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但还是硬撑着的三十岁中年男人打发支了少年。摇两下头，缓慢的，一步一顿的把自己拖回了房间。她把自己扔到椅子上，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喝完还不够，又捞起几片泡得发苦的茶叶，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一并咽了。
苦味在舌根久久不散。
她希望这能够帮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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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修斯不是不懂男女之情的人。更不是给。
他知道美貌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男人会怎样被美貌蒙蔽。过去三十年里，他并非没有过鬼迷心窍的时候。只是她理性对自己的约束力更强一点，能制止小头发作，防止他受骗于不怀好意，想要接近她的女人。
不用谁来提醒她。她知道：自己刚刚是理性丧失，因为喜悦而露出了羞怯温顺的小女儿态。然后，轻而易举的，就把小伙子给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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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需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容。
一直都自称长辈长辈的，言语之间尽是在提醒阿不思，不要被她如今的外表欺骗。她有阅历，有见识，有城府，正是稳重可靠的年纪。
结果，她刚刚对阿不思一些漂亮话是怎么反应的呢？
不是和十几岁，没听过男人花言巧语的少女，一模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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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笑的是：相似的花言巧语，她不是早早，就从阿尔贝那里听过一次至臻版了吗？
还因而就信任了阿尔贝，对他心生好感。后来跟每一个不把男人恭维的话当做是陷阱的小女孩一样，上当受骗了吗？
就只是因为阿不思看起来，貌似比阿尔贝老实一些，表情真挚一些；就只是因为自己的处境，比过去听阿尔贝谗言时，要狼狈一些艰难一些，就要上第二次当，受第二次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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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您是位纯粹的，富有美德的人。在我看来，您果然是位纯粹的，富有美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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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言蜜语，又不受控制地在卡提西娅的脑中播放了一次。
她伏在案上，冰凉的桌面多少能帮她压一压脸上的热度。但却挡不住胸口暖暖的，大脑麻麻的。这样的生理反应还是头回出现。阿尔贝把话说的更肉麻的时候，她反而还很平静。所以，她无所适从。
她希望自己能继续享受这样的恭维。事实上，她现在就在享受。
可还有一部分心思，完全煞风景的，像恶魔一样在她耳边低语：
——你不仅已经不是卡提修斯了。更重要的是，你已经放弃了坚守所谓的美德。你当真觉得，自己担得起那个天使的美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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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大概没有想骗她什么。
他才是纯净的。天真的。
是她在先无意，再有意地欺骗阿不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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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我从没有这么高兴过。至少现在稍微高兴一下。很好吧？
有什么值得我要瞻前顾后，未雨绸缪的呢？
胸口暖暖的，大脑麻麻的。这再好不过了。她就这样沉浸在难得的愉悦中，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脸上的暖意似乎没消去。
她随手摸了摸脸颊。
有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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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愣了一下。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连翅膀都用上了一步冲到落地镜前。镜中的少女依旧是那副模样。银白的长发，尖尖的耳朵，熟悉的五官。然而，本该苍白的肌肤中竟泛出红润，嘴唇也完全是活人的颜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摸了摸脖颈。
——真的有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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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万千思绪。然而，脚步声却已经传来了。
她对镜子挤眉弄眼绝不是在臭美。但这要被人看到的话，她跳进罗讷河都洗不清。不得已，她再次展开翅膀，像母鸡一样，翅膀与腿都一起发力，才仓皇赶在门开之前窜回椅上，端好姿态，迎接有义务负责她餐食的少年。此回他不仅带上来了切好的面包和冷肉。更是一锅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奶油蘑菇汤佐餐。食材本身并不昂贵，但其鲜美绝对抓的住她的口味。方才尚未散尽的欢欣，与眼前热气腾腾的午餐恰好撞在了一起。是喜上加喜，立刻就冲没了她刚刚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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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一整天还多。这段时间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值得告诉我吗？”
一勺浓汤一口面包，卡提西娅享用着美餐的同时，顺便也和坐在对面，跟椅子的扶手较劲的阿不思攀谈，让他不会因为安静而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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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事。”
阿不思眉头凝重了起来：
“对于可能有敌国的人在镇子里这件事，居民们似乎表现的有些……嗯……兴奋了？我只在街上经过了几次，很短的时间里，就看到了两起居民因为所谓的‘莫尔坎特间谍’大打出手，互相污蔑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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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国人觉得自己就该跟着教廷扩张领土。普天之下所有享受圣骑士与焚证官服务的生命都该缴纳什一税供养他们。怎么能税赋只落在教导国人头上，其他国家象征性的出点钱就能享受服务？这不公平。”
