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把爪子按在天台栏杆上，先把苏星眠的感知线掐断了。
它确认了三遍。
断了。
不会被她听见。
不会被她在脑子里骂。
也不会被她抓住鸟嘴。
“出来。”
天台水箱后面传来袋子摩擦声。
渡鸦转头。
一个男人拎着白色塑料袋走出来，灰外套，旧帽子，脸被帽檐挡住一半。
他抬手，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好久不见。”
渡鸦盯着袋子。
“维克。”
男人弯腰，从袋子里抓出一把东西，撒到地上。
白花花一片。
大米。
渡鸦沉默了两秒。
“你找死？”
维克笑了一声。
“见面礼。”
“你把我当什么？”
“鸟。”
“我是高等黑暗使魔。”
“嗯。”
维克又撒了一把米。
“高等黑暗使魔也可以吃米。”
渡鸦翅膀张开。
天台上的黑影往外扩了一圈。
“维克，别逼我现在啄烂你的头。”
“你现在啄不了。”
维克抬起手。
袖口往下滑了一点。
那截手腕上全是皱纹，皮肤松得不像正常人。
渡鸦看见了。
它没有立刻动。
“你怎么找到我的？”
维克抬起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短视频。
视频里，商场女装店门口，苏星眠肩上站着一只乌鸦。
乌鸦脖子上挂着牌子。
勿摸，会咬。
画面还配了几个字。
【高冷乌鸦陪美女逛街，真的会咬吗？】
渡鸦看了三秒。
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条痕。
“人类有病。”
维克点头。
“这点我同意。”
“你靠短视频找到我？”
“你最近太红了。”
维克把手机收起来。
“黑衣人，乌鸦，魔法少女，商场，咖啡馆。素材多到我不用查。”
渡鸦低头看那堆米。
“你不是来送米的。”
“当然不是。”
“近期的大型怪兽事件，是不是你干的？”
维克没答。
他蹲下去，把塑料袋口重新系上。
渡鸦的声音压低。
“西郊怪兽，昨晚虫魔，还有更早那只鸟。”
维克把袋子提起来。
“你现在关心城市安全了？”
“我关心我的契约对象。”
“苏星眠。”
渡鸦的羽毛一下竖起。
维克抬头。
“别装了。你和她是灵魂契约。她活着，你活着。她裂，你也裂。”
“闭嘴。”
“你从她身上抽负面情绪稳裂痕，又给她灌黑暗魔力。很危险。”
“这和你没关系。”
“我也不想管。”
维克往后退半步。
“我来只是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没有站在管理局那边。”
渡鸦冷笑。
“我也没有站在你那边。”
“正好。”
维克点头。
“互不干涉。”
渡鸦盯着他。
“你要做什么？”
“和你无关。”
“你状态不对。”
维克停住。
渡鸦盯着他的手腕，又盯着他的脖子。
帽檐下面那截皮肤也老了。
不是伪装。
是真老。
“你在消耗寿命？”
维克把袖口拉回去。
“鸟太聪明，不讨人喜欢。”
“你到底在喂什么？”
“别问。”
“我问了。”
维克抬头。
两人隔着几步对着。
天台门后有电梯运转声。
渡鸦忽然偏头。
苏星眠那边的感知线动了一下。
她在商场。
正在被墨染千叶拖进鞋店。
还没发现这边。
渡鸦压住感知线。
维克看见它的小动作。
“她不知道你来见我？”
“她知道了会把我塞进洗衣机。”
“你们关系不错。”
“关你屁事。”
维克笑了笑。
他转身往天台边走。
渡鸦叫住他。
“维克。”
“嗯？”
“如果那些怪兽和你有关，我会撕了你。”
维克没有回头。
“你现在先管好苏星眠。”
“她不需要你提醒。”
“她需要。”
维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她太软。软到不适合当反派。”
“她不是反派。”
“那更麻烦。”
维克踩上栏杆。
“渡鸦，你以前比现在聪明。”
“你以前也没老成这样。”
维克停了一下。
“是啊。”
下一秒，他从天台跳下去。
渡鸦冲到栏杆边。
楼下没有人。
只有一粒米落在栏杆外沿。
渡鸦低头看着那粒米。
“该死。”
它把米啄碎。
白色碎屑落下去。
它没有立刻回苏星眠那边。
