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的时候,岑矜竹还没从炼魔界那股呛人的硫磺铁锈味里缓过神,后背贴着岑矜雅温热的胸口,熟悉的冷梅香裹着淡紫色的灵力将他整个人罩住,瞬间驱散了沾在衣摆上的魔气。
“我没事。”他埋在岑矜雅颈窝蹭了蹭,闷声说道,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一年多在炼魔界装怯生生的孤儿,说话都刻意压着嗓子,此刻放松下来,才觉得喉咙发疼。
岑矜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指尖摸着他后颈淡紫色的同心契印记,灵力顺着印记渡进去,温养着他有些疲惫的神识。岑矜竹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还有她微微发颤的指节——她是在怕。
从他一年多前捏碎瞬移玉佩离开的那天起,岑矜雅就守在这空间节点外,整整十三个月,连一步都没离开过。她怕他在里面遇到危险,怕他捏碎玉佩的时候她不在,怕他像一千年前那样,再一次从她身边消失。
飞梭落在城主府梅院的台阶上时,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梅树落了一地的雪,暖炉的热气透过窗纸漫出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岑矜雅牵着他的手往里走,一路沉默着没说话,直到把房门关上,设下三层隔绝结界,才转过身低头看他。
岑矜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尖先红了:“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真的没受伤,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他说着还转了个圈,展示自己浑身上下完好无损,除了衣摆磨破了点,连个划痕都没有。
岑矜雅的目光落在他磨得起球的粗布短打上衣上,又落在他比一年前瘦了一圈的脸颊上。明明是和自己八九分相似的脸,此刻面色发白,下巴尖得都快戳人了,眼底还带着熬夜的青黑,看得她心口一阵发疼,又气又疼。
她本就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美人,容颜精致得近乎完美,此刻冷着脸,眉梢眼角的清霜几乎要凝成实质,偏生那双看向岑矜竹的眸子里,又裹着化不开的后怕,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岑矜竹。”她开口唤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院外的冰,“谁允许你一个人潜入炼魔界的?谁允许你暴露身份和林辰对峙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筑基了,有万化阵铠,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往日里要么叫他“老师”,要么叫他“阿竹”,冷着脸叫全名的时候,是真的动了气。
岑矜竹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也有点不服气:“我那不是没办法吗?我们总不能等着林辰打过来,到时候死的都是普通人,我去探探路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好好回来了?”岑矜雅气极反笑,往前跨了一步,逼得他退到了床边,伸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沿上,几乎是将他圈在自己和床之间。她个子比岑矜竹高了一个头,此刻微微俯身,紫色的长发垂下来,扫过岑矜竹的脸颊,“要是林辰当时对你动手呢?要是你的瞬移玉佩被他拦下了呢?要是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气瞬间就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后怕。她活了一千两百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连大乘期的雷劫都能面不改色地接下来,只有面对岑矜竹的时候,才会这么乱了分寸。
岑矜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不服气也没了,软下来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一个人乱跑了,下次一定提前和你商量,好不好?”
“不好。”岑矜雅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他的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莹白细腻,捏上去软乎乎的,“犯错了就要受罚,不然你记不住。”
“罚、罚什么?”岑矜竹看着她眼底灼热的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要往后躲,就被岑矜雅伸手揽住腰,直接按在了铺着软褥的榻上。
“罚你和我双修,直到你结婴为止。”岑矜雅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热气洒在他的耳廓上,麻得他浑身都软了,“你现在筑基期的修为还是太弱了,下次再去炼魔界,至少要有元婴期的实力,才能护得住自己。”
“双修?!”岑矜竹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伸手推她的肩膀,“不行!你修为到了大乘期瓶颈,灵力渡给我会影响你突破的!我自己慢慢修炼就行,不用你——”
他话还没说完,岑矜雅已经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淡紫色的灵力顺着两人相触的唇瓣渡进来,带着熟悉的冷梅香,温柔地冲刷着他的灵脉,同心契的印记在两人的后颈同时亮起,淡紫色的纹路顺着皮肤蔓延,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岑矜竹本来还想挣扎,可是感受到她灵力里裹挟的温柔的爱意,还有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心里一软,伸手环住了她的脖子,笨拙地回应着她的吻。
他知道她是怕了,一千年前他灵魂枯竭消散的阴影,直到现在还刻在她的骨子里,只有把他的修为提上去,只有两个人的灵魂通过双修绑得更紧,她才能安心。
室内的温度慢慢升高,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得满院的梅花都盖了一层白。岑矜雅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灵力一点点渡进他的灵脉里,顺着十二正经流转,不断拓宽他的灵脉,将他气海里的灵力不断压缩提纯。
岑矜竹靠在软褥上,指尖攥着她的衣摆,额角渗出细汗,筑基期的壁垒在庞大的灵力冲击下,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破了,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气海,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筑基中期、筑基后期、金丹初期、金丹中期……最后在气海里凝结成了一枚淡金色的元婴,和他本人长得一模一样,是个缩小版的十四五岁少年,手里还抱着一把 tiny 版的念竹剑,旁边还飘着个更小的岑矜雅的灵力虚影,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在气海里飘来飘去。
“结、结婴了?”岑矜竹喘着气,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神识一扫,居然能覆盖整整半个修真界,比之前金丹期的神识强了不止十倍,“你渡了多少灵力给我?会不会影响你突破?”
