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现代,雨天也是会对出行造成极大影响的天气,更别说在这个世界了。
道路会变成泥地,原本不算远的路程,也将不得不劳累而痛苦的走上一整夜;还得考虑何时启程、去往哪个方向、在哪里避雨休息,如何获得食物与干净的雨水——还有,同行的人能不能承受这样的天气。
直到真的带着阿不思离开军营,卡提西娅才发现,自己过去所谓的“出行”,其实只是坐上别人备好的车,或跟着别人规划好的路线抵达目的地。至于一趟旅行究竟该怎样安排,她几乎一无所知。
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卡提西娅一直在教导国圣城的核心区长大。她是一场净火灾害波及的上千人中唯一的幸存者。虽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但作为教宗施舍仁慈的象征,她从来不需要亲自考虑生计。后来成为焚证官,前往世界各地执行任务时,也一直有仆人料理衣食住行;认识阿尔贝以后,这些琐事,更是彻底不需要她过问
她不只是缺少一两项关键的野外生存技能——她从来就没有独自安排过一次旅行。这也是收到阿尔贝的辞别信后,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核心原因。
还不仅仅是为自己的未来担忧,更在矛盾:
自己怎么能有“没了阿尔贝,这日子可怎么过呀”的变态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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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刻,背上的这对彩绘大翅膀,给了她非常多的宽慰,帮她从失落中走出大半。
刚刚视野里还很遥远的大山,在翅膀的帮助下,几乎“瞬息之间”便抵达。用作长距离的旅行,比现代交通工具都要方便。这几乎能解决一大半的日常问题。心情好转,她看怀中的乘客也是越看越满意:
这位在她怀中蜷缩的“神之子”,比他的兄弟像话太多。他生着一头很长的白发,被雨水沾湿以后,几缕凌乱地贴在深色的脸颊旁,将那双红色的眼睛衬得更加明亮。五官原本就秀气,此刻安安静静地收着手脚,便更显得乖巧可怜。被她抱着,就一直红着脸抿着嘴一句话不多说,眼睛更不敢有一点向她衣着暴露的上半身倾斜。很显然他知晓人类的礼节,并且遵守它们。
以后的日子,用于照顾明白事理的孩子,可比吃阿尔贝的软饭要顺心多了。
心想着让阿不思再少淋些雨,卡提西娅闭眼深呼吸,随后进入了专注模式,双眼扫描着合适的落脚点。很快,赶在雨下的更大之前,她找到了一处看起来尚还干燥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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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洞不大,尤其是入口处,也就大概长宽各不到一个人的身高,进去还要猫着腰。好在内部空间合适,足以容纳两人并空出合适的社交距离。其上边缘突出,所以只在入口处被打湿了一些。
放如蒙大赦的阿不思自己找地方休息,卡提西娅回头看着洞外连成线的雨幕。冷风吹进洞穴,衣着单薄的她感到了些许凉意。阿不思虽然没抱怨,但肩膀也在这阴冷的潮气中微微瑟缩了一下。
是得生点火。
绝妙的是,在洞穴更深些的地方,正好存在着适合生火用的枯枝和甘草,大概是前一位在此歇脚的旅行者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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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本地土著来说,在野外取火应该是生存本能。但对于卡提西娅而言,那可真是个超纲的学术难题。凭借着作为现代人那点可怜的、停留在纪录片里的理论常识,她知道“钻木取火”这个词。原理,无非是摩擦生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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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把一根木棍放在另一块木头上转吗?能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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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把翅膀展满,两只上下合在一起,遮蔽住一大半试图闯入洞穴的风和雨。她指挥阿不思收集洞内一切的可燃物。随后蹲在地上,将树枝的一头抵在木桩上,双掌夹住树枝的上端,开始用力来回搓动。
然而半分钟过去。除了树枝在木桩上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印,连一丝烟味都没闻到。木棍的表面粗糙不堪,磨得她手掌心已经发红。也许应该开始反思是不是木柴不够干。但卡提西娅不那么想动脑:
开玩笑,她可不是柔弱的公主,她的力量足可以不费劲的碗大的树干折成两半,这力道还能搓不动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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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秒,树枝还是没给任何反应。卡提西娅脸色一沉,直接调用起了体内深渊躯壳那蛮不讲理的恐怖力量,木棍在她的掌心以一种令人牙酸的恐怖频率疯狂的旋转起来。速度太快,甚至于在空气中带出了残影。但在搓出火花之前,在一旁畏畏缩缩的阿不思先闻到的是皮肉烧焦的气味。
