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西娅伸向阿不思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有一截雪亮的刀刃从她胸前贯穿而出。随后鲜血洒出,沿着刃脊淌过白之烙印,喷洒在她没有被衣裙所覆盖的胳膊上。
换普通人来,中这飘着黑气,不知道带了什么咒毒的一剑,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可卡提西娅还悠闲的,先转了转脖子活动筋骨,再才是淡然的低头对胸前看了一眼:
.
这具女人的身体是巨龙的爪牙,被制造出如此“微小”的创口,连等价为被崩了半片指甲都算不上。所谓的麻烦,只是对方的力道确实不小,利刃还固定着她的上半身,不便没使出全力的她转身挥剑而已。但她的武器,可不仅仅只有剑——
.
“我真讨厌这种莫名其妙,就要和人打生打死的生活……”
抱怨的话音未落,彩绘的巨大羽翼已转向横扫。沉重的玻璃羽片撕开雨幕,目的是把身后之人横切成三瓣。那人显然识得这双翅膀的厉害,当即拔出钉在她胸中的剑,向后急退。
剑刃抽离,卡提西娅得以转身。推远一点阿不思,目光捕捉到对方的瞬间,对方的面板也随她的视野浮现:
.
秒杀之暗杀者
恶魔/暗
[★4]
2000/2000
.
能力值高达两千点。难怪他的力量,刚才能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卡提西娅的目光只在数值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向了更值得在意的种族栏。
——恶魔。
.
这个世界本土不产恶魔。几乎所有的恶魔,都是被从异空间召唤来的。虽然恶魔整体来看里面没什么好人,但他们除了力量外,更具有智慧。不会纯粹因为闲着无聊,就和这个世界的生命为敌。
所以,自己又因为什么原因,招惹到什么势力了?
对于这个问题,卡提西娅并非毫无头绪。在接到阿不思之前,她靠着能隔空读真名的视野外挂,路上随手秒了一只潜进军营中的,叫“深渊的暗杀者”的低攻低防的恶魔附身者。
那家伙拼着被她一刀两断后,仍然撑起半截身体,试图抓她。被她拿脚又踩了几下才咽气。
它是不是在试图给自己上什么标记,并且,最后真的挂到自己身上了?
.
“如果你愿意老实回答我的问题的话。我可以不折磨你。”
.
地上走的,怎么赛跑的过天上飞的?就算敌人转身就跑,卡提西娅也能闲庭信步的保持着和全力逃窜的敌人的距离.
稍微靠近一点,确保对方能在风雨的噪音里听见自己的劝降。卡提西娅还分出余光,留心了下附近的地形。
现在还在光秃秃的,只零星长着几颗孤苗的崖壁上。但再让对方窜一会儿的话,就要进入一块相对平坦,乔木林立的树丛中了。
那双和她苗条的身体不成比例的,借用自赫焉龙的巨大翅膀,不仅是飞行道具,而且也是她现在最强的攻击武器。翅膀在障碍物密集的地区可不好发挥,于是不再等待对方的回答。彩翼猛地一振,她顷刻追平,又贴着对方头顶掠了过去。越出几步后,她压低一侧翅膀,在风雨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彩色弧线,掉头迎向了仍在逃窜的对方。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卡提西娅侧过身体,巨大的彩绘翅膀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奔着要把对方腰斩而去。而对方也没有坐以待毙,在即将断开前,化成一滩黑雾,看上去几乎无伤的和她交错而过。
这招她也在和神龙枢机对战时用过一次,但她并不算无伤,至少还是很疼的。
.
“我的耐心现在非常有限。你不自己体面的话,我会先把你竖切成两半,然后再看看能不能从你身上挖到些对我有用的信息。”
对方还要垂死挣扎,想着只要到达那个地方,就能限制住她的翅膀,就有可能逃出生天。卡提西娅站在原地把话先说完。也不管对面听不听得见。再缓缓扯下头纱——
.
粗壮的枝蔓从卡提西娅的身后猛地暴射而出。肉眼只能看到它身后所留下的垂着女人手臂的枝干,而完全跟不上它蔓延的速度。沿途的空气,雨水,乃至大树的树干,都被彻底洞穿摧毁,把空间不情愿的让出。暗杀者还没从被追击他的藤蔓的破空声带给他的惊骇中反映过来,下一刻,他已经面对着一只比他整个人都要大的多的龙爪。
.
“啊!!”
.
终于,他发出了最后的残叫。刚刚想要再化雾穿透一次空间的把戏。对赫焉龙所发出的世界本源的攻击,是完全不奏效的。没有强壮的外部身体抵挡伤害,黑雾形态的他更加脆弱,“轻轻”的和龙爪一接触,他的“下半部分”就在卡提西娅精密的控制下,从黑雾化作了血雾。剩下的上半身也失去魔力的支撑,变回人形,和烂泥一样的下半身一道,糊在雨后的野地上分也分不清。
.
“对于已经占据了身体的恶魔,死就是彻底死了。并非只从世界上被驱逐。现在,你想选择让我记住你后再死,还是死的像掉下的灰尘一样,无声无息?”
