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身影自高空急坠，皮靴触地，双膝微屈便卸去冲力。从高速急刹至静止，并没有影响阿尔贝的从容与潇洒。颜色显眼的红袍顺着他起身的惯性向后甩开，划出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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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阿尔贝向前迈出一步。枯枝在他靴底断裂。一旁的阴影里，单膝跪地迎接他的人，是教导国隐秘部队的统领。
他真名不详，教廷内一般称呼他为阿希扬。此时他已换上与阿尔贝同样的暗红罩袍，遮脸的独眼面具深深低垂，恭敬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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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阿希杨的声音沉闷，
“神龙枢机和卡尔麦尔是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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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有个这么麻烦的家伙在。
阿尔贝停下脚步。他没有显露内心的厌烦，只是淡淡地点了头，径直掠过阿希杨，走入死谷的深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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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阿尔贝深入，四周翻滚的灰雾越发浓重。这里旧时曾被称为“霞之谷”。厚重的灰土下，阿尔贝的靴底。偶尔都会碾过风化发脆的异形骸骨。几百年前的一场灾变，把这里的生命洗刷了个干净。时至今日，谷中依然很少能听到虫鸣鸟叫。哪怕是最饥饿的野兽，也会被直觉阻拦在群山外围，绝不肯往这片死地多迈半步。
亡魂是召唤深渊最合适的祭品，这里也是教导国指定，并且派军队驻守的禁地，通常不会有人进入。用来开秘密会议，正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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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从变深，到变淡，又一会儿后，盘绕在悬崖边的庞然大物，显山露水了出来。犹如白金与森骨浇铸而成的双头龙躯，正交缠盘踞着，四只眼睑沉重地阖在一起。平缓的鼻息，压得四周几百米，雾气都被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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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阿尔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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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佻的女声从老龙的一侧袭来。神秘的女人没有翅膀，被几股张牙舞爪的紫红色流光托举在半空。她有一头极具攻击性的红发，身上漆黑的修身军装被暗红色的皮带层层勒紧，嘴角正勾起一抹不掩饰恶劣的笑意。
阿尔贝的目光没赏给碍眼的空气一寸。不看她，更不施舍半个音节的回应。他停下身体。只轻微的抬头。在神龙枢机那如城墙般的躯体前，他要求神龙枢机补全他信里没说完的话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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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的空气沉默后，交缠盘踞的龙首上，四只浑浊的竖瞳缓缓撑开了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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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我始终觉得你的气息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神龙枢机并没有张嘴，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就直接在空气中震荡开来，震得地面的枯骨和枯枝都在发颤。四只巨大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锁定在阿尔贝身上。
“那种微小的可能性，之前被我浅薄的见识所否决了。但在见过现在的卡提修斯后，我回味过来——”
老龙的喉腔深处滚出一阵低沉的闷响，他发笑：
“既然身体很容易换，那么变个性，自然也同样容易。所以，阿尔贝……我确实在五百年前见过你——在你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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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老龙的尾音在谷底挥之不去，仿佛被空气冻结住。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半空中的卡尔麦尔溢出了一丝玩味的轻哼。紫红色的流光滑动，她像溜冰一样的滑到了阿尔贝的侧后方。微微倾身，她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到一个冒犯的刻度。无声的打量，比蚊虫的嗡嗡声更让阿尔贝感到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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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没有任何旧可叙，老东西。”
阿尔贝冷着脸回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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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枢机干枯的眼睑微微翕动，对“老东西”这个词从另一个不比“老东西”小几岁的老家伙的嘴里吐出来，感到几分有趣。但他并没有把口舌浪费在互相揭短上。巨瞳没有在阿尔贝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穿透了他，径直锁死了后方的卡尔麦尔：
“邀请你过来的理由，阿希扬想必已经告诉过你了。”
神龙枢机直入正题，沉重的声浪在谷底回荡：
“卡尔麦尔对仪式能成功，很有把握。我不清楚她自信的来源——阿尔贝，那献上卡提修斯和666位女子遗骸所进行的仪式。你，是真的打算用来召唤回库妸畒的吧？为什么，你会坐视，乃至导致了仪式最后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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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贝不说话。没有打算给神龙枢机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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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准备探讨你难言的秘密。那么，我换一个问法：你失败的仪式会导致库妸畒的游魂受损吗？会影响这一次的仪式吗？以及，你认为卡尔麦尔的仪式可以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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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回头，不情不愿的和卡尔麦尔发生目光接触。
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把他用来休闲的凶导教团，变成了她的私有物，大搞个人崇拜。要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阿尔贝也不稀罕凡人，还是神经不正常的凡人的崇拜。
偏偏这家伙恶魔附身，有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不凡。她不仅和卡提西娅一样，有对深渊属性特攻的“圣水”。在恶魔之力的加持下，她本身的物理战力就已经超越了真龙。
对卡提西娅那种面板2500/2500的温室里的花朵，他的乱窜只是爱护与纵容，但面对十几岁就开始跟异次元恶魔战斗，经验老到的卡尔麦尔，他只有真的被揍的份。而卡尔麦尔需要他的深渊之兽，会一直打到他交出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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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没听说过，还有什么仪式魔法，会冠以‘凶导’这种不三不四的前缀。”
阿尔贝嘴上不输的讥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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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英明领导下，凶导才是猫三狗四。”
卡尔麦尔咧嘴。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她与紫红色的流光一起后退，在神龙枢机与阿尔贝的正前方让出了一片探空。 随后，她猛地张开双臂，拥抱某种不可名状的狂热，震声宣告：
“仪式名为——「凶导的福音」！”