维克不该老成那样。
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更不该知道灵魂契约。
危机快到了。
而苏星眠现在还在陪富婆逛街。
渡鸦闭上眼。
感知线重新接上。
下一秒，苏星眠的声音冲进脑子。
（渡鸦。）
渡鸦僵住。
（你刚才去哪了？）
渡鸦抖了一下羽毛。
【我在睡觉。】
（你站着睡？）
【高等黑暗使魔可以。】
（你身上怎么有米味？）
渡鸦沉默。
苏星眠的声音变得很平。
（你背着我出去要饭了？）
【苏星眠！】
（回来再收拾你。）
渡鸦看了眼空掉的天台。
它把那句“维克回来了”咽了回去。
现在不能说。
苏星眠已经够乱了。
再加一个前同事，她能当场关机。
【你先应付墨染千叶。】
（我正在应付。）
【情况如何？】
（她让我试鞋。）
渡鸦安静两秒。
【那确实是危机。】
与此同时。
商业街三楼。
苏星眠站在鞋店镜子前，低头看自己的脚。
墨染千叶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双鞋。
“这双不行。”
苏星眠把脚往后缩。
“我觉得可以。”
“夹脚。”
“夹的是我的脚。”
“我看得出来。”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嗯。”
“富婆技能树到底点了多少东西？”
墨染千叶把鞋放回盒子里。
“你刚才在和渡鸦说话？”
苏星眠立刻抬头。
“没有。”
“你发呆三十秒。”
“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结果？”
“有钱人真烦。”
墨染千叶把另一双鞋递给她。
“试这个。”
苏星眠盯着鞋。
“这价格后面是不是多了两个零？”
“没有。”
“那就是前三个数字有问题。”
“封口费。”
“你除了封口费还会说什么？”
“试。”
“你真是反派。”
“你今天第三次这么说。”
“因为事实要反复强调。”
墨染千叶站起来，看着她换鞋。
苏星眠坐在矮凳上，把裙摆压住，脚尖伸进去。
鞋很合脚。
合得让她更生气。
“可恶。”
“舒服？”
“不舒服。”
“你脚趾没有蜷。”
“你为什么连脚趾都看？”
“判断尺码。”
“变态。”
墨染千叶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高。”
苏星眠闭嘴。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
店员在旁边捧着鞋盒，已经不敢插话。
这两个人从进店开始就不像普通客人。
一个试衣服像被押送。
一个买东西像下指令。
还有一只乌鸦蹲在包里，牌子上写着会咬。
店员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多了一段不能说的经历。
墨染千叶绕着苏星眠看了一圈。
“可以。”
“我不买。”
“我买。”
“不行。”
“为什么？”
“太贵。”
“我付钱。”
“那更不行。”
墨染千叶停住。
“你不喜欢吃软饭？”
苏星眠立刻说。
“我不吃。”
“真的？”
“当然。”
墨染千叶拿起鞋盒。
“那你为什么让绫汐给你买过三次奶茶？”
苏星眠僵住。
“那是友情互助。”
“她付钱，你喝。”
“我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什么情绪？”
“她看我喝得开心，她也开心。”
墨染千叶点头。
“吃软饭。”
“不是！”
“那我看你穿得合适，我开心。我付钱。也是情绪价值。”
苏星眠捂住额头。
“你这逻辑太危险。”
“所以吃吗？”
“不吃。”
“但你已经穿了。”
苏星眠低头。
鞋还在脚上。
她沉默两秒，弯腰要脱。
墨染千叶按住鞋盒。
“送你。”
“不收。”
“封口费。”
“又来！”
“你也可以选择我现在回家。”
“墨染千叶！”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适合当资本家。”
“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夸。”
