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喝。”
林月接过来，杯壁烫得指尖发麻。
“林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最近老往旧城区跑，脸色越来越差，半夜做噩梦跑出来——”陈小满在她旁边坐下，“你是不是跟那个夜璃，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没有。”
“你看着我说。”
林月抬起头。陈小满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棕色的，像两颗琥珀。“没有，不危险。”
这是实话。危险的事还没开始做。
陈小满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你这个人，什么都憋着。我有时候觉得，你离我很近，有时候又觉得你离我很远。”
林月没说话。
“算了，不说这个。”陈小满站起来，“你坐一会儿，我收拾一下，等会儿陪你回去。”
她转身要走，林月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陈小满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别走。”
陈小满愣了一下，慢慢坐回来。两个人挨着，肩膀碰在一起。
“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嗯。”
“做噩梦怕成这样？”
“嗯。”
“那你今晚别回去了，睡我那儿。我妈今天不在，去外婆家了。”她说得很快，像怕说慢了就不好意思了，“你一个人回去又做噩梦，不如……”
“好。”
陈小满的耳朵尖红了。“那……走吧。”
她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风吹过来，凉的。陈小满伸手握住林月的手。
“你手好冰。”
“嗯。”
“走快一点，到家就暖了。”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叠在一起。陈小满的手很暖，林月的手慢慢没那么冰了。走到楼下，陈小满停下来。
“林月，你那个噩梦——是关于旧城区的吗？你最近总往那边跑，我怕你在那边遇到什么事。”
“不会。”
“真的？”
“真的。”
陈小满点了点头，没再问。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只剩几盏在头顶嗡嗡地响。陈小满走在前面，拉着林月的手。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陈小满小时候、她妈妈年轻时候、还有一个瘦瘦的、颧骨很高的男人。
她爸。
陈小满顺着林月的目光看过去，“那是我爸，好久以前的照片了。”她走过去，把相框扣在桌上，“别看了，进来。”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摊着课本和试卷，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
“你坐床上就行。”陈小满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换这个睡，你那个外套太脏了。”
林月接过来，棉的，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
“我出去，你换。”
门关上了。林月坐在床边，把那件T恤攥在手里。换好之后叫了一声，陈小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给你。”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爬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
林月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差一点碰到。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你床好小。”
“废话，我一个人睡的，”陈小满的声音闷闷的，“你将就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
“林月，你刚才在便利店，是不是以为有人来了？你那个表情，不是做噩梦的表情——是怕什么东西来了的表情。”
林月没说话。
“是不是那个夜璃？你怕她来找我？”
林月转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别管她，她不会来。”
“那你怕什么？”
林月沉默了很久。“怕你出事。”
陈小满愣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我不会出事，你也不会。”
她伸出手，握住林月的手。“睡吧。”
林月盯着天花板。陈小满的天花板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
过了很久，陈小满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手还握着，但松了一点。林月轻轻抽出手，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是空的，路灯亮着。远处的楼顶有一个人影，坐着的，双腿晃荡着。
夜璃。
林月盯着那个人影。夜璃也看着她。
过了几秒，夜璃站起来，转身走进黑暗中。
“林月？”身后传来陈小满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过来。”
林月走回去，躺下来。陈小满的手又伸过来，握住她的。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睡觉。”
林月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窗外，巷子是空的，远处的楼顶也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