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白笙刚把书店的门打开，就有三个中年女人一起走了进来。
她们在书架前面转了一圈，直接走到了文学区的那排书架前面，其中一个人从架子上抽出了三本《红楼梦》，递给另外两个人。
白笙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们的动作，有点意外。
《红楼梦》是她昨天才去进的货，一共进了五十本，摆了大半排书架。她本来以为这种经典名著不会卖得太快，毕竟学校要求的那些版本和她的这个版本不太一样，她进的是带注释的珍藏版，定价比课标版贵了不少。
那三个女人一人拿了一本，走到柜台前面结账。
“三本，一共两百零四。”白笙把书扫码装袋，递过去。
其中一个女人付了钱，接过袋子，转头跟另外两个人说：“这家店的书质量是真的好，我上次买的那本《西游记》比我家附近那家书店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是吗？”另一个人接话，“我是在群里看到的，有人说这家店新开的，书很全，就过来看看。”
“对对对，我也是听说的，我同事上周来买了几本，说特别好，让我也来看看。”
三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走了。
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白笙坐在柜台后面，眨了眨眼。
上午才进的书，下午就已经被买去快三分之一了？
而且听她们刚才说的，好像有些人还是特地来她这里买书，再带给其他人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十点多。
今天才开了不到两个小时。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白笙又数了一下文学区书架上的《红楼梦》。
进的那一排已经空了好几个位置，她数了数，卖出去十四本了。
加上上午那三本，一共十七本。
她进货的时候是五十本，现在就剩下三十三本了。
“这卖得也太快了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走回柜台后面，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提醒自己下周要多进一些。
不管怎么样，反正她赚到了钱，那些人买到了想要的书，大家都开心。
挺好的。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书店里没什么人了。
白笙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把书店好好打扫一下。
她昨天就打算打扫的，但昨天下午和斓星在沙发上窝了一下午，后来就直接关门回家了，一直没腾出手来。
她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抹布，一个水盆，还有一把小刷子。
她先擦书架。
每一排书架她都从头擦到尾，从上到下，每一层隔板都用湿抹布擦一遍，再用干抹布擦一遍。书架角落的地方抹布擦不到，她就用小刷子伸进去刷，把那些积了一周的灰都刷出来。
然后是茶几和椅子。
茶几的桌面擦干净，桌腿也擦一遍，椅子坐垫下面的缝隙里她也用小刷子刷了一遍，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碎屑都清理出来。
然后是窗台。
窗台上的花盆挪开，把窗台面擦干净，花盆的底部也擦一下，再把花盆放回去。茉莉花的叶子她一片一片地用湿布擦过，叶片上的灰尘擦掉之后绿得更亮了。
然后是地板。
她从最里面的书架开始，一排一排地往门口擦，每个角落都不放过，书架底下的缝隙里她也用抹布包着尺子伸进去擦了一遍。
最后是柜台。
她把柜台上的东西都拿下来，收银机、笔筒、便签纸、星象仪，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然后用抹布把柜台面擦了三遍，边边角角都擦到了，连抽屉的拉手都用湿布擦了一遍。
擦到柜台侧面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卡在柜台面板和侧板之间的缝隙里，一个黑色的、小小的东西。
她用手指捏住，抽出来。
是一个黑曜石发卡。
椭圆形的，黑色底子上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在灯光下会反出一点点光泽。发卡的背面有一个小划痕，是她上次不小心磕到桌角的时候留下的。
白笙把发卡放在手心里，盯着看了好几秒。
这……
这不是她丢了好久的那一个吗？
她记得上次用这个发卡大概是……额……算了年纪大了记不清，反正那天她好像是在柜台这边整理什么东西，头发散下来了，就把发卡取下来顺手放在柜台上，然后就……
然后就忘了。
后来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以为是在外面丢的，还可惜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居然卡在这种地方。
她拿着发卡，站在柜台前面，想象了半天，还是想象不到它是怎么卡进去的。
她摇了摇头，把发卡放在柜台上，继续打扫。
。
等她把所有东西都擦完、摆好，已经快下午一点点了。
她站在书店中央，环顾了一圈。
书架干干净净的，茶几亮亮的，窗台上的花叶子绿得发亮，地板能照出人影。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去洗了手，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她下意识地点开了cilicili，又下意识地点进了关注列表。
斓星的直播间开着。
她看了一眼标题：“午睡中~大家晚安~”
午睡？晚安？
白笙愣了一下，然后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镜头对着一个卧室。房间不大，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台灯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床是白色的木质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套，枕头边上放着一个星星形状的抱枕。
斓星躺在床的正中央。
她穿了一身毛绒绒的睡衣，是那种连体的，浅蓝色的，帽子上有两只小耳朵，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她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十指交叉着搭在肚子上。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着。
深蓝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在台灯的灯光下能看到发丝里偶尔闪过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很淡，很轻，像是远处快要天亮的天空中最后几颗星星。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嘴角带着一点点很浅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直播间右上角的同接数字让白笙愣住了。