“傻话,我修炼了一千两百年,灵力浑厚得很,这点灵力不算什么。”岑矜雅指尖擦去他额角的汗,低头在他泛红的眼尾亲了亲,她的唇瓣微凉,触到温热的皮肤时,惹得岑矜竹又是一阵轻颤,“下次再敢一个人乱跑,我就把你锁在院子里,天天给你渡灵力,让你连门都出不了。”
“我知道错了。”岑矜竹埋在她怀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愤,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下次再也不会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躺了一会儿,岑矜竹靠在她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她掌心的纹路,忽然想起在炼魔界的所见所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在想什么?”岑矜雅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他乌黑的发梢,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在想林辰的事。”岑矜竹坐起身,指尖捏着被角,神色凝重,“我总觉得不对劲,林辰说他和我一样来自炎国,来自现代社会,可是他搞的那套社会达尔文主义,还有拿普通人当生魂燃料的做法,根本不像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能做出来的。”
“哦?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岑矜雅来了兴趣,坐起身靠在床头,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好奇地问道。
“我上辈子的家乡,没有修士,没有魔修,普通人也能过得很好。”岑矜竹的声音很轻,眼里带着点怀念,“读书是免费的,哪怕是穷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学,不会因为交不起学费就被送去当燃料,生病了有医院,老了有养老金,大家虽然也卷,但是至少不会因为一次考试不及格就没命,更不会把人当成消耗品。”
“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人平等,普通人的命也是命,要互帮互助,不是什么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林辰要是真的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就算他是搞金融的资本家,也不可能这么极端,把底层人当成燃料,这不符合我们那边的主流价值观。而且他的政策太极端了,像是故意在压榨底层人的价值,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对抗上界,更像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野心。”
“还有,我在炼魔界的时候,听老魔修说,两千多年前的林辰不是这样的,他刚统一炼魔界的时候,搞的是人人平等,免费上学,还把魔晶矿收归公有,大家日子过得都很好,但是他渡化神劫闭关三年出来之后,就性情大变,才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岑矜雅听完,沉吟了片刻,指尖轻轻敲着床沿,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是常年握剑练出来的好看形状:“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林辰,可能不是真的林辰?”