“缎带”将本体从遥远的地方接引回身边。赫焉龙并没有消失,她居高临下,不知从哪一节身上延出的两条碗口粗的朽木,紧紧将暗杀者的腹部和肩膀上楔在泥中,卡提西娅不嫌自己也连着枝干像晴天娃娃,晃悠着飘到暗杀者的面前,问他是否还有遗言,又或者,想要乞活?
.
“这不是结束……就算你来自深渊也没用!”
.
暗杀者很痛快,没死扛而是交代了些情报后才一命呜呼。一缕浓郁的黑烟从人类男性尸体上半部分轻轻飘起。卡提西娅的目光在天上的黑雾,和地下的尸体间移动两个来回,她都没再读出名字来,确认了其是真死,不会跳起来给她一刀。遂赫焉龙和其所蔓延的枝干也逐渐淡去。
是卡提西娅收起了赫焉龙,不想赫焉龙给自己带来什么额外的麻烦。
虽然艾克莉西娅的军营里没有焚证官,但教导国感知深渊的手段也远不止焚证官一种。
.
“某种高级的恶魔标记?但是那个深渊的暗杀者,他只有3个星星而已?高级在哪?嗯……他好像还有个限一标志吗……有吗?”
卡提西娅抬起双手,检视自己周身。从头品到脚,也没看出来一点有价值的线索。外挂没有起作用她撇撇嘴,不多做纠结。
这挂水平就这样。她早都习惯了,要是好用,她也不会闲置长期不用了。
.
能被她的挂“看到名字”的角色,都是有点数值的。而看不到名字的角色则是纯粹的不能更纯粹的路人。不掌握魔法,更没有战斗力。
以前她自己没什么战斗力,看谁都是高手,也就懒得一个个分析了。但现在,她的人身就有地龙级的威能,能做到不被常态的她一刀两断的个体,整个世界也不会有一万个。常开着挂还是有好处的,她就是靠这个挂,才能提前替女儿抗下灾祸,避免恶魔的印记挂在艾克莉西娅的身上。
.
能从异世界被召唤来的生命的种类有很多。其中最多的,当属恶魔。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吸食对他们而言有价值的灵魂——但只有铭刻了完整印记的灵魂,才可以成为被吸食的对象。类似于有“检疫合格”的章,才准予屠宰。
恶魔的力量足可以肆意杀戮,但这样掠杀的灵魂,他们是得不到的。往往只有召唤他们的人,自愿签署契约,并且确认完成后,灵魂才会居于可被收割的状态;
恶魔的另一种主要的获取灵魂的方法是参与“献祭”:需要有人在特定场所举行献祭仪式,贡品的灵魂才可能非自愿的,被打上完整印记。但很少有恶魔敢于回应献祭无辜者的仪式。除非其中有什么他们特别喜欢的灵魂,否则回应献祭仪式的后果,就是被这个世界所通缉。
恶魔只是比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生命要强。并不比所有生命都强。目前,不存在处于通缉名单上而且还活跃的恶魔。他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不敢再涉足这个世界。
.
恶魔可以主动给人打上印记,让其灵魂处于可收割状态吗?
一个想法在卡提西娅脑中升起,旋即又掐灭。
从恶魔的表现来看,他们不会有这种设定。要是能主动吸食灵魂,他们干嘛还费劲巴拉的跟弱小的生命签契约书,还要供其役使,乃至付出代价?
.
一时摸不到头绪,脑中竟然升起“要是阿尔贝在的话就好了”这种极其荒谬但总是烦扰她的念头。卡提西亚狠狠摇头,把变态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回望向之前避雨的山洞的方向,赫焉龙的视觉允许她能看到阿不思像妻子一样,小心翼翼扶着山洞的边缘张望。他被雨水砸湿衣角,但除了抿着嘴露出担心的表情外,什么都做不了。自己又让小朋友担心了。不过这种担心是完全多余的,是在看扁她。于是她轻哼,身后勾出一截残枝将土匪打扮的恶魔尸体挑起,翅膀再一闪,电光火石的几个呼吸时间。她就带着战利品,耀武扬威的回到阿不思身边。大雨倾盆,却悉数被她的护体脓流隔开;狂风大作,只吹得她裙脚微扬。
.
“这样的家伙还真是挺危险的。外表是完全的人类,内里却被恶魔附身,能使出超乎寻常的魔法来。不过,让他咬我一口,也就只是咬了一口罢了。”
在阿不思的面前,卡提西亚抖了抖恶魔的尸体,然后才将其从崖上扔了下去。偷偷观察阿不思的反应,阿不思却没有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对她露出崇拜或者敬畏。怎么至少也该放下心来吧?但实际上,直到尸体砸到崖底发出“砰”的闷响,阿不思却还是眉头锁着。不知道在瞎担心什么。又或者是“人被杀就会死”的常识被颠覆,他在害怕她这样被剖开胸膛,血溅了他小半边身体,却还能活蹦乱跳的怪物?
或者,单纯是嫌弃她体液的尸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