一万两千多。
一万两千多人在看一个女孩睡觉。
白笙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又看了看弹幕。
弹幕在以一种很稳定的速度滚动着，不快也不慢，像是大家都很默契地压低了音量在聊天。
“主包睡得真香。”
“今天也是云陪睡的一天。”
“这个呼吸声好治愈啊……”
“有人注意到吗，主包的头发会发光哎，一闪一闪的。”
“看到了看到了，应该是灯光反射的吧？”
“不是反射，我看了好几天了，就是会发光，可能是发卡或者发饰？”
“不管是什么，好看就完事了。”
“主包什么时候醒啊，想听她说话。”
“别吵，让主包睡。”
“对对对，安静看就行了。”
白笙看着弹幕，又看了看屏幕里睡得正香的斓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现在的人都喜欢看这种东西的吗？
她承认斓星真的很可爱，很软糯，声音好听，长得好看，性格也招人喜欢。
但看别人睡觉这是……
她又看了一眼同接。
一万三千了。
行吧。
白笙把手机靠在调料瓶上，就这样看着屏幕里的斓星睡觉。
屏幕里的斓星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毛绒绒的睡衣帽子上的耳朵歪到了一边。她的嘴巴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很含糊的“唔……”，然后又不动了。
弹幕瞬间刷了一波。
“啊啊啊啊啊啊可爱死了”
“我没了”
“这声唔我能听一百遍”
“主包你在做什么梦啊”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白笙看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
白笙现在用的是小号，就顺手给直播间上了一个舰长。
不是总督，就是普通的舰长，一个月198的那种。上次上个总督把人家小姑娘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次就不吓她了。
礼物特效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弹幕里有人刷了句“老板大气”，但很快就过去了，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一万多人的直播间，上个舰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白笙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继续看着。
屏幕里的斓星又翻了个身，这次是仰面朝天的姿势，被子被她蹬开了一半，露出毛绒绒睡衣的全身。那件连体睡衣是拉链式的，从领口一直拉到脚踝，拉链头上挂着一个星星形状的小挂坠。
她的腿在被子外面蹬了一下，又缩回去，然后又蹬了一下。
弹幕又开始刷了。
“主包在踢被子。”
“谁去帮她盖一下。”
“隔着屏幕干着急啊。”
“妈妈粉急死了。”
白笙笑出了声。
她看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直到有客人推门进来买书，她才把手机屏幕关掉，站起来招呼客人。
等她忙完了再拿起手机的时候，直播间已经关了。
显示着一行小字：“直播已结束，主播去吃饭啦~”
白笙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摇了摇头。
。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白笙关了书店的门，去了一趟图书批发市场。
她上周进的《红楼梦》卖得太快了，得再补一些。还有一些其他的书也需要补货，她列了一个单子，大概有七八种，加起来应该有个几百本。
她到了批发市场，直接去了她常去的那家店。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圆脸，说话嗓门很大，看到白笙进来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呀小姑娘来了！今天要进什么书？”
白笙把单子递过去。
“这些，各补一些，数量我写在后面了。”
老板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库房搬书。
白笙站在柜台前面等着，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忘记把自己的力量关回去了。
昨天她搬东西的时候为了方便，把自己的力量阈值调到了第二个那个档位，后来就一直没想起来调回来。
现在她用的还是那个档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的，白嫩的，看着和普通人类女性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一双手现在可以轻松举起相当于一艘中型星舰质量的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想太多，老板娘已经从库房里出来了，推着一个平板车，车上摞着七八箱书。
“小姑娘，你那些书我都给你找齐了，加起来大概八百公斤出头，你一个人搬得动吗？要不要我帮你叫个人？”
白笙看了看那堆箱子，又算了算时间，再叫个货运工还得杂七杂八花个不少时间，晚上她还得去找安德莉娅学做冰淇淋。
算了，越快越好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最下面那个箱子的底部，直接把整摞箱子一起端了起来。
八箱书，摞起来比她人还高。
她端在手里，稳得像是端了一摞纸盒子。
老板娘的眼睛瞪圆了。
“哎哟我去！”
白笙抱着那摞箱子，往门口走了两步，脚步很稳，木地板被压得咯吱咯吱响。
“小姑娘你这也太厉害了吧！”老板娘跟在她后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八百多公斤啊！你一个人就端起来了！”
白笙把箱子放到门口，转过身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还……还好吧。”
“还好？！”老板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开店二十年了，第一次见到有人一次性把八百公斤的书连箱端起来的！你这是什么力气啊！深藏不露啊！力能扛鼎！”
白笙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啊哈哈哈哈哈……”她干笑了几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哈哈……就是……平时有锻炼……”
“锻炼能锻炼成这样？”老板娘一脸不信，“你这是举重运动员吧？不对，举重运动员也没你这么夸张的，你刚才端那一下，世界冠军都做不到吧？”
白笙的笑更尴尬了。
“哈哈……那个……我先走了，书钱我转给你了，你查收一下。”
她说完，转身把八箱书摞好，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老板娘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手扶着比自己还高的书堆、站在路边等车的样子，摇了摇头，嘴里还在念叨。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