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走之后，林月没有立刻睡着。
她坐在床沿上，后背贴着墙，膝盖抵着胸口。地下室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像远处有一条河，正在慢慢解冻。
她举起自己的手。灯光昏暗，但她看得很清楚——那道指甲边缘的细纹还在。她伸手摸了摸，不疼了，但她记得白天那一瞬间的感觉：阳光从铁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手臂上，她没有躲。是因为那时候她闻到了自己身上残存的血味，很淡，淡到几乎不会引起注意，但她的身体还是做出了反应。
獠牙发痒。
不是想咬下去的“冲动”，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冬天站在结冰的湖面上，听见冰层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你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你本能地收回了脚。
林月把手指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她站起来，走到铁窗下面，踮脚往外看——灰蓝色的天空，一弯很细的月亮，像一道被划开的皮肤边缘。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床边，拿起那本笔记。这一次她没有看最后一页。她翻到了中间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小纸条，是她自己写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纸条下面没有答案。她写下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没有答案。现在也没有。
她闭上眼睛。
街道上有风穿过楼隙的声音，有人咳嗽了一声，一只猫从某个屋顶跳到了另一个屋顶。她听见了，以前也听见，但没有这么清晰过。她分辨得出那声咳嗽里有烟味、有干涩的喉咙、有疲倦——不是她变敏锐了，是她一直被压抑的某些东西正在松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她自己的气味，洗发水、灰尘、旧衣服的气息，还有一丝昨夜陈小满坐在床沿上时留下的味道，很淡，像热可可蒸发后的残迹。
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獠牙动了一下。没醒，却从梦中模糊地感受到一种拉扯——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又紧了一格。
然后她的手机亮了。黑暗中屏幕上浮起一个白色的通知，是陈小满发来的：“睡了吗”
林月没立刻回。她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认没有流血，然后才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没”
“你睡不着的话 就来便利店 我一个人看店好无聊”
林月盯着那行字，没有回。
她坐起来，把外套披上，没有走正门。她推开地下室那个半掩的铁窗，翻身落在屋后的小巷子里。月光照在地上的水洼上，冷光碎了一地。
她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两棵老树，翻过一扇矮墙，落在便利店后门的排水管旁。她听见陈小满在哼歌，隔着墙壁，断断续续的，调子跑到一半就停了。
她没有敲门。她就站在后门口，站在屋檐的阴影里，听着那半截没唱完的歌，等它再次响起。
她站在屋檐下，没有走进去。獠牙不再发痒了，月光也没有再让她想咬任何东西。
她只是站在那扇门外面，像一个可以在那一刻停下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