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是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看到那本书的。
她当时正在整理新到的一批货，从纸箱里一本一本地往外拿，放到柜台上分类。大部分都是补货的，之前卖完的那些名著和教辅，她又进了一批回来。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淡绿色的，上面画着一个人坐在河边举着钓竿的简笔画，旁边写着《钓鱼入门二三事》。
她把其他书先放到一边，拿起这本翻了翻。
翻了几页就没停下来。
这本书写得确实有意思，不是那种枯燥的教科书式的写法，而是作者用讲故事的方式，讲自己怎么从完全不会钓鱼的新手，慢慢摸索出门道来。从选鱼竿到绑鱼钩，从打窝到看漂，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还配了很多手绘的插图，看着就很亲切。
白笙坐在柜台后面，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认真。
她看到讲选钓位那一章的时候，觉得特别有意思。书上说不同的鱼喜欢待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喜欢水草多的地方，有的喜欢石头缝，有的喜欢水流急的地方。选对了位置，就算技术一般也能钓到鱼；选错了位置，再好的技术也是白搭。
她又翻了一页，看到讲不同鱼类的习性那一章，就更来劲了。原来鲫鱼和鲤鱼的口味完全不一样，鲫鱼喜欢吃蚯蚓，鲤鱼喜欢吃玉米，草鱼喜欢吃嫩草尖。不同的鱼咬钩的漂相也不一样，有的轻轻点两下就黑了，有的猛地一沉，有的慢慢往下阴。
她看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到了柜台前面。
“老板？”
白笙没反应。
“老板？结账？”
白笙还是没反应，眼睛盯着书页，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内容。
“老板！”那个声音拔高了一点，还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
白笙猛地抬起头。
柜台前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两本书，正用一种很无奈的表情看着她。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白笙赶紧把书放下，站起来，“结账是吧？我看看……”
她接过那两本书，扫了码，报了价格，收了钱，找了零。整个过程她的脸都有点红，耳朵根也烫烫的。
年轻男人拿着书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
白笙等门关上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太尴尬了。
开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因为看书太入迷忘了给顾客结账。
她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本《钓鱼入门二三事》。
想了想，她又拿起来继续看了。
反正刚才那个顾客也没生气，而且这种事情也不会天天发生。
她把书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书上讲到作者第一次钓到鱼的时候那种兴奋劲儿，写得特别生动。说那条鱼其实也不大，就巴掌长的一条小鲫鱼，但他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摔进河里，还掏出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白笙看着这一段，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去试试。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茉比迪克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忙音。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忙音。
她再拨了一遍。
依然是忙音。
白笙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叹了口气。
估计又溜去什么地方了。
茉比这个人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上一秒还在终始之海处理公务，下一秒可能就跑到地球的某个角落去吃蚵仔煎了。打电话找她基本靠运气，十次里有八次是忙音。
白笙想了想，翻到通讯录里的另一个名字。
斓星。
她按下拨号键。
响了两声就接了。
“白笙姐姐！”斓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惊喜，“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呀？”
白笙笑了笑。“斓宝，下午有空吗？”
“有有有！”斓星答得飞快，“白笙姐姐要做什么呀？”
“我想去钓鱼，你要不要一起？”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小小的、压抑不住的惊呼。
“钓鱼？！”
“嗯，我刚看了本书，觉得挺有意思的，想去试试。”
“和白笙姐姐一起？！”斓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马上压下去，变得很小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唔……白笙姐姐等我！”
白笙听到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
“很快就到！”
然后电话就挂了。
白笙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斓宝还真的是好热情。
她说很快就到，白笙以为怎么也得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结果五分钟之后，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斓星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脸有点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头上戴着一顶米白色的遮阳帽，帽檐宽宽的，把半边脸都遮住了。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长了一截，把手指盖住了大半。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脚卷了两道，露出一截脚踝，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她左手拎着一个大大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右手提着一个长长的布袋，看形状应该是折叠的钓竿。
白笙看着她的装备，愣了一下。
“斓宝，你这……”
斓星把帆布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白笙姐姐，这些东西是我路上具现出来的，不知道好不好用……”