苏星眠把鞋脱下来，塞回盒子。
“我有底线。”
“你的底线包括绑架绫汐吗？”
苏星眠卡住。
店员手里的盒盖差点掉了。
墨染千叶看向店员。
“她说的是游戏。”
店员立刻点头。
“嗯，游戏。”
苏星眠压低声音。
“你在公共场合能不能别说这个？”
“那你收。”
“你威胁我？”
“嗯。”
苏星眠把鞋盒抱过去。
“我暂时保管。”
“付款。”
“不准刷太多。”
“已经刷了。”
“什么时候？”
“你试鞋的时候。”
苏星眠低头看盒子。
（完了。）
（有钱人攻击太快。）
（她们根本不走购买流程，她们只走结果。）
墨染千叶拿起袋子递给她。
“走。”
“去哪？”
“衣服买了，鞋买了，包还没买。”
“我有包。”
苏星眠举起自己的帆布包。
包口动了一下。
渡鸦从里面探出头。
【里面很挤。】
墨染千叶看着它。
“那更该买。”
苏星眠把渡鸦按回去。
“你闭嘴。”
【我刚才被鞋盒砸到头。】
“你头硬。”
【你没有良心。】
“你先解释米味。”
渡鸦缩回包里。
【我睡觉。】
苏星眠眯起眼。
“你最好真是睡觉。”
墨染千叶看她。
“米味？”
“没事。”
“渡鸦出去过？”
“没有。”
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嘎”。
苏星眠低头。
“你再叫，我给你买鸟笼。”
渡鸦闭嘴。
墨染千叶没有追问。
她记下了。
渡鸦身上的米味。
苏星眠不知道。
这只鸟有事瞒她。
商场扶梯往下走。
苏星眠抱着袋子站在一边，墨染千叶站在另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
苏星眠看了眼玻璃里的倒影。
白衬衫，裙子，新鞋盒，手里还拎着墨染千叶买的袋子。
（不对。）
（这画面很不对。）
（我昨天还是魔法少女公敌。）
（今天变成被富婆打包的路人。）
（转生者尊严呢？）
墨染千叶忽然问。
“你在想什么？”
“想主角外貌。”
“什么？”
苏星眠看向她。
“你这种人，就很主角。”
墨染千叶停了一下。
“哪里？”
“有钱，漂亮，聪明，魔法少女资质，豪宅，管家，出场自带压迫感。”
“还有呢？”
“还有腹黑。”
“这是主角特征？”
“女频里算。”
墨染千叶看着她。
“你呢？”
“我？”
苏星眠指了指自己。
“普通路人。”
“路人会变成渡鸦？”
“那是事故。”
“路人会用星尘治愈？”
“福利。”
“路人会绑架魔法少女？”
“剧情误差。”
墨染千叶点头。
“路人挺忙。”
苏星眠沉默。
“你不要拆我台。”
“你刚才说我漂亮。”
“嗯。”
墨染千叶看着前方。
“再说一次。”
苏星眠转头。
“什么？”
“说我漂亮。”
“你不是听见了吗？”
“想再听。”
苏星眠看了她几秒。
（来了。）
（这不是普通问题。）
（这是富婆的情绪勒索。）
（但她确实漂亮。）
（不说假话是我的做人准则。）
苏星眠开口。
“你很漂亮。”
墨染千叶没动。
扶梯到了下层。
苏星眠先走出去。
她回头。
“真的。”
墨染千叶跟出来。
“哪里漂亮？”
“你要听细节？”
“嗯。”
苏星眠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先说穿搭。你今天这套很稳。白衬衫不透，领口留得刚好，腕表不是用来炫的，但是会让人看出你家里有钱。裙子长度也对，走路不会拖，坐下也不会乱。鞋跟不高，说明你今天不是来走秀，是来控制场面。”
墨染千叶脚步慢了点。
苏星眠继续。
“头发没弄得太复杂，这点很好。你脸本来就够显眼，头发再搞太多会抢。耳饰也小，不会和眼睛打架。包选得也对，黑色，不抢衣服，但能压住气场。”
墨染千叶看着她。
“还有？”
“还有脸。”
苏星眠说得很认真。
“你骨相很干净，皮肤也好。看人的时候很有攻击性，但不开口的时候又像很好说话。这个反差很占便宜。”
墨染千叶的手指碰了一下包带。
苏星眠没停。
“你笑的时候别太假。刚才在店里对店员那种笑就很假。对我吵架的时候反而自然。”
墨染千叶别开脸。
“你观察得很细。”
“习惯。”
“你对谁都这样？”
“喜欢看的会看。”
“喜欢？”
苏星眠点头。
“对啊。漂亮的人谁不喜欢看。”
墨染千叶转回来。
“你对绫汐也这么说过？”
