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雨天的松针茶

作者:北极星不是南极星 更新时间:2026/3/24 14:31:16 字数:4115

白笙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不对,应该说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想动。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好几下,她才伸出手去摸,把屏幕举到脸前面看了一眼。

九点整。

妈耶。

她把手机一扔,掀开被子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愣了两秒。然后开始穿衣服,从衣柜里随便拽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米色的长裤出来,一边穿一边往浴室走。

洗漱倒是很快,刷牙洗脸梳头,一气呵成。她把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那缕荧光绿的挑染从耳后滑出来,她随手别到耳后,也没管它翘不翘。

回到卧室换好衣服,她拉开窗帘。

哇。

雨还挺大的。

雨水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声音很密。外面的街道湿漉漉的,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哗的一声。

她站在窗户前面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

周四。

工作周,外加下这么大的雨。

那应该没什么人会来书店了。

她这么想着,倒也松了口气。反正下雨天也没什么客人,晚开一会儿门也没关系。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盒巧克力慕斯。这是昨天去安德莉娅店里买的,安德莉娅是她来这颗星球之后认识的一个甜品师,做的慕斯蛋糕特别好吃,入口即化,巧克力味很浓但不会太甜。

她把慕斯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碟子上,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小勺子。

走到走廊那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走廊的顶上是紫藤萝的花架,花藤爬得密密麻麻的,但大雨天的话,花叶之间会有缝隙,雨水会漏下来。她可不想穿着干衣服走过去然后被淋成落汤鸡。

她想了想。

然后打了个响指。

很轻的一声。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书店里面,就在柜台旁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紫藤萝的花串在雨里晃来晃去的,花瓣被打落了不少,铺了一地紫色。走廊的地面上全是水,白色的碎石被雨水泡得颜色深了一个度。

还好没走过去。

她站在柜台前面,看了看玻璃门上挂着的木牌。

“歇业中”那一面朝外。

她懒得走过去翻。

于是又打了个响指。

门外的木牌自己翻了个面,“营业中”三个字朝向了街道。

行了。

白笙端着碟子走到落地窗前面,在最靠近窗户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这把椅子是她最喜欢的,藤编的椅背,浅米色的坐垫,坐上去刚好能看到整条街的景色。

她把碟子放在茶几上,又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

《梦中的欢快葬礼》。

她前几天看到一半,讲到一个作家在梦中参加自己的葬礼那一段,写得很有意思。

她翻开书,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用勺子挖了一块慕斯塞进嘴里,然后开始看。

雨一直在下。

街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一个撑着伞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很快,低着头,看不清脸。对面的店铺也都关着门,有一家的招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书店里很安静。

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很有节奏。偶尔有一阵风刮过来,窗台上的茉莉花被吹得晃了晃,花香被雨水打湿了,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味道。

白笙看了一会儿书,又挖了一口慕斯。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绵密细腻,甜度刚好。

她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是书的问题,书很好看。也不是慕斯的问题,慕斯也很好吃。椅子坐着很舒服,雨声听着也很舒服,一切都很好,但就是……

就是感觉还可以有些什么。

是什么呢?

她想了想,把勺子含在嘴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啊。

有了。

她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搁在碟子边上,然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

一个小包的封口塑料袋出现在她的手中。

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一袋青绿色的松针,是时令的马尾松嫩针,颜色鲜亮,看着就很嫩,每一根大概有五六厘米长,针叶上还带着一点点清晨的露水被擦干后留下的痕迹。

她前几天去自然公园玩的时候顺手摘的,当时想着哪天有空可以煮个松针茶喝,后来一直忙别的就给忘了。

今天这个天气,喝松针茶正好。

她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又打了个响指。

茶几上多了一口小锅,不锈钢的,锅身擦得锃亮。小锅旁边是一把剪刀,还有一个碗,碗里装着大半碗淡盐水。

白笙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拿起塑料袋,把封口打开,倒了一小把松针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剪刀,捏起一根松针,剪成大概三公分长的小段,放进碗里。

一根一根地剪。

剪了大概有二三十根的时候,碗底已经铺了一层青绿色的松针段,在盐水里浮浮沉沉的。

她把剪刀放下,看了看碗里的量,觉得差不多够了,就把剩下的松针收回塑料袋里,封好口放在一边。

然后她端起碗,轻轻晃了晃,让松针段都浸到盐水里。

就这样泡着。

大概泡了十分钟,她用手指捞了一根起来看了看,针叶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表面微微发软。

她把碗里的盐水倒掉,用清水冲了两遍,把松针捞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碟子上,铺开,让它沥干。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她用手指摸了摸,确认完完全全干燥了,没有多余的水分。