她的体内是深渊,但表皮却还是人类。阿不思都能看到她手心的焦黑色,但卡提西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不怕疼,这具超越了人类极限的躯体,被困在圣墓时就早对这种级别的物理损伤彻底脱敏了。她只是一门心思地盯着木桩上的那个凹槽,双手的速度再次飙升,成了一台失去了限制器的人形打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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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终于,在绝对暴力的动能转化下,不仅是易燃的枯木,连空气似乎都被这狂暴的摩擦加热到了极点。一股浓烈的黑烟猛地从凹槽里窜了出来。紧接着,不是什么微弱的火星,而是一团被极度积压的热量瞬间引爆的明火,“轰”的一声从木桩上垫的绒草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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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
卡提西娅满意地拍了拍手。伤口黏在一起又被拉扯开的剧痛,才让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双原本精致的手,此刻掌心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皮层被完全磨没,露出了里面鲜红与腐黑交织的深层肌理,木屑和焦黑的血痂糊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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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个念头就能解决的事,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的,大脑空白着,并没有立刻召唤脓流。
她在想自己发什么神经:明明有金属义手,每次砍阿尔贝的时候都知道用义手握剑,现在生个火,却不知道稍微保护自己一下。导致一旁的阿不思一脸震撼,错愕,对她的精神状态,和他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显然不会有人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生火,而把自己的双手生生绞成这副模样。
该死的阿尔贝。她现在这般没有形象,人不人鬼不鬼的,绝对和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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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已经把她当成怪阿姨了吧:先是要他在烂泥地里艰难行走,然后不由分说把他提起来在空中飙车。现在又在当他面刻画地雷系女生喜欢自残的特点。
接下来可怎么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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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人类阿不思,我其实……来自深渊。”
仓促之间,卡提西娅只能自污说自己跟人类不一样——虽然确实很不一样,来让阿不思不要太害怕她,
“深渊……你知道的,天底上面的那块。里面充斥着影响人心智的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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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歪了歪头。不过他至少理解了卡提西娅的示好,主动凑近了她身边的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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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让我们来沟通点人间的常识。首先,你来自天底。而天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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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给阿不思讲了一些她所知道的人间的设定。阿不思全程并没有露出太疑惑的表情,大概是因为艾克莉西娅已经给他讲过一遍了。在给阿不思画饼,说她要怎么“帮助他”康复的过程中,卡提西娅忽然想起之前,阿尔贝对她提出的“要帮阿不思恢复力量”,反应暧昧。没有不乐意,只是推脱自己力不能及。
说来她连阿尔贝的信都没完全看完。她放哪了来着?
在身上手忙脚乱的到处摸了一阵。好在艾克莉西娅给她的斗篷非常实用,里面缝了好几个适合装杂物的暗袋。她最后摸出了那封被折了又折的辞别信,竟然还一起摸出来了一只小铁盒,直觉告诉她不妙,拆开铁盒,里面果然放着火绒,火石,钢片,细蜡烛,一些其他小工具。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她首先把没打开的纸条直接扔进了火堆里。她不想知道阿尔贝准备怎么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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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阿不思。你的兄弟提供了该如何让你康复的信息。但……唉,这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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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信后,卡提西娅找到了阿尔贝的暗语,关于如何让阿不思恢复记忆和能力,他说的非常详细:需要找到之前天底掉落的一些神物,一共七件。阿不思通过和那些神物融合,最后就能重回巅峰。
阿尔贝直接点名了这七件神物所在的具体位置,不用她们去费劲打听情报。其中之一,就在铁兽战线里。
问题在于,别人为什么会主动把自己的神物交给阿不思?就凭你本来是这些神物的主人?