她先掏出来一个折叠的小马扎，军绿色的，看着很结实。然后又掏出来一个圆形的鱼护，网眼很细，上面还带着一个塑料的支撑圈。接着是一个折叠的鱼竿支架，银色的铝合金材质，做工很精致。再然后是一个塑料的饵料盆，一个折叠水桶，一个多功能工具盒，盒子里鱼钩、铅坠、浮漂、八字环、太空豆，什么都有，码得整整齐齐。
白笙看着她把这一大堆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眼睛越瞪越大。
“我看看还有没有漏的……”斓星蹲在地上，把手伸进帆布袋里摸了摸，又掏出来一个小的保温杯，“这个是装热水喝的。”
她把保温杯放在地上，抬头看着白笙，眼睛亮亮的。
“白笙姐姐，你看这些够不够？”
白笙看着地上那一堆装备，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钓鱼入门二三事》，沉默了两秒。
“够了，够了……”她蹲下来帮斓星把东西重新装回袋子里，“其实不用带这么多的，我们就去随便钓钓，图个开心。”
“真的够了吗？”斓星歪着头问。
“真的够了。”白笙把袋子拉好，站起来，“走吧，我骑小电驴带你去。”
“好！”
白笙的小电驴就停在书店后面的走廊旁边。
一辆白色的踏板电动车，车身上贴了几个小贴纸，是茉比上次来的时候贴的，一只卡通鲸鱼和几颗小星星。车头的篮子里放着一个粉色的头盔，是白笙自己用的，旁边挂钩上还挂着一个蓝色的头盔，是给客人准备的。
她把两个头盔取下来，把蓝色的递给斓星。
斓星接过头盔，戴在头上，系好了带子。遮阳帽她没摘，直接戴在头盔里面了，帽檐从头盔下面露出来一圈，看着有点滑稽。
白笙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斓星摸了摸自己的头盔，一脸茫然。
“没怎么，挺好看的。”白笙跨上小电驴，把脚撑踢起来，“上来吧。”
斓星坐到后座上，两只手先是撑在座位两侧，车子一动，她“啊”了一声，赶紧抓住了白笙的卫衣下摆。
白笙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抓紧了？”
“嗯……嗯！”斓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
小电驴从巷子里拐出来，上了大路，往郊区的方向开。
路上车不多，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路两边的树被昨天的雨洗得干干净净的，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白笙开得不快，三四十码的样子，稳稳的。
后座的斓星一开始只是轻轻抓着她的衣摆，过了一会儿，抓的地方从衣摆变成了腰侧。再过了一会儿，两只手直接环住了她的腰，整个人也往前靠了一点，下巴搁在白笙的肩膀上。
“白笙姐姐……”斓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软软的。
“嗯？”
“还有多远呀？”
“快了，再骑十分钟就到了。”
“哦……”
斓星没有再说话，但手没有松开。
白笙也没在意，继续开着车。
远郊的那条小河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里有人提到，说这条河水质不错，鱼也多，关键是知道的人不多，不会很挤。
她把小电驴停在河堤上，两个人拎着东西走下来。
河不宽，大概十来米的样子，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水流不急，缓缓地往东边流着，水面上偶尔有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是有小鱼在水面上啄食。
河两岸长满了芦苇和菖蒲，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去，沙沙地响。
白笙选了一个位置，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面，岸边有一小片平坦的草地，刚好够两个人坐。
她把折叠小马扎打开，放在河边，又帮斓星也打开了一个——斓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帆布袋里掏出了第二个。
“你还带了两个？”
“嗯！”斓星点点头，“我怕白笙姐姐没有地方坐，就多具现了一个。”
白笙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她从斓星的帆布袋里拿出饵料盆，按照书上写的，把饵料和水的比例大概估摸着调了一下，搅匀了，放在一边醒着。
然后拿出鱼竿，一节一节地抽出来，把鱼线从导环里穿过去，绑上鱼钩，加上铅坠，插上浮漂。
她做这些的时候，斓星就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白笙姐姐好厉害……”她小声说，“动作好熟练。”
“我也是刚刚看书学的。”白笙把鱼竿递给她，“来，你的。”
“我……我也可以吗？”斓星接过鱼竿，手有点抖。
“当然可以，我教你。”
白笙给自己也弄好了一根鱼竿，然后开始打窝。她从饵料盆里捏了一团饵料，捏成团，扔到水面上的一个位置，噗通一声，饵料团沉下去了。
“打窝是为了把鱼吸引过来。”她一边解释一边又捏了一团，递给斓星，“你也扔一个。”
斓星接过来，用力一扔。
饵料团划了一个抛物线，落到了河中央，比白笙扔的远了大概两米。
“呃……扔远了……”
“没事，远近都行，鱼会游过来的。”
然后就是上饵。
白笙从工具盒里拿出一包蚯蚓，打开封口，倒了几条出来。蚯蚓在盒子里扭来扭去的，红褐色的，看着还挺鲜活。
她捏起一条，穿在鱼钩上。蚯蚓在钩子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斓星在旁边看着，嘴巴微微张开，表情有点复杂。
“斓宝，你也来。”
“我……我也要穿吗？”斓星的声音有点发抖。
“对啊，不穿饵怎么钓鱼？”
斓星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捏起一条蚯蚓。蚯蚓在她手指间扭来扭去，她“呀”了一声，差点掉在地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
她闭着眼睛，把蚯蚓往鱼钩上穿。
穿了两下没穿进去，蚯蚓滑溜溜的，老是滑掉。
她又试了一下，这次穿进去了，但只穿了一半，蚯蚓的下半截还在钩子外面扭着。
“白笙姐姐……我……”
“挺好的。”白笙帮她把蚯蚓往钩子上推了推，推到位，“第一次能穿进去已经很厉害了。”
斓星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太阳晒的。
两个人把鱼竿架好，坐在小马扎上，等着鱼上钩。
白笙把斓星带来的那个鱼竿支架插在岸边，把鱼竿放上去，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自己也弄了一个，就放在斓星的旁边。
水面很平静，浮漂在水面上立着，红红绿绿的那一小截，随着水波轻轻地晃着。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光线不那么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腥味和一点点泥土的气息。
白笙靠在柳树的树干上，看着水面，心情很好。
“白笙姐姐，”斓星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你的书店开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白笙说，“上周进了五十本《红楼梦》，两天就卖了快一半。”
“哇，好厉害。”
