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着对我谄媚——
她希望自己说的很有气势。但是她此刻没有力量，吐气断断续续。想维持人设，最后倒像是发出一句软绵绵的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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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的少女红着脸，正冒着和平时的冰冷，截然相反的热蒸气。
从敞开的窗户里投进来的正午阳光，明亮又温暖。毫无遮拦地落在卡提西娅身上。虽然驱散寒冷，让热气不那么明显。却照的她两颊的艳色，再也遮掩不住。从她细腻的腮边一路上漫，冲过垂落在脸侧的银白长发，将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尖尖双耳都染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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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有预想到过，卡提西娅会有很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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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他会突然称赞起卡提西娅的品格，那当然不是自己悟的，而是阿尔贝教他的。阿尔贝说卡提西娅还在乎她的美德，还暗暗期盼着坚守她的美德能得到世人的肯定。所以，到他想鼓舞她的时候，或者她对他有什么不满，导致话题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尽可以抛出这撒手锏。
过去她生活在腐朽黑暗的教导国圣城中，与她同列的尽是不知廉耻与正派为何物的衣冠禽兽。而远道而来的朝圣者们，也将对她个人修养的敬仰，远远压在对她超然地位的敬畏之下。他们向她献上的所有溢美之词，甚至还得比献给那个恶贯满盈却高坐神坛的教宗的颂歌，再规规矩矩地低上一级。
他想到她肯定会感动，乃至于热泪盈眶。阿尔贝教他怎么说话的时候就告诉他了，让他去设身处地的想象那么孤独的她，终于又碰上一个知音，会有多么激动
——但，是又一个。而非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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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能成为卡提西娅的好朋友，当然是因为他早就亲身实践过这一套了。既然他能把卡提西娅的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彻，想必当初也没少说过这样的话。所以，阿不思从绝没指望过，自己能给她带来那么大的惊喜。她当然应该感动，应该高兴。可再怎么说，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赞自己。何况，第一个这样做的人，如今还是她的好朋友呢？
总不至于每遇上一个知音，她都要像生平第一次受到夸奖似的，激动得不能自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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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望向她。初时心里充满了疑惑。乃至于，升起了些猜疑——
早在阿尔贝离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有过一个冒犯的念头：他们俩，有没有可能是合起伙来骗我的？后来他不是否定了这个念头，而是说服了自己“就算他们有什么计划，那我也仍然是我。无论有没有人请求我，我当然会站出来，对每一桩不公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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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似乎是想从她的神情里，找出些端倪的。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再怎么精于伪装的人，在他肉眼的观察，与对情绪“感同身受”的能力下，也做不到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可，这次，事情却起了些变化。
阿不思的目光才在她脸上停留几个瞬间，便油然地偏离了原先的目的。他注意到她因为羞赧而微微低垂的眼帘，注意到她又想要说些什么，他本该从这些细节里揣摩她的心思。可，几眼下去，他才注意到，一直被他一口一个“夫人”称呼着的“少女”，好看得让他都移不动目光。
阳光将少女的银发照得几近透明，细碎的光芒沿着发丝流淌，衬得那张泛红的脸颊愈发娇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瓣欲言又止地轻抿着。她还在拼命地跟自己的表情作斗争。把背脊挺得笔直，下巴也扬起了一点，想摆出昔日大人物不为外物所动的冷峻架势。可她那张向来苍白没有血色的的脸庞上，醉人的绯红从雪白中透出来，连阳光都被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此刻被暖阳融化了。庄严得令人不敢亲近的美丽，现在有了惹人心动的柔软。尤其是那对从银发间露出的尖耳朵，红得晶莹剔透，随着主人羞怯的呼吸，极轻微地颤动着。目光丝滑的下移，她身上还没有披那件严实的罩袍，也没有戴平日里的义手。阳光顺着她修长的颈侧滑下去，衬得那原本被她当作羞耻痕迹的贴身红裙，在明暗交错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柔美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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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等一下！！？
我在干什么！？
这……这等下等她情绪过去了，我会死的吧！？？！
突然，一道闪电在心中划过，阿不思从眼睛完全挪不动的狼狈态中挣脱了出来。不是“可”已经晚了。而是不用“等一下”了。
惊醒阿不思的，正是卡提西娅眼神的变化：从羞赧，到一刻警觉，随即恢复了平日里久不散去的阴翳。虽然她脸上的红色不会像眼神那般变那么快，但阿不思还是在想：自己准是要大难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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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想解释：前晚他喊出她曾经卡提修斯的身份，完全不是冒犯。
那件事，也许解释清了，也许没有。
反正，对于现在的“卡提西娅”，他是用自己不敢想象的下流目光，完完全全的冒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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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是误会她了。
当注意到他眼神里的迷离后，卡提西娅既没有羞，也没有怒。她的反应相当平淡，侧过身，手心手背擦了擦两遍脸给自己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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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夸赞她当然很受用。而对于“被当成女人注视”这件事，她早就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至于那些让她脱敏的痛苦的记忆……至少现在，还留存在她心头上的是感动，而非过去的痛苦。眼见着阿不思私自以为她会是少女心性，见她没有害羞捂脸，便认定她即将要恼羞成怒、拔剑或者抡拳揍人，吓得都已经后退到快回房间里了，卡提西娅只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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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知道，自己在不久前，还是个中年男人，连女儿都已经和他差不多岁数了吗？