卡提西娅解释道：
“教导国的军事力量比其他所有国家都强。跟着教廷出征，他们不仅能收获到实物上的丰厚好处。也满足了他们的宗教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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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抿唇，对卡提西娅的回答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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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几乎迫在眉睫。大部分人都能意识到那是天大的事，值得提前想好，自己在其中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处于怎样的立场。阿不思想：卡提西娅看起来，没有他所预料的那么纠结，举棋不定。
她说她会全力支持艾克莉西娅，那定然是帮助教导国军队对抗敌国的；
但是，她表现出讨厌侵略成性的教导国人。何况，教导国与她有那样的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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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阿不思的情绪稍微低落了一下。阿尔贝的“她现在是没有爱恨的行尸走肉”的说法言犹在耳。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因为阿尔贝也同时给他指出了拯救卡提西娅的办法：
只要他继续将自己那些善良而正直的信念付诸行动，让她亲眼看见，人世间并非没有光明，世上仍然有人愿意为善良付出代价，愿意为公义奋不顾身。一遍一遍的，早晚能打动，唤醒她那颗没有完全枯死，只是暂时的停止跳动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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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突然那么激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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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很高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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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提西娅低头继续喝汤。小男孩的心事她懒得猜。汤和面包的比例正好。在消灭了所有面包后，汤碗里也只剩下薄薄一层。她没有浪费，用勺子将最后一滴都刮了个干净，然后擦擦嘴，告诉阿不思，她们可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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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带上帽子吗凯拉——”
阿不思没什么可准备的，他已经提前把包留在了门口，随时能出门。他拎起提包等卡提西娅，却发现这次卡提西娅罩上斗篷后，竟然没有拉起兜帽。
那怎么行？她的脸可是白的相当煞人，会被人关注的——
后一刻阿不思直视了卡提西娅，而没能持续一瞬，他的脸就立刻偏去了一边。
他才注意到卡提西娅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苍白到透明的肌肤，如今透着柔和的红润。尤其是两颊，甚至说有尚未褪尽的晕红，银发与红眸也便不再显得阴森。衬得眉眼格外鲜明，有了她这般的少女应有的鲜活。
被这样的姑娘毫无防备的眼睛不加掩饰的打量着，阿不思感到害羞。不能心中坦荡荡的与卡提西娅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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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是视觉动物。这很正常。
阿不思不够镇静。以致气氛突然暧昧尴尬。但卡提西娅是大人，能宽容阿不思心中的大不敬。不会进一步给他压力。
解释自己是刚刚对深渊技法有了新的理解，所以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活人后，她率先出了门。阿不思随即跟上。出了旅店，卡提西娅没有立刻就沿小路，离开这片属于黑帮管控的非主流地带。她特意走进人来人往的大陆，在阳光底下，仰起脸驻步。阿不思跟在后面，开始还以为她在辨认方向。过了一阵，才发现原来是另有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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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不是吸血鬼，她不害怕阳光。只是她确实已经很久没在阳光下这么抛头露面了。之前是因为被囚禁，后来是担心被人发现尸体在走路。她内心的阴郁与对人类的疏离，反而促使她更渴望能在表面上融入正常人类的生活。人气与被阳光加热过的暖风，可以带给她“生命并非只是痛苦”的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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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没有催促她或者提不该问的问题打搅她的好心情。默默站在原地，瞪眼每一个经过这里，对竟然有美少女敢在这种地方逗留而感到好奇，掂量她有什么资本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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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要做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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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闲杂人等穿过了阿不思一个人用气场筑起的防线。钻到卡提西娅身边扯了扯她的斗篷，打断了她的抒情。阿不思转头看去，原来是个半大的小女孩，难怪他没能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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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做得很好。您来看看吧。”
小女孩指着不远处说道。她说的很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招呼客人。她人很瘦小，像是只有4，5岁，脸色发黄。身上的裙子显然是从大孩子那里接下来的，肩线垂到胳膊上，腰间用布带捆住，多余的布料便皱成了一团。领口大得露出锁骨，她说话时还得往上提一提。