“还行吧，主要是有人帮我宣传，说在我这里买书质量好，就有人专门来找我买了。”
“那太好了！”斓星的声音很开心的样子，“白笙姐姐开心就好。”
“你呢？”白笙转过头看她，“最近直播怎么样？”
“也还好……”斓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软软的，“舰长多了几个。”
“播到很晚吗？”
“没有没有，”斓星赶紧摇头，“我都是十一点开始，播到一点左右就睡了。”
“那还好，不要太晚。”
“嗯！”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水面上的浮漂动了一下，白笙看了一眼，又不动了，可能是小鱼在啄食。
“白笙姐姐……”
“嗯？”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去钓鱼呀？”
“看了本书，觉得挺有意思的。”白笙指了指放在旁边的《钓鱼入门二三事》，“写得很有趣，就想试试。”
“那以后还来吗？”
“来啊，今天没钓到的话就下次再来。”
“好……”斓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开心。
水面上有一只蜻蜓飞过来，停在芦苇的叶尖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白笙看着那只蜻蜓，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斓星。
斓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遮阳帽摘了，放在旁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深蓝色的发丝飘在脸前面。她的眼睛看着水面，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被太阳晒出了一点点粉色。
白笙注意到，斓星的小马扎好像比刚才离她近了一点。
一开始大概隔了半米，现在大概只有三十公分。
她没太在意，可能是坐久了挪了挪位置。
“白笙姐姐，你说鱼什么时候会上钩呀？”斓星问。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要等很久。”
“那我们就一直等着吗？”
“对啊，钓鱼就是这样，坐在河边等，等鱼咬钩。”
“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白笙笑了笑，“就这样坐着，看看风景，聊聊天，挺好的。”
斓星想了想，也笑了。
“嗯，挺好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
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动静大了一点，沉下去又浮上来，然后又沉下去。
白笙盯着浮漂，手放在鱼竿上，准备提竿。
浮漂又不动了。
“跑了。”白笙松开手，靠回树干上。
“好可惜……”斓星的声音也很惋惜的样子。
但她惋惜完之后，又往白笙这边挪了一点。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十公分了。
白笙还是没有注意到。
她开始跟斓星讲书上看到的有趣的事情，说那个作者第一次钓到鱼的时候高兴得差点掉进河里，还把鱼捧在手里拍了十几张照片，结果那条鱼趁他拍照的时候从他手里蹦走了，掉在地上蹦了几下蹦回河里了，他一张照片都没拍成。
斓星听得咯咯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完了之后又往白笙这边靠了一点。
这次，她的肩膀已经碰到白笙的手臂了。
白笙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
斓星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了，肩膀靠着她的手臂，脑袋歪过来，几乎要搁在她的肩膀上。
“斓宝？”
“嗯？”斓星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一脸无辜。
“你坐这么近不热吗？”
“不热。”斓星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声音很小地说，“就是……想离白笙姐姐近一点……”
白笙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她推开。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看着水面上那两根一动不动的浮漂。
太阳慢慢地往西边移动，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河面上像是被洒了一层碎金。
风也变了，从凉凉的变成暖暖的，带着傍晚的气息。
远处的村子里有狗叫声传过来，还有小孩的笑声，隐隐约约的。
白笙看了一眼手机。
三点整。
她们从一点坐到现在，两个小时了。
浮漂从头到尾就没有像书上写的那样猛地沉下去过。
连一次像样的咬钩都没有。
白笙看着那两根浮漂，又看了看身边靠着她快要睡着的斓星，忍不住笑了。
“斓宝。”
“嗯……”斓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们一条鱼都没钓到。”
“唔……”斓星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看了看水面，“真的哎……”
她想了想，又说：“但是很开心。”
“嗯？”
“和白笙姐姐一起坐在这里，聊天，看风景，很开心。”斓星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有没有钓到鱼都没关系。”
白笙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暖的感觉。
她伸手揉了揉斓星的头顶，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下次再来。”
“好！”斓星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鱼竿收起来，鱼护没用上还是干的，直接塞回袋子里。饵料盆里剩下的饵料倒进河里喂鱼，蚯蚓盒盖好，工具盒检查了一遍没有落下东西。
白笙把小马扎折叠好，塞进帆布袋里。斓星在旁边帮忙把鱼竿支架拔起来，擦干净泥巴，收好。
东西全部装好之后，白笙拎着帆布袋，斓星拎着鱼竿袋，两个人沿着河堤走回小电驴那边。
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河堤上拖出了两条细细的黑影。
白笙跨上小电驴，发动了车子。
斓星坐上来，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两只手环住了白笙的腰，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白笙姐姐。”
“嗯？”
“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好啊。”
“说好了哦。”
“说好了。”
小电驴沿着河堤慢慢开回去，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村庄里飘出来的炊烟的味道。
斓星的脸贴在白笙的后背上，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虽然一条鱼都没钓到。
但是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