“我怀疑是夺舍。”岑矜竹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她,少年的眉眼和她有八九分像,只是更软,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而且他的政策里,虽然有很多现代的东西,但是核心的逻辑根本不对,更像是个不懂现代社会运行规则的老古董,只学了个皮毛,就生搬硬套,反而搞成了吃人的体系。”
“那就去查清楚。”岑矜雅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干脆,“你想去炼魔界,我陪你去,刚好我们还没一起逛过庙会,就当是去度蜜月了。”
“真的?”岑矜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过头看她,“你不用管天机城的事吗?大劫还有不到十年就要来了,很多事都要你坐镇。”
“有小芸在,还有岑家的长老,渡空圣僧也会帮忙,姬无患那边北境防线也加固好了,撑个三五年没问题。”岑矜雅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像冰雪融化,美得让岑矜竹都看愣了,“我早就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和现代社会很像的炼魔界是什么样的了,刚好陪你去查清楚林辰的事,要是真的是被夺舍了,我们就把真的林辰救出来,阻止这场战争,省得两边的百姓遭殃。”
岑矜竹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唇瓣碰上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岑矜竹的耳尖瞬间又红了,小声道:“谢谢你,矜雅。”
“傻话,跟我还客气什么。”岑矜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明天我就去安排后续的事,我们三天后出发。”
接下来的三天,两个人忙着安排天机城的事。岑矜雅先找了岑家老家主岑松,把岑家的事务暂时交给大长老打理,又召集了十大世家和七大宗门的掌权人开了个短会,说自己要和岑矜竹闭关五年,冲击大乘期后期,期间所有事务都交给李小芸和渡空圣僧共同决断,要是有魔修突袭北境,就捏碎传讯玉佩,她会立刻赶回来。
众人虽然好奇为什么突然要闭关,但是谁也不敢多问,毕竟岑矜雅是修真界第一大乘期,她的决定没人敢反对。
李小芸听说要跟着去炼魔界,兴奋得差点把灵联的服务器都搞崩了,连夜把灵联的调度工作交给了手下的得力助手,又提前黑进了炼魔界的魔网数据库,做了两个完美的假身份,一个是二十多岁的筑基期修士林默,是哥哥,一个是十五岁的元婴期天才林竹,是弟弟,父母在魔晶矿难里死了,从底层逃难来的,履历完美无缺,连从小到大的考试成绩都做进去了。
赤二七和金三九听说要去炼魔界,吵着也要跟着去,赤二七拍着胸脯说要帮主上大大劈了那个夺舍的魔头,金三九说要帮着刻阵布情报网,两个小家伙吵得不可开交,岑矜竹被它们吵得头疼,只好答应了,把两个小家伙揣进袖管里,又把先天石胎贴身放好,方便李小芸的灵体活动。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就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粗布短打,岑矜雅女扮男装,用幻阵改成了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模样,容貌和岑矜竹有七分相似,看着确实像一对亲兄弟,身上的灵力波动也改成了筑基期的魔修气息,连大乘期的修士都看不破。
“真的看不出来你是女的。”岑矜竹围着她转了两圈,伸手戳了戳她脸上的幻阵,她的皮肤在幻阵下是健康的小麦色,下颌线也比平时锋利了些,只是个子还是太高了点,“就是个子太高了点,底层魔修很少有你这么高的。”
“那我弯着点腰。”岑矜雅笑着弯了点腰,刚好比他高小半个头,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底层哥哥,“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两个人穿过北境的空间节点,眼前一黑一亮,再次站在了炼魔界第九十九层的土地上。暗红色的天空,灰扑扑的太阳,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和岑矜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地方的空气真难闻。”岑矜雅皱了皱眉,她一辈子都待在灵气充裕的修真界,第一次呼吸这么浑浊的魔气,有点不习惯,“居然还有人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
“习惯就好了,底层的魔修都这么过来的,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岑矜竹拉着她的手,往之前租住的小房子走,“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别着急打探消息,先熟悉熟悉环境,免得露馅。”
他之前在炼魔界待了一年多,对第九十九层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之前租住的石头房子,一个月只要十块下品魔石,狭小的两居室,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个暖炉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岑矜雅站在狭小的屋子里,看着掉灰的墙壁和破破烂烂的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之前就在这种地方住了一年多?”
“不然呢?底层魔修都住这种地方,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岑矜竹笑着把背上的包裹放在桌子上,“我去买点吃的,你在家等着,别乱跑,用魔石卡的时候记得按照我教你的来,别露馅了。”
“知道了,你去吧。”岑矜雅点了点头,等岑矜竹走了,立刻抬手布了个聚魔阵,把周围的魔气过滤成温和的灵力,又布了个恒温阵,屋子里瞬间就暖了起来,还在墙角布了个净化阵,把空气里的硫磺味都清干净了。
等岑矜竹提着用糙纸包着的魔谷饼和腌肉回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原本冰冷破旧的小屋子变得暖烘烘的,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岑矜雅正站在桌子旁边,拿着他之前改好的魔晶研究。
“你怎么把阵都布上了?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岑矜竹又好气又好笑,把吃的放在桌子上,“这周围住的都是底层魔修,很多人连饭都吃不起,要是看到我们屋子这么暖和,肯定会起疑心的。”
“放心,我布了隐匿阵,外面看不出来的。”岑矜雅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吃的,打开纸包,看到黑乎乎的魔谷饼,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之前就吃这个?”
