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受伤了。
那天晚上,林月到便利店的时候,陈小满正蹲在收银台后面,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地上有血,不多,但红得刺眼。
“切水果划的。”陈小满抬头,脸色有点白。“刀太快了。”
林月站在门口没动。她闻到了。血腥味充斥整个便利店,铁锈的、温热的、鲜红的。她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往外顶,牙龈发酸,喉咙收紧。
“林月?”
她退了一步。撞上门框,玻璃震了一下。
“你别过来。”
陈小满站起来,手还在流血。“你怎么了?”
“血。”林月的嗓子像砂纸。“你的手……先包上。”
陈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口不算深,但血一直在往外渗。她抬头看林月——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得不像话。獠牙已经露出来了,尖尖的,白白的,压在下唇上。
“林月。”陈小满的声音很稳。“你能忍住吗?”
林月攥紧门框,指节发白。她点头,但点得很勉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收缩,身体在往前倾,像有一根绳子在拽她,拽向那滴血、那道伤口、那个温热的身体。
“看着我。”陈小满说。
林月抬起眼睛。
“我不怕你。”陈小满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你过来。”
林月没动。
“你过来。”陈小满又说了一遍。
林月松开攥着门框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她走到陈小满面前,停下来。獠牙还在,呼吸很急。
陈小满伸出手,握住了林月的手。没有缩回去。陈小满的手是温的,林月的手是凉的。
“疼吗?”陈小满问。
“什么?”
“长那个东西。”陈小满看了一眼她的獠牙。
林月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不疼。”
“骗人。”陈小满说。“你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白了。”
她拉着林月的手,绕过收银台,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单手扯开,笨拙地贴在伤口上。包好了,她才把受伤的手放回身前。
“现在好点了吗?”她问。
林月感觉了一下。血的味道被创可贴盖住了大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余味。獠牙没有完全缩回去,但不再往外顶了。
“好点了。”
“那你去坐会儿。”陈小满指了指门口的塑料椅。“我给你倒杯热的。”
林月坐下来。陈小满钻进后面的小门,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红糖水出来。她自己那杯奶茶放在桌上,已经凉了。
“你的手。”林月说。
“小伤。”陈小满在她旁边坐下。“倒是你,刚才那个样子,我以为你要冲过来咬我。”
“我没有。”
“我知道。”陈小满喝了一口奶茶。“所以我没有跑。”
两个人坐着。便利店的灯很白,照在地板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林月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陈小满看着窗外。
“陈小满。”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控制不住——”
“不会。”陈小满打断她。“你不会。因为你要是不想咬,你就能忍住。”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忍住了。”
林月没说话。她想起刚才是怎么退到门框边上的,怎么攥紧门框的,怎么让陈小满把伤口包起来的。每一步都很难,但她都做了。
“你的手还疼吗?”她问。
“有点。”陈小满把受伤的手伸出来,晃了晃。“不过我妈说,小伤好得快。”
她转过头看林月,眼神很静。
“你也是,小伤好得快。不管是手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月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害怕,没有闪躲,只是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走进这家便利店的那天,也是这样一盏白灯,这样一个人。
她把手伸过去,碰了碰陈小满受伤的手指。隔着创可贴,感觉不到温度,但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回握。
“下次别切水果了。”林月说。
“那你来切?”
“我不会。”
“那你看着,我来切。”陈小满笑了。“你看着我,我就不怕了。”
林月没说话。但她没把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