随着卡尔麦尔的咏唱，霞之谷上方的天穹骤然发出一声被狠狠撕裂的哀鸣。虚空如镜面板破碎，塌出一道巨大而深邃的菱形黑洞。狂躁的紫红色闪电在黑洞边缘疯狂窜动、撕咬，紧接着，犹如神明降下天罚：几道刺眼的金色光柱从黑暗深渊的缺口中笔直地轰落谷底，将这片死地照得再容不得一点黑暗。
为什么会是深渊？保持慵懒姿态的神龙枢机也变了脸色。 三十米高的庞大龙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中腾起起，浑浊的四瞳在强光中骤然缩紧成针尖大小，如临大敌的死死盯住了光芒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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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似乎极其沉重的事物从光芒中轰落在地，如陨石般，将谷底坚硬的岩盘踩出了大片蛛网状龟裂。 从“深渊”裂口中被召唤出的东西，让阿尔贝也一度动容：
“芙勒德莉丝……？”
脱口而出那个名字，但仅仅半秒，阿尔贝就平复了下来——不对。
砸在地上的，是一具扭曲、被紫黑色闪光彻底侵蚀的白金甲胄。它手里反握着一把巨大而狰狞的黑色重剑，残破的缎带在烈风中舞动。它以一种完全背离人类发力习惯的野兽姿态佝偻着伏在地上。盔甲的缝隙里看不到任何血肉。原本应该属于人类的关节处，只有狂躁的深紫与暗红色能量在向外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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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极具压迫感，但和芙勒德莉丝终究是两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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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献祭了芙勒德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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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以后用得上她，但暂时还不需要这么高级的祭品。它，只是芙勒德莉丝用过的一些盔甲的拼合而已。”
卡尔麦尔犹如一个刚刚完成谢幕的荒诞剧演员，用极度做作的姿态将手抚上胸口，向眼前的两位观众隆重引荐着她的杰作。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被紫红色光芒索然缠绕的骑士空壳猛地暴起，将手中那柄狰狞的黑色重剑倒悬，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贯入脚下的岩盘！
“轰——！”
伴随着大地的崩裂，一股糅合了狂躁与扭曲的暗红风暴，以剑刃为圆心，贴着死寂的谷底轰然扫荡开来。人身的阿尔贝即便已经是第二形态，也不得不在身前撑起防护罩，才能抵御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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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盔甲竟也有屠真龙的能力。仅仅只是不像正版芙勒德莉丝那样，砍赫焉龙跟切西瓜一样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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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魔法，只不过是能让死者活动起来。活动起来的傀儡，终究还是死物，和他们生前已经毫无关系了。而恶魔可以游荡在冥界与世界之间。他们的魔法，能够真正的把死去生命的灵魂，召回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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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枢机看向阿尔贝。阿尔贝既没有露出轻蔑的表情，也没有佯做沉思。他没有任何动静.
他应该是默认了。默认卡尔麦尔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卡尔麦尔能够复活库妸畒。让他如此为难，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原因，神龙枢机可以料想，是因为他知道，卡尔麦尔一定会以仪式魔法对他相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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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深渊之兽召唤来人间的权力不在我马尔法。你得找深渊感染者。”
阿尔贝说。
他不知道马尔法是什么时候改名叫卡尔麦尔的，他并不关心。他只知道卡尔麦尔是想要深渊之兽，作为复仇的必要程序。但他为什么要满足卡尔麦尔？他们非亲非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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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麦尔伸手，摇动食指：
“你把能统御所有人深渊之兽的「赫之烙印」召唤来了人间。而且，你还和「赫之烙印」的持有者关系非常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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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系要好？
嗯……应该是挺好的吧。
阿尔贝不回应。既是难以回应，也是不想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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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在这个问题上我相信你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神龙枢机强势插入了话题。他知道：阿尔贝拒绝不了复活库妸畒的仪式。既然阿尔贝认可了卡尔麦尔的仪式魔法，那么有更重要的事他要说清楚。
“此次找到你，最重要的事情是：「凶导的葬列」只能召回库妸畒的灵魂，想让她在世间行走，还需要授肉仪式——最低程度的祭品，是人类的婴儿或者胎儿。但普通人类身体无法承载她的灵魂太久，大概……不到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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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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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她能活的更久一些。但现在，长生种要么隐匿了起来，要么，他们根本就没有生殖能力——就我所知，天底和深渊背后，都是高级的人类。所以，你和卡提修斯，能诞下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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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伙糊涂了？卡提西娅她不仅有赫之烙印，她还同时持有白之烙印，气化我只是动动念头那么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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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要气化你？你们，不是关系非常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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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关系是很不错。”
阿尔贝昂起下巴，把和卡提西娅关系的亲疏当成是能炫耀的资本：
“你该知道，那家伙是非常古怪的。他把自己的身体看做是什么宝物，别说是让人碰，夏天穿轻薄点他都不肯。现在她同时掌握两种烙印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谁也强迫不了她。任你是什么冥界大恶魔大邪神，都得乖乖接受‘起恶念会被脓流感染’，‘被脓流感染会被净火结算’的底层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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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枢机一条龙头晃了晃：
“虽然我并不真的知道圣墓里都发生过什么。但就我对人类的了解，他们对卡提西娅做的事，远比触碰她的身体要恶劣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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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还想在申辩什么，可能是想替卡提西娅身边，也可能是扯些别的。神龙枢机听够了他有意无意对话题的转移，喉咙轻声一阵，抖散下了一些自己身为传说生物的威严，让他闭嘴：
“也许是有困难。但阿尔贝，你毕竟也是个老家伙了，门道不会少。我时日无多，恐怕不能陪库妸畒走到尽头。而你的生命还很漫长。最迟到一年之后的现在，我要在这里举行授肉仪式。我十分期待你能带来流着卡提西娅血脉的牲祭品。可如果你真的做不到，那么，再与库妸畒告别的遗憾，只会留给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