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只被男人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就得要羞得无地自容，或者羞愤欲死地跳起来打人。
下头男真是肤浅的视觉动物。他就算怀疑，就算真看到了自己的确会害羞，也——
不该想象自己会动手打他呀！
她修养那么好，对黑帮的人都是口头威胁为主，视觉威胁为辅。至少在莫雷蒂这边，她没打出一点血来。又怎么会对他野蛮呢？
他不是才夸赞她富有美德吗？怎么？又是位卑者奉承的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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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我打你？”
用手背确定自己的脸已经不烫了，卡提西娅觉得自己找回了平日里身为长辈的从容气度。她回过头，看着还僵在原地等待命运的神判的少年，语气平淡里掺着纵容：
“不用那么局促紧张，小心翼翼，阿不思。我清楚这具身体对男人的吸引力——你没有做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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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还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完全放松。卡提西娅想了一想，又补充道：
“我只是不得不使用这具身体而已。它是一件工具，一件神兵。你会被它吸引——我不怪你。因为我也会被它吸引。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那你理应知道，我不是凶狠，严厉，易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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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夫人，是我刚才完全误解了您！我，我是下意识的反应……”
阿不思立刻就走上前，在卡提西娅身边垂着双手，尽量放松身体的站立：
“刚刚，我只是想向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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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知道了。”
卡提西娅打断了他，摆摆手：
“我不介意自己的过去被人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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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的耳朵动了动，但卡提西娅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她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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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摆架子，不喜欢和人处尊卑。我那些所谓的‘功劳’，也不过是对教宗有功罢了。我自然也不会居功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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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只益于教宗。被您恩悯的人，和他们的家人，不会忘记您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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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形象尽失的瞪了阿不思一眼。阿不思收到警告，乖巧的闭上嘴再不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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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多……那只能叫功德。所以，你只用把我当做家里的长辈，而非权势上的上位者。对长辈可以尊敬，但绝不要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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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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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额。我私自假设，您可能其实不喜欢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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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不喜欢。实际上我不够照顾艾克莉西娅。我有过失。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会让我想起我对艾克莉西娅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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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曾经想让我直呼你的名字——您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您的名字太过响亮，您看，我完全不需要四处打听，只是在旅社里看看公开发行的杂志与报纸，就猜出了您的真实身份。我想，我是否能用假名来称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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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点你想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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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呼您凯拉可以吗？是您名字第一个音节和最后一个音节的拼合。省去了太多，不会有人在从中再联想到您的真名……额……？”
阿不思歪头。他感知到卡提西娅的情绪起了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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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没什么。”
卡提西娅把一句话嚼了两遍，作不在意：
“你想的很好。不过，我睡了很久，所以现在有些饿了。麻烦请帮我去拿点面包。如果有的话，再切一点肉上来。之后，你收拾收拾，我们出门去探情报，可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