“不然呢?还能吃什么?”岑矜竹拿起一块魔谷饼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刮得喉咙发疼,“能吃饱就不错了,很多人连这个都吃不上。”
岑矜雅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没说话,默默从储物戒里拿出之前在天机城做的绿豆糕和杏仁酥,塞到他手里:“别吃这个了,吃这个,我偷偷带进来的,没人能发现。”
岑矜竹看着她手里的糕点,心里暖得不行,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甜香,抬头冲她笑了笑,少年的眉眼弯起来,和她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还是你对我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就像普通的底层魔修一样过日子。岑矜竹每天早上出门去元婴大学上课,他之前的身份还保留着,是学校里有名的天才,老师同学都对他很客气。岑矜雅则假装在家打磨魔晶赚钱,实际上是偷偷布情报网,用阵纹连接周围的魔网节点,收集底层魔修的消息,还有林辰的旧闻。
日子过得平淡却甜,岑矜雅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普通人的生活,闹了不少笑话。第一次去市场买东西,她不会用魔石卡,刷了半天刷不出来,差点把人家的摊子给掀了,最后还是岑矜竹赶过来解围,笑着给摊主道歉,岑矜雅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大狗狗,耳尖都红了,回去之后对着魔石卡研究了一晚上,第二天特意又去了一趟市场,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了一遍,就为了练怎么刷魔石卡,把半个月的生活费都花光了,最后还是岑矜竹靠着拿奖学金才补上了窟窿。
还有一次,学校里有个家里开魔晶矿的富二代魔修,嫉妒岑矜竹的成绩,故意找他的麻烦,把他的课本扔在地上,还嘲笑他是没爹没妈的孤儿。岑矜竹本来不想搭理他,结果当天晚上,那个富二代就被人套了麻袋,揍得鼻青脸肿,连他爹都认不出来了,第二天没来上课。
岑矜竹回到家,看到岑矜雅指尖沾着点灰,正若无其事地擦念竹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我干的?我不知道啊。”岑矜雅一脸无辜,眼神却飘向别处,“可能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吧,谁让他欺负你。”
“下次别下手这么重,把人打死了我们就暴露了。”岑矜竹笑着摇了摇头,没怪她,心里反而甜丝丝的。
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岑矜雅怕他冷,总是把他揽在怀里,用灵力暖着他的手脚。岑矜竹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声,觉得比在天机城的暖玉床上还舒服。赤二七和金三九总是偷偷从袖管里钻出来,蹲在床头看他们俩,被李小芸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赶回先天石胎里睡觉。
“爹,娘,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我还在呢。”李小芸的虚影从先天石胎里飘出来,戴着金丝眼镜,一脸无奈,“狗粮都快把我喂撑了。”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岑矜雅伸手弹了弹她的虚影,把她赶回了先天石胎里,低头亲了亲岑矜竹的发顶,“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岑矜雅布的情报网也差不多成型了,周围十几个片区的魔网节点都被她用阵纹连了起来,李小芸能随时调取所有的消息,赤二七和金三九还偷偷摸进了片区的资料库,偷了很多旧档案。
岑矜竹坐在桌子前,翻着金三九偷回来的旧档案,都是两千多年前的旧报纸和魔网新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看,两千三百多年前的新闻,林辰刚统一炼魔界,头条都是‘魔主宣布魔晶矿公有,所有百姓免费上学’‘魔主下令建立免费医馆,看不起病的百姓都能免费治疗’,那时候的评论都是一片叫好,说林辰是救世主。”岑矜竹指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给岑矜雅看,“但是到了两千一百年前,也就是林辰渡化神劫闭关出来之后,新闻就变成了‘魔主宣布推行考试制度,末位淘汰者送去挖矿’‘生魂炉正式建立,无用之人将成为修炼资源’,评论里全是骂声,还有很多抗议的新闻,但是都被压下去了,还有很多跟着林辰打天下的老部下,都被以贪污的罪名处死了。”
“我问了几个活了几千年的老魔修,他们说闭关出来的林辰,好像连以前的老部下都不认识了,有个跟着他从底层打天下的将军,小时候还救过他的命,就因为反对建立生魂炉,被他当众处死了。”岑矜雅递过来一叠记录的口供,都是她这一个月从老魔修那里收集来的,“还有人说,偶尔深夜的时候,能听到高塔顶层传来吵架的声音,一个是林辰的声音,喊着要杀了魔头,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尖酸刻薄的,骂他不识好歹。”
