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卡提西娅却还是没有被感动。帐篷外隐约传来巡逻士兵走动时，甲片随着他们的步伐起伏，边缘相互磕碰，发出一阵阵铿锵声。隔音魔具是单向的，卡提西娅能听到那阵阵可以体现女儿如今权势的噪音。她轻轻抬头，注意力似乎不在眼前：
“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深层次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传说之龙就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的生物，已经极为罕见。而神龙枢机，更在传说之龙之上。古往今来都没有多少存在，能与神龙枢机相提并论。他和初代圣人库妸畒有约要守护教导国，不会允许你对裁判官们大开杀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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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如此，妈妈。”
耐心听完卡提西娅的所有说教后，又顿了一下，确认卡提西娅话已经说完。艾克莉西娅立刻说出了她的理解：
“神龙枢机只需要教导国维持它阻断深渊的职能。他不关心具体的人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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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莉西娅说的十分冷静。在讨论算计那只大陆上最古老最恐怖，超越了神话的生物时，教导国的圣女对他们的神明没有丝毫尊敬与畏惧。把它降格成了一件似乎只要循例保养就不会出差错的兵器，或者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瞎眼领导。
补全艾克莉西娅没说完的话，她的意思是“只要保障有足够的焚证官，及时换上来一批新的，让教导国能维持好净化深渊的工作。老的那一批不长眼的焚证官，杀就杀了”。卡提西娅现在敢不敬重神龙枢机，不是因为她自认为自己超凡脱俗，而是因为她真刀真枪跟神龙枢机打过，超越了传说的神龙枢机真的奈何不了她。艾克莉西娅也敢等闲视之神龙枢机？那是真有些狂妄，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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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神龙枢机确实对人类内部的权势争斗丝毫都不关心。福瑞们都快打进白火圣座宫了，它也没说露个面吓吓福瑞。卡提西娅认可艾克莉西娅的判断。也许很多人都能够猜到神龙枢机不问俗世，但几乎所有人，都不敢信赖自己的判断。艾克莉西娅很自信，大概是因为：
统治教导国，那只是艾克莉西娅野心中的一步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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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卡提西娅对每个人都漠不关心的性格截然相反，艾克莉西娅对所有人都负有责任感，她最终的目的是统治全世界。在全世界的宏大面前，所谓的神话之神龙枢机，也只是小小的一条而已。卡提西娅微微眨眼，银白色的睫毛在魔石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剪影。虽然她从不曾看低自己，不认为自己看低凡人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但眼前的艾克莉西娅，她挺直的脊背和毫不掩饰的磅礴野心，确实显得略有些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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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小点子就多。我嘛，不太喜欢琢磨。多说了，你也得嫌我烦。”卡提西娅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说教，
“所以，做你想做的吧。除非你主动问我，我就不指指点点你什么了——”
女儿的早熟让卡提西娅稍微感到遗憾。首席裁判官的工作相当忙碌。好像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她还没来得及栽培艾克莉西娅什么，甚至都没有教她怎么握剑怎么与人周旋，她就已经从骑在自己脖子上牙牙学语的幼儿，长成了现在独当一面，对教宗尊位跃跃欲试的几乎与枢机同级的权臣。她的冲劲与手腕，和她这个当“父亲”的没有半点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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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虽然表现的宽仁温和，但你也知道，我不是个怕事的老好人。让我不舒服的人和事，都该我自己了断，我犯不着拜托他人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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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卡提西娅自己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是很重的：语气强硬，神态严肃。言语道断间做好了随时可以把仇人手撕成两半的准备。或许换一个场景，换一批听众，换其他了解她或者不了解她的人，都会被她的杀意，与充实着杀意的深渊气息所震慑到而畏惧她。可惜这里没有旁人，有的，只是因为刚刚还满脑都是失礼想法，把她当成是脆弱的瓷器，极需要被精心呵护的艾克莉西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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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吭吭……”
细微的、憋在喉咙里的漏气声从对面传来。
即便刚刚已经领教过了卡提西娅提裙时所泄露出的那丝“真龙”的恐怖气息，艾克莉西娅还是很难把长期刻板印象里那个只有机制、毫无数值的父亲，看作是能打的战士。
更何况是现在。
那对尖尖的精灵耳尖上因为羞耻而染上的红晕也还没有完全褪干净。她就那么坐在椅子上，身上繁复柔软的赫之裙摆铺开，红与黑的衣料层层叠叠，大片惨白温润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现在的模样，精致得完全是一位甚至可以说被刻意限制了行动能力、只专注于展现娇弱与柔美的贵族少女。没有了宽大硬挺的罩袍支撑，她此刻所谓的“威严”，她那为了宣誓决心而用力握紧的纤细拳头，落在艾克莉西娅眼里，真是——