“说过。”
“对别人呢？”
“爱梦也说过。”
墨染千叶停住。
苏星眠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
“怎么了？”
“爱梦是谁？”
“以前认识的魔法少女。”
“你也夸她漂亮？”
“嗯。”
“也这么细？”
“差不多。”
墨染千叶没说话。
苏星眠看着她。
（坏了。）
（这题踩雷了？）
（可她问对谁都这样。）
（我诚实回答。）
（欲望诚实论第一条，不撒漂亮的谎。）
墨染千叶把手机拿出来。
苏星眠立刻紧张。
“你干什么？”
“查爱梦。”
“别查！”
“为什么？”
“她退役了。”
“退役也能查。”
“墨染千叶，你别把人家祖籍都查出来。”
“看情况。”
苏星眠按住她的手机。
“你生气了？”
“没有。”
“你看起来像要收购她家楼下便利店。”
“我没有那么无聊。”
“你有。”
墨染千叶把手机收回去。
“你把我定义成什么？”
苏星眠愣了一下。
“什么定义？”
“朋友？”
“嗯。”
墨染千叶看着她。
“只是朋友？”
这句话有点熟。
苏星眠想起昨天电话。
墨染千叶问她和夏绫汐是不是只是朋友。
她当时差点被问穿。
现在又来了。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爱问关系定位？）
（富婆的占有欲是按人头计费的吗？）
苏星眠迟疑了两秒。
“目前是。”
墨染千叶垂下视线。
“目前。”
“我们昨天才正式掉马。”
“嗯。”
“朋友已经很快了。”
“你和绫汐不是认识很多年？”
“所以她是闺蜜。”
“我呢？”
“朋友。”
墨染千叶把手机放回包里。
“知道了。”
苏星眠看着她。
“你不高兴？”
“没有。”
“你又撒谎。”
“你不是也经常撒？”
“我是反派。”
“我也是。”
“你只是有反派潜质。”
墨染千叶抬头。
“那我下午继续陪你逛街。”
苏星眠一愣。
“你不是不高兴吗？”
“所以继续。”
“这是什么逻辑？”
“赌气。”
“你承认得太快了吧！”
“嗯。”
“你赌气为什么折磨我？”
“因为你在这里。”
苏星眠张了张嘴。
她没接上。
墨染千叶已经往前走。
“下一站。”
“等等。”
“嗯？”
“你不回去看绫汐？”
“管家在。医生在。她在吃布丁。”
“她要是知道你拿我当赌气对象，会骂你。”
“她会先骂你。”
“为什么？”
“因为你没告诉她你是渡鸦。”
苏星眠闭嘴。
这个把柄太好用。
好用到她想把自己的头埋进购物袋里。
两人进了另一家店。
这次是配饰区。
苏星眠本来想逃。
但一看到柜台里的东西，她脚步停了。
墨染千叶回头。
“怎么？”
苏星眠盯着一排小盒子。
“这个。”
“发夹？”
“不是普通发夹。”
苏星眠拿起来。
银色星星，后面有固定扣。
“变身后也能固定住头发。启明星每次战斗刘海都乱，浪打上去会贴脸。这个可以改一下，内侧刻稳定符。”
墨染千叶看她。
苏星眠又拿起旁边一条细链。
“这个可以给林月柠。她是引导生物，平时总挂在绫汐身边。链子加定位符，关键时候能拉回来。”
“你要给魔法少女买礼物？”
“嗯。”
苏星眠走到下一个柜台。
“还有这个。”
她拿起一枚小镜子。
“镜面可以做反追踪阵。千叶，你用暗影系，最容易被人顺着残留找。这个给你。”
墨染千叶没接。
“给我？”
“嗯。”
“你刚才还说我是朋友。”
“朋友也能收礼物。”
“封口费？”
“不是。”
苏星眠把小镜子放进掌心，看得很认真。
“这是战备。”
墨染千叶看着她的手。
“你给每个魔法少女都准备？”
“有机会就准备。”
“你不是反派吗？”
“反派也要尊重专业。”
“专业？”
苏星眠抬头。
眼睛亮得很直。
“魔法少女是职业。战斗服要好看，但不能影响动作。变身道具要能单手取出。备用药剂要分开放。发饰不能遮视线。裙摆不能卡腿。鞋底要防滑。腰带不能只为了装饰。披风如果没有战术作用就该拆。”
墨染千叶听着。
苏星眠还在说。
“启明星的手杖重心偏上，挥久了手腕会累。她靠潮汐系补动作，但这会增加魔力消耗。你暗影系更适合短武器，不该只用大范围魔力铺场，太费。还有你的变身裙摆，昨天咖啡馆里被桌角勾了一下，你没发现吗？”
墨染千叶怔了一下。
“你看见了？”
“当然。”
苏星眠把东西一件件放到柜台。