难道要打打杀杀吗——难道真的要打打杀杀吗?不会是阿尔贝算计她,就想看她被迫做不想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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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抢?”
听卡提西娅解释完操作方法,阿不思歪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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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会被打死的。要不……偷吧?嗯。不过,偷也很难实现就是了。这些势力我听过其中的一些,他们中都坐镇有媲美‘传说之龙’级的恐怖战力——比如说大灵峰的承影大公,大砂海的霸蛇大公……”
卡提西娅回忆着阿尔贝的信中提到的势力,他们各自的设定。她可以确信,里面没有一个善茬。有些成名已久,比如大灵峰和大砂海。有些虽然新锐,比如铁兽战线,但他们更是不需要什么名头,战绩可查:打进了教导国的圣城并全身而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要说,那个能跟芙勒德莉丝对线牵制她的人,也高低是条传说之龙。本来她还想着是不是可能避开战斗,但一个瞬间后,她就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在这个连“真龙”,连毁灭一切的“深渊之兽”都只有2500战力的时代,正是那些来自天底的这些神物本身,才可能让地表生物能做到超越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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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任务很困难。但卡提西娅也不能跟阿不思说就这么算了。沉思了一会儿,把所有的可能性在眼前展开后,卡提西娅也看不出除了“战”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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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我不知道你的“融合”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和艾克莉西娅的圣痕融合过……然后你们变成了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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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又放出了白之烙印,勾引的阿不思魂不守舍。她又催促了一声,阿不思才应道:
“我也说不清楚什么是融合。在合适的时候,我会感到体内魔力涌动。然后不需要我主动思考什么,就像如臂使指那样自然的,下一刻如果融合成功,回过神来,我就会发现我们共同变作了龙型——也就是你们说的真龙。但是和圣女大人的圣痕融合,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起初总是会很顺利,但没多久,就会有一种排斥力将我们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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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说过:真龙,甚至传说之龙,都远不是阿不思的真实形态。那是什么等级的力量,人间没有任何参照物。与白之烙印融合,可以让阿不思短暂发挥出传说之龙的战力。但时间不会长久,因为白之烙印是天底盖章给卡提西娅的,那独到一份的认可,谁都夺不走。阿不思也顶多只能短暂调用。
他没明说,逻辑推导来看,阿不思不需要“吸收”那些外在的神物,他的所谓融合,不是个吞噬的过程,用完也许还可以归还…… 但这么说,神物们现在的持有者肯定也不会信。
到时候难免要打的头破血流。卡提西娅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不喜欢和人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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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夫人!”
在白之烙印上着迷了太久,阿不思才察觉到他盯着看的地方不只有白之烙印,还有同样雪白,在黑纱的半遮半掩保护下显的更加诱人的东西。卡提西娅倒不在乎,她把放下的纸又拿起来看了看。在说起“白之烙印”属于卡提西娅时,阿尔贝一直语气十分轻松,好像白之烙印是大路货。只要神乐意,想复印多少就有多少。
然而,回忆起阿尔贝把赫之烙印召唤来人间要费多大的劲——自愿的容器和特定的祭品一样不能少;再结合眼前的这另一位神之子对白之烙印的渴望……
说明,烙印不是大路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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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是一个良机。雨这么大,不会有人在外面闲逛。正适合我们尝试一下融合。先看看我们能发挥的能力上限,再对下一步做打算吧。我现在状态很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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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好。”
阿不思微微的点头。随后因为害羞,身体防御性的向里面缩了一缩。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理解“融合”这个词,听起来都离不开紧密的结合。纯情小男孩羞涩些很正常,这种时候需要成熟的长者来破冰。卡提西娅给自己预设好了任务,就算她自己其实内心也在翻涌,但还是把介意的情绪强压下去,她向阿不思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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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