阿不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店里布匹摆得整齐，案上压着几件待做的衣服，看着并不是揭不开锅的人家。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正坐在凳子上吃东西，脸颊圆润，衣服也合身。女孩看见他手里的面饼，话音顿了一下，随即又仰起脸，再次邀请卡提西娅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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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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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将斗篷从女孩手里轻轻抽出来，准备离开。老板娘却已经走下门前的台阶，笑着接话：
“您先看看料子。门口挂的都是平常做的，您若看不上，我们可以另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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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穿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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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有替换的呀。还是说，您有惯用的裁缝？不要紧，我这里也单卖料子，您拿回去做是一样的。”
这女人倒很会接话。卡提西娅不想解释自己的衣服为什么不需要替换，便摇了摇头。老板娘见她没兴趣看门口的成衣，更觉得自己猜得不错。这种客人穿惯了好东西，哪能拿寻常货色招呼。
“我里面还收着细呢，您摸过就知道，跟外头挂的这些不一样。做一身常穿的衣服，又软又服帖，也不必绣多少花。好料子用不着靠那些撑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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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情到身体都在紧绷着的阿不思，让卡提西娅暂停了正准备说出口的谢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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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用不着是用不着什么衣服，阿不思可不一样。虽然黑帮赞助的衣服干净，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破损。但如今仔细看，确实过于朴素了，是下人会穿的类型。料子寻常，肩膀也不怎么合身，穿在他身上，多少糟蹋了这副不错的身板。
自己罩着斗篷时，和他站在一起，还看不出什么。若是脱下斗篷，里面那身华贵的衣服露出来，再配上他这副行头，就有些奇怪了。宰相门前七品官。自己不想被没品的人打扰，那就得让别人先掂量掂量她跟班的实力。所以，至少衣服不能先替他露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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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注意到她的目光，原本还在留意小女孩，这时也不由得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襟。
“额？我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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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好。我只是觉得可以照顾照顾老板的生意。”
卡提西娅没有立刻收回视线。不在意女人这么看男人会不会有些暧昧。
给他做得体面些，也省得以后到了需要讲究穿着的地方，再临时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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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细呢，拿出来看看。”
老板娘立即笑开了，侧身请她进门。
“您喜欢什么颜色？浅色衬您的肤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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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做。”
卡提西娅朝阿不思示意了一下。
老板娘声音停了没一瞬，她随即转向少年，热情半点没减。
“这位少爷穿深色好。肩膀做合适，腰身收一收，人就精神了。我拿两块，您替他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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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还没跟上这场谈话的变化。急忙解释自己有衣服不用买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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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靠衣‘装’。别人第一眼看见的，无非就是你的衣着打扮。若是让人看到你衣着穷酸，便难免有人不把你当回事，进而平白给我我们都生出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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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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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去吧。”
卡提西娅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板娘自然高兴，立刻招呼阿不思往里面走，又唤人取来软尺，准备替他量体裁衣。
阿不思原本还想回头询问卡提西娅的意思，却见她已经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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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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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摆手。
“我看你换衣服？你只管配合老板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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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尴尬的一笑。老板娘领着他往里间去了。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询问肩宽、衣长的声音，夹杂着阿不思偶尔几句不太确定的回答。
剩下的是裁缝的事情，卡提西娅回到阳光下。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几个挑担的小贩从她面前经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时远时近。布铺门前悬挂的衣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偶尔拂过她的肩膀。