“还有这个。”李小芸的虚影从先天石胎里飘出来,光屏上显示着一串加密的数据流,“我黑进了高塔的机密数据库,找到了林辰渡化神劫的记录,当时的记载是‘心魔入侵,险死还生’,但是我查到,当时有个失踪了几千年的老魔修,叫血玄子,最擅长夺舍之术,刚好在林辰闭关的那段时间,出现在高塔附近,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血玄子?”岑矜竹皱了皱眉,“我好像在古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是两千多年前的一个邪修,无恶不作,最喜欢夺舍天赋好的修士,后来被正道追杀,不知所踪,没想到居然躲到炼魔界来了,还夺舍了林辰。”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现在的林辰是被血玄子夺舍了,真的林辰的残魂还躲在识海里,没有完全消散。”岑矜雅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进高塔,找到血玄子,救出真的林辰,阻止他发动战争。”
“刚好有个机会。”岑矜竹点开学校的官网,上面挂着一则通知,“魔主要选一百名元婴期的年轻天才,进入高塔当亲卫,为期一年,表现好的能直接进入高层任职,我是年级第一,肯定能选上。”
“那我呢?”岑矜雅挑了挑眉,“你进去当亲卫,我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你假装是我的哥哥,擅长刻阵,我推荐你进高塔的阵纹部,负责维护高塔的阵纹,这样我们俩就能一起进去了。”岑矜竹笑着说道,“李小芸已经帮你做了刻阵师的证明,你的阵纹造诣那么高,肯定能选上。”
岑矜雅点了点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听你的。”
报名之后没过几天,选拔结果就出来了,岑矜竹果然以第一名的成绩入选了亲卫队,岑矜雅也因为刻阵天赋极高,被选入了阵纹部,两个人顺利拿到了进入高塔的通行证。
进入高塔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高塔一共九十九层,直插云霄,看起来气势恢宏,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岑矜竹和岑矜雅跟在队伍后面,一步步走进高塔的大门,门口的守卫刷了他们的魔石卡,核对了身份,才放他们进去。高塔内部和外面的破破烂烂完全不一样,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石,墙上刻着繁复的魔纹,灯火通明,来往的都是穿着制服的魔修,气息最低的都是元婴期。
“第九十九层是底层,越往上地位越高,我们现在在第五十层,亲卫队在第五十五层,阵纹部在第五十三层。”岑矜竹压低声音给岑矜雅解释,“我会想办法调到顶层值守,到时候我们找机会去顶层看看,确认一下血玄子的情况。”
“好,你自己小心点,血玄子现在是大乘期修为,发现不对劲立刻捏碎玉佩,我马上就到。”岑矜雅捏了捏他的手,借着擦肩而过的机会,把一张隐匿符塞进他的手里。
两个人分开之后,岑矜竹去了亲卫队报道,因为他是第一名,长得又好看,队长对他很客气,给他安排的值守任务也很轻松,每周只需要值守三天,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修炼,还有机会被派到顶层值守。
岑矜竹长得好,性格又温和,很快就和亲卫队的人混熟了,经常给他们带点小零食,帮他们刻点小阵盘,大家都很喜欢他,有好的值守任务都会想着他。
没过多久,就有了去顶层值守的机会,顶层的亲卫家里有事请假,队长问谁愿意替班,岑矜竹立刻举手报了名。
值守的那天是深夜,整个高塔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岑矜竹站在顶层的走廊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捏碎了隐匿符,悄无声息地朝着林辰的寝宫摸过去。
刚靠近寝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一个是林辰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却满是愤怒:“血玄子!你这个魔头!你放开我!我不会让你发动战争的!你要是敢打修真界,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桀桀笑了起来,听起来刺耳得很:“小娃娃,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要不是你这具全属性灵根的身体好用,还有异世界的灵魂buff加持,我才懒得夺舍你。等我灭了修真界,吸收了上亿生魂,就能突破到仙级,到时候整个三界都是我的,你应该感到荣幸,能成为我成就大道的垫脚石。”
“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死?你现在连身体的控制权都没有,怎么和我斗?等过几天我就发动总攻,踏平修真界,我看你能拦得住我!”