然后她拿起小锅,走到柜台后面的小水槽那边接了些清水,大概接了半锅。

把小锅放回茶几上,打开电磁炉的开关。

清水入锅,大火煮开。

水很快就沸腾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把火调小,转成小火,然后把碟子上的松针段全部倒进锅里。

松针一入水,那股清香味就飘出来了。

不是那种很浓的香,是很淡的、带着一点点松木气息的清香,混着水蒸气一起升上来,闻着就让人觉得脑子很清醒。

她盖上锅盖,让松针在小火里慢慢煮。

煮了大概十分钟,锅里的水从透明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松针段在锅里翻滚着,一根一根的,看着就很清爽。

她关掉火,没有开盖,让锅在余温里焖着。

又焖了五分钟。

她打开锅盖。

那股清香一下子涌出来了,比刚才浓了很多,但不是那种冲鼻子的浓,是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舒服的浓。

蒸汽扑到脸上,带着松针特有的草木气息,绝了

白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她从柜台上拿了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把锅里的松针茶盛了一杯出来。

茶汤是浅黄绿色的,很透亮,能看到杯底的纹路。几根松针段浮在杯子里,随着液面轻轻晃动着。

她端着杯子坐回椅子上,拿起碟子上的勺子,挖了一口巧克力慕斯,然后喝了一口松针茶。

慕斯的甜和松针茶的清香味混在一起,巧克力的浓郁被松针的草木气息冲淡了一点,变得没有那么厚重了,入口之后先是甜,然后是松针的微苦,最后是一点点回甘。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密。雨水顺着窗户玻璃往下流,一条一条的,把外面的街景分割成了好多块。梧桐树的叶子被洗得油绿油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街上还是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哗的一声,然后又是雨声,噼噼啪啪的。

白笙又喝了一口松针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拿起书继续看。

她忽然觉得,人类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和漂浮于全叙事域中无限的描绘,直至所有可能的“直至”被直至,所有可能的“所有”被所有,所有可能的“可能”被可能相比,也是别有一番味道。

不用去想那些宏大得没有边的事情,不用去管那些叙事域的运转和终结,不用去在意那些超位存在之间的纷争和鏖战。

就只是坐在这里,喝一杯自己煮的茶,吃一块好吃的蛋糕,看一本有趣的书,听着雨声,安安静静地过一个下雨的周四。

挺好的。

她翻了一页书,又挖了一口慕斯。

“白……白笙姐姐早上好……”

白笙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唔,应该是中午好。”

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刚睡醒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这可爱的声音,斓宝无疑了。

白笙回过头。

斓星站在柜台旁边,穿着一身毛绒绒的猫猫睡衣。

是粉红色的那套,上次直播的时候穿的那一套。帽子上有两只猫耳朵,领口有一个白色的小蝴蝶结,袖口和下摆都有白色的蕾丝花边。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也是粉红色的,鞋面上有猫爪子的图案。

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深蓝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身前,手指互相捏来捏去,脚尖微微踮着,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白笙看着她那一身打扮,忍不住笑了。

“斓宝,你怎么穿睡衣就来了?”

斓星的脸微微红了一点。

“那个……我来找白笙姐姐……因为瞬移过来有点匆忙……就没换衣服……”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差不多是蚊子叫的音量了。

白笙把书和慕斯碟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坐吧,和姐姐一起喝茶。”

斓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马上又低下头,小步小步地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离白笙大概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坐得很端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白笙从柜台上又拿了一个杯子,给她盛了一杯松针茶,递过去。

“来,尝尝,我刚刚煮的。”

斓星双手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然后凑近闻了闻。

“好香……”她小声说。

她吹了吹,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然后她的眼睛眯起来了,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好喝……”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惊喜,“清清淡淡的,很好喝。”

白笙看着她那个样子,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在落地窗前面并排坐着,一人捧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杯子里是浅黄绿色的松针茶。窗外的雨还在下,噼噼啪啪的,打在窗户上,打在梧桐叶上,打在街道的积水上。

白笙喝了几口茶,侧过头看了斓星一眼。

斓星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点,然后慢慢咽下去,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把茶渍舔干净。

白笙笑了一下。

“斓宝。”

“嗯?”斓星转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很认真。

“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脸红啊?”

白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斓星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比刚才红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我没有……”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杯子里,用杯口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睫毛在微微颤着,眼神飘来飘去的,就是不往白笙那边看。

“我只是……只是……”

她的声音从杯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白笙看着她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只是什么?”

“只是……唔……”

斓星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都快碰到茶汤了。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是粉红色的。

白笙伸手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斓宝?”

“唔唔唔……”

斓星发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毛绒绒的猫猫睡衣看着就更像一只真的猫了。

白笙收回手,端起自己的杯子继续喝茶,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又看了一眼身边缩成一团红着脸的斓星。

她当然不知道斓星为什么脸红,她只是觉得,这个样子的斓宝,真的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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