卡提西娅往旁边让了半步，给进店的客人腾出地方。
她的心情仍旧很好。
如今不必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也不必担心哪个路人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她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这种久违的自在，甚至让她觉得在街边无所事事地站上一会儿，也不是什么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不仅还是温热的。甚至，还因为光线的照射，温度继续上升。只是摸着自己，都能感觉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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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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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放下手，往店里看了一眼。里面还在忙，暂时没有她的事情。她便继续站着，漫无目的地打量起街边的房屋。窗台上摆了什么花，破洞的屋顶补得是整整齐齐还是歪歪扭扭，都可以看上一眼。反正现在有的是这点闲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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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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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一组数值出现在了卡提西娅的虹膜上。它出现在远处一连串房屋后的低处，几乎贴着地面。中间隔着好几道墙，她看不见对应的是什么，只能看见数值上方本该显示名称的位置，写着三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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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稍稍站直了些。
被不知道多少层墙与房屋挡住的东西，形貌她当然看不见，但超能视觉看到的信息并不受遮挡。她快速走了几步，三角法精准的定位了那数值对应的个体所在的大致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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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这个能力值说高不高。如果是敌人，她对付得了。超凡战力虽然不可能都是敌人，但她确实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样带框的个体了。
还是过去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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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还待在门边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我离开一下。里面那位哥哥出来了，告诉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女孩点点头。卡提西娅便离开店门，沿着两排房屋之间的小路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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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叫卖声渐渐被挡在身后。
那组数值看着不远，走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房屋一层挨着一层，巷子绕过几户人家的门前，又被横出来的院墙截断。卡提西娅循着方向转了几个弯，眼看已经走近，面前却只剩一道关着的院门。她往来路看了看，又望向两侧的窗户。
没人。方才经过的几条巷子，也没碰见几个住民。这里倒清静得很。
既然如此，也不必非走“路”了。
卡提西娅提了提斗篷，纵身攀住墙头，撑起身体跨了过去。落地后才发现，另一边还有一排房屋挡着。她索性沿墙走到尽头，又翻过一道矮墙，从两间屋舍之间的空隙穿了出去。如此穿过几层房舍，那组贴近地面的数值才终于到了跟前。
她从最后一道墙头落下，转过身，看见了墙根下的东西。
一只猫。
它被丢在一扇紧闭的院门外，伏在墙根，身下的血已经洇进了泥土。第一眼，她只看见它的皮被剥掉了，整个身体血淋淋地露在外面。
卡提西娅心被狠狠的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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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它的头顶。深渊的力量正从一到狭小的缝隙，流入那具残躯。
那具被剥去皮毛的身体还在因疼痛而抽动，裸露的血肉一次次绷紧，又无力地松下去。伤成这样，它早该死了。可在它头顶，深渊的力量正从一道狭小的缝隙中流出，注入残躯，替它延续着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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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750。
那组数值仍然悬在它上方。
这力量卡提西娅看不上。但却也足以杀死一整片街区的人。
有人把它弄成这样，丢了出来。如今，它已经有了杀回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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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走近了。
她蹲下来，这才看清，失去皮毛的身体上还到处都是伤。烧黑的地方夹着翻开的创口，一只前爪扭在身下，猫撑起身体时，竟就用那只爪子抵住地面。它抬起脸，朝向她的那只眼窝里空空的，血已经干在了脸上。
连眼睛也没有放过。
什么人能狠心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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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没能吐出音节。
记忆突然背刺了她：那层与身体长在一起的“衣服”被扯紧，往下撕。她还没能从上一阵疼痛里喘过气，下一下便已经接了上来——
她不知不觉伸出了手。
掌心猛地一痛。
卡提西娅再次滋开嘴：在她伸手的同一时间，猫就像得到了召唤一样，撑起残破的身体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掌。咬合处本该渗出血来，但在见空气之前，已经被像猫妈妈的母乳一样，被小猫舔舐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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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吸自己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