岑矜竹站在门外,听得心沉了下去,果然是被夺舍了。他刚要转身离开,去和岑矜雅商量对策,寝宫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血玄子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地看着他,大乘期的威压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哪里来的小崽子,敢偷听本座说话?”
岑矜竹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刚要捏碎腰间的玉佩,一道紫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岑矜雅伸手揽住他的腰,淡紫色的灵力盾挡住了血玄子的威压,她抬眼看向血玄子,眼神冰冷:“动我的人,你也配?”
两个大乘期的威压在走廊里相撞,整座高塔都晃了晃,血玄子看着岑矜雅,眼神里满是震惊:“你是修真界的岑矜雅?你怎么会在炼魔界?!”
岑矜雅没搭理他,低头摸了摸岑矜竹的头发,语气温柔:“吓到了吗?先到旁边等我,我收拾完这个老东西就带你回家。”
岑矜竹点了点头,迅速退到走廊尽头,从袖管里放出赤二七和金三九:“快布防护阵,别让波及到下面的普通魔修。”
“收到!主上大大!”两个小家伙立刻行动起来,飞快地在走廊里布下层层防护阵,李小芸也调动魔网的力量,封锁了整个高塔的消息,免得消息泄露出去,引起恐慌。
走廊中央,岑矜雅和血玄子已经打了起来,紫色和黑色的灵力不断碰撞,整座高塔都在微微发抖。血玄子虽然也是大乘期,但是夺舍之后灵力还没完全融合,根本不是岑矜雅的对手,没过多久就落了下风,被岑矜雅一道灵力打在胸口,倒退了好几步,吐出一口黑血。
“你想护着修真界的人?我告诉你,不可能!战争是上界定的,你以为你拦得住吗?”血玄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桀桀笑道,“就算你杀了我,上界也会派其他人来,你们永远都是上界的棋子!”
“上界的棋子?”岑矜雅冷笑一声,指尖泛起淡紫色的灵光,“就算是上界,敢动我想护的人,我也一样杀给他们看。”
她刚要动手,林辰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脸上一半是血玄子的阴鸷,一半是林辰的痛苦:“快、快动手!他现在灵力耗损严重,我能暂时压住他!杀了他!我愿意把炼魔界的控制权交给你们,我不会发动战争的!”
血玄子尖叫起来:“你敢!你要是敢帮她,我就先把你的残魂吞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害了两边的百姓!”林辰的声音里满是决绝,他拼尽全力压制住血玄子的灵力,血玄子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动手!”林辰朝着岑矜雅嘶吼道。
岑矜雅没有丝毫犹豫,一道紫色的灵力直直刺入林辰的眉心,血玄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缕黑色的残魂从林辰的眉心钻出来,想要逃跑,被岑矜竹提前布下的九天神雷却邪大阵劈了个正着,瞬间灰飞烟灭。
血玄子死了之后,林辰的身体软倒在地,晕了过去。岑矜竹立刻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他怎么样?”岑矜雅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的林辰。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血玄子的残魂被灭了,他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岑矜竹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整座高塔忽然剧烈地晃了起来,窗外的天空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恐怖的气息从缝隙里传出来。
“是上界的通道!”李小芸的声音带着点慌乱,“血玄子死了,上界察觉到不对,要派人下来了!”
岑矜雅抬头看向天空的裂缝,眼神冰冷,伸手把岑矜竹护在身后:“别怕,有我在。”
岑矜竹站在她身边,握紧了手里的念竹剑,抬头看向裂开的天空,眼神坚定。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不会怕。
他有深爱他的道侣,有懂事的女儿,有忠心耿耿的小家伙们,还有两边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普通百姓。
就算是上界的仙人来了,他也敢斗上一斗。
风从裂开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凛冽的仙气,岑矜竹和岑矜雅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赤二七、金三九和李小芸,脚下是整个炼魔界的百姓。
他们的路还很长,但是他们永远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