奶凶奶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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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提着水壶，怕要撒了浇妈妈一身。艾克莉西娅尽量让手拿稳一点，把水壶放下——但她的嘴角，却根本没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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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胡扯什么你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卡提西娅一脑门黑线掉了下来。女儿明明就是在笑！那双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她根本没想过要礼貌、要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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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高兴不高兴……”
艾克莉西娅猛地挺直腰板，空闲出的双手在胸前摆得快得像装了电动马达，带起的风要把烛火都扇灭。然后，她又像被布条卡住了齿轮一样，动作骤然停止：
“也不对……嗯，高兴。我还是很高兴的。我只要一想到妈妈来看我，我就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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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莉西娅笑的真心真意，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艾克莉西娅什么都没多想，卡提西娅却越想越内疚。
尽管她很不喜欢“在虚假网游世界里虚假的活着”。但她更明白：老惦记什么“虚假”什么“网游”，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不过是自己把自己逼向发癫发狂。真的疯癫，只会更加痛苦罢了。所以，卡提西娅一直要求自己，至少在表面上，一定要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以正常的人类，以一位父亲的身份，脚踏实地活在这里。
所以，现在她为自己没能扮演好一位父亲，而发自内心的谴责自己。
她理应做点什么，来弥补对艾克莉西娅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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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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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蒽。”
她才刚开口，艾克莉西娅就摇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理解但否定意味的轻哼。艾克莉西娅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怎么会不知道，她其实说不出什么呢？
“妈妈不仅还活着，而且是健康的活着。已经不会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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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桌案，艾克莉西娅来到卡提西娅的椅边。伴随着甲胄关节处轻微的摩擦声，她屈起单膝，极其自然地伏下身去。
虽然从小到大，母亲就没拒绝过自己的飞扑。但艾克莉西娅心里很清楚，实际上母亲是非常不喜欢被人触碰身体的。就算是那个貌似早就跟母亲情投意合的阿尔贝，若是趁母亲不备想勾肩搭背一下，都会结结实实地挨上不少揍。作为感情表达的代替，她捧起母亲的一只手。那只手冰凉，没一点血色和温度。任谁看了，都会笃定地认为这只手的主人已经不存于世。可它实际上，却是母亲旺盛到以至于永生的生命力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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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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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短暂的又安静了下来。
忽然，艾克莉西娅枕在了卡提西娅的膝上。卡提西娅怔了一瞬：这可不是什么凡人家庭里常见的表达亲情的动作。
只有在描绘圣人库妸畒向她的追随者授火的油画里，才能看到如此谦卑且神圣的姿态。它具有极其浓厚的宗教意义，象征着授火者对库妸畒神圣性的绝对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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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艾克莉西娅而言，枕下去的这一刻，心里感受到的冲击则远比卡提西娅感受到的要猛烈的多。在她赞叹卡提西娅连衣裙的面料比教宗的还要更加柔软顺滑之前，她的圣痕先开始疯狂的躁动——不是裙摆之下，而是母亲的裙摆本身，就是澎湃的、深海狂潮般汹涌的深渊。
据说：一点白色净火，就可以无休止的抹除黑色脓流而不会有任何消耗。但那只是经验之谈而已。现在艾克莉西娅的直觉告诉她：什么“据说”？根本不可信！她所接触的这份深渊若真的向她冲来，她的所谓“几乎接近于白之烙印的圣痕”，连减速带的作用，都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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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只是她。母亲身体里所蕴含的深渊之力若绽开来，整个教导国，在去掉神龙枢机和芙勒德莉丝之后，剩下的所有人排排站在一起全力抵抗，恐怕坚持的时间，也不会比“瞬息”更加长久。对母亲实力过于清晰准确的认知，让艾克莉西娅的思维不可遏制地滑向了令一种极度失礼、大逆不道的深渊：
母亲实际上并不柔弱。她的身体里蕴藏着这样恐怖的绝对伟力。焚证官们对她而言是纯粹的蝼蚁。可她不仅被囚禁，还被他们用最粗鄙的刑具反复地施加酷刑，一次又一次地摧残、虐杀。她明明只要稍微动一动手指，或者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此刻裙摆下涌动的深渊气息，就可以让那些家伙灰飞烟灭——神龙枢机也阻止不了她！但她没有那么做。她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样，生生地、毫不反抗地承受了所有的屈辱与折磨。
艾克莉西娅的脸颊紧紧贴着那片冰冷柔软的布料，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流转。她看着母亲那因为羞耻而染上红晕的白皙肌肤，看着这身虽然不算暴露、但却在关键部位完全打破了修女禁欲感、放荡而下流的打扮……尽管她努力拒绝，但念头却还是无可阻挡的，在她脑中凝成一句完整的话：
母亲……自拟于天神的母亲，该不会是因为觉得人间太无聊了，而最终染上了些什么冷门小众，但胜在足够刺激的爱好吧？
因为研究简中卡组而荒废了写作，最后打了个赫之烙印的垫子算福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