“我还要买防水贴，绫汐的伤口不能总碰水。还有护腕。还有便携糖。她变身后消耗大，结束后容易低血糖，但她肯定不承认。”
她说到这里，停了半秒。
“项圈摘掉后，她魔力回路会反弹。要准备缓冲符。”
墨染千叶的声音轻了一点。
“你已经准备好了？”
“嗯。”
“那为什么还不摘？”
苏星眠把小镜子放下。
“晚上。”
墨染千叶看她。
苏星眠说。
“我今晚去你家。”
“你确定？”
“嗯。”
“绫汐会杀你。”
“所以你要拦。”
墨染千叶没说话。
苏星眠低头挑符纸。
“项圈不能再拖。维持太久会影响她。昨晚我以为一到两天安全，但今天虫魔出现，维克又。”
她停住。
墨染千叶立刻抓到。
“维克？”
苏星眠抬头。
（完了。）
（嘴又快了。）
渡鸦在包里装死。
墨染千叶看向包。
“渡鸦刚才出去见的人？”
包里没动静。
苏星眠伸手，把包口拉开。
渡鸦和她对视。
【我睡觉。】
苏星眠把它拎出来。
“说。”
【什么维克？】
“你身上有米味。”
【我梦里吃米。】
墨染千叶拿出手机。
“管家，查一下维克。”
渡鸦立刻拍翅膀。
【别查！】
苏星眠看它。
“哦。”
墨染千叶也看它。
“哦。”
渡鸦僵住。
苏星眠把它放到柜台上。
“前同事？”
渡鸦不说话。
墨染千叶问。
“和大型怪兽有关？”
渡鸦还是不说话。
苏星眠的手按在柜台边。
“渡鸦。”
渡鸦低头啄了一下柜台。
【不确定。】
苏星眠盯着它。
“你瞒我。”
【你已经够忙。】
“你觉得这是理由？”
【是。】
“不是。”
苏星眠把它的牌子翻过来。
禁止投喂四个字露出来。
“今晚你睡笼子。”
【苏星眠！】
墨染千叶把手机收回去。
“维克先放一边。今晚摘项圈。”
苏星眠点头。
“嗯。”
“要准备什么？”
“安静房间，防护阵，干净水，糖，软垫，别让她乱动。”
“还要什么？”
“你。”
墨染千叶停住。
“我？”
“她会信你。”
苏星眠把符纸放进购物篮。
“她疼的时候会骂人，会挣扎，会想揍我。你按住她。”
“你不怕她知道你是渡鸦？”
苏星眠手指停了一下。
“怕。”
“那还去？”
“她的项圈是我戴的。”
苏星眠把最后一枚发夹放进篮子。
“也该我摘。”
墨染千叶看着她。
“星眠。”
“嗯？”
“你真的不适合当反派。”
“今天第四个人这么说。”
“还有谁？”
“我自己，渡鸦，网友，还有你。”
“网友也说？”
“他们磕宿敌。”
墨染千叶点头。
“有眼光。”
苏星眠瞪她。
“你不要跟着有病。”
墨染千叶拿起那枚给自己的小镜子。
“这个我收。”
“要付钱。”
“我付。”
“不行，这是我送你的。”
墨染千叶看她。
苏星眠很快补了一句。
“不准用封口费抵。”
“朋友礼物？”
“战备。”
“朋友战备。”
“你非要加朋友两个字吗？”
“嗯。”
苏星眠别开脸。
“随你。”
柜台结账时，墨染千叶刷卡。
苏星眠伸手拦。
“我说了我付。”
“你刚才买太多，卡会痛。”
“卡不会痛。”
“你的表情会。”
“我可以分期。”
“战备不能分期。”
苏星眠磨牙。
“你又吃我逻辑。”
“这叫投资。”
“投资什么？”
“魔法少女后勤。”
苏星眠安静了一下。
她看着那堆小东西。
发夹，护腕，镜子，符纸，糖盒。
每一样都不大。
但都能用上。
她忽然没再抢卡。
“算我欠你。”
墨染千叶把小票收起。
“记账。”
“你还真记？”
“嗯。”
“利息多少？”
“今晚告诉绫汐真相时，你站我后面。”
苏星眠僵住。
“不是今晚只摘项圈吗？”
“摘完之后呢？”
苏星眠没说话。
墨染千叶把袋子递给她。
“你逃不过。”
苏星眠抱住袋子。
脑子里乱了一下。
夏绫汐会怎么反应？
骂她。
打她。
哭。
也可能不理她。
项圈，地下室，渡鸦的面具。
每一件都够判她死刑。
可项圈不能不摘。
她不能继续躲在朋友身份后面。
至少今晚不行。
渡鸦站在她肩上，没再插话。
苏星眠把袋子抱紧。
“先摘项圈。”
墨染千叶点头。
“嗯。”
“如果她要打我，你拦着点。”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她打得轻，我不拦。”
“墨染千叶！”
“你活该。”
“我知道。”
这次苏星眠没反驳。
她看向商场出口。
手机震了一下。
夏绫汐发来消息。
【星眠，你下午真请假了？】
下一条。
【千叶也不见了。】
再下一条。
【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
苏星眠盯着屏幕。
墨染千叶凑过来。
“怎么回？”
苏星眠打字。
【没有。】
刚发出去。
夏绫汐秒回。
【你撒谎的时候就两个字。】
苏星眠手指停住。
墨染千叶看着屏幕，轻声说。
“前辈也不笨。”
苏星眠把手机扣住。
“今晚更难了。”
“怕了？”
“怕。”
“还去？”
苏星眠提起袋子。
“去。”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墨染千叶。
“你别穿这套去。”
“为什么？”
“太好看了。”
墨染千叶一怔。
苏星眠补了一句。
“绫汐会分心骂你。”
墨染千叶看她几秒。
“你刚才那句可以只说前半句。”
“我诚实。”
“诚实过头。”
“欲望诚实论。”
“这又是什么？”
苏星眠往前走。
“以后教你。”
墨染千叶跟上。
“收费吗？”
“收。”
“收什么？”
苏星眠想了想。
“今晚别告诉绫汐狗耳照。”
墨染千叶停住。
“这个不行。”
苏星眠转身。
“墨染千叶。”
“嗯？”
“你真的会被打。”
“你先。”
苏星眠闭嘴。
渡鸦在肩上低声说。
【我建议现在逃。】
苏星眠把它按回包里。
“不逃。”
墨染千叶走到她身边。
“走吧。”
“去哪？”
“回家。”
“不是你家吗？”
“今晚开始，你也算半个后勤。”
苏星眠看着她。
“这是招安？”
“封口，逛街，招安，一起算。”
“你这账乱得很。”
“反正你欠我。”
苏星眠叹了口气。
“我恨有钱人。”
墨染千叶提着袋子往前走。
“你今天说了很多遍。”
“以后还会说。”
“嗯。”
“还有。”
“什么？”
苏星眠低头看手里的战备袋。
“谢谢。”
墨染千叶脚步慢了一点。
“朋友之间？”
苏星眠抬头。
“嗯。”
墨染千叶没再说话。
她把手伸过来，接过苏星眠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
苏星眠看她。
“干嘛？”
“朋友服务。”
“收费吗？”
“今晚看你表现。”
“你果然是资本家。”
“嗯。”
两人走出商场。
包里的渡鸦把头埋进翅膀里。
【人类有病。】
苏星眠低头。
“你也有事没交代。”
渡鸦不动了。
墨染千叶拿出手机，给管家发消息。
【准备地下工坊。清场。防护阵材料。糖。干净水。软垫。】
下一秒，管家回复。
【是，大小姐。夏小姐正在找您。】
墨染千叶看向苏星眠。
“前辈在找我。”
苏星眠也举起手机。
屏幕上又跳出夏绫汐的新消息。
【你们两个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苏星眠把手机收起。
“完了。”
墨染千叶说。
“嗯。”
“今晚会炸。”
“嗯。”
“你还这么冷静？”
墨染千叶看着车停到路边。
“因为不冷静也要回去。”
苏星眠站在车门前，没立刻上车。
她摸了摸领口里的吊坠。
再摸到口袋里那块项圈中枢。
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她胃里沉了一下。
夏绫汐的项圈是她戴的。
今晚要摘。
然后要面对她。
没有面具。
没有变声器。
没有渡鸦身份挡在前面。
只有苏星眠。
她拉开车门。
“走。”
墨染千叶坐进去。
“嗯。”
车门关上。
苏星眠看着窗外退开的商场入口。
下午的购物袋堆在脚边。
里面装着给魔法少女的礼物。
也装着今晚的麻烦。
她低头，把夏绫汐那枚星星发夹拿出来，看了几秒，又放回盒子。
“绫汐会喜欢吗？”
墨染千叶看了一眼。
“会。”
“她要是先揍我呢？”
“揍完也会喜欢。”
苏星眠把盒子合上。
“那就行。”
渡鸦从包里探出头。
【维克的事。】
苏星眠看它。
渡鸦别开头。
【今晚之后说。】
苏星眠盯了它两秒。
“好。”
墨染千叶听见这个名字，手指在手机边停住。
她没有问。
今晚的第一件事是项圈。
第二件事是苏星眠。
第三件事才轮到维克。
可她很清楚。
第三件事不会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