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下，客厅里只剩钟摆的轻响。
墨染千叶站在楼梯口没动。
指尖还按在冰凉的扶手上。
浴室里那一幕，像卡住的画面，一遍遍往回闪。苏星眠被她按在墙上，唇角发红，眼神发懵。门一开，夏绫汐站在外面，整个人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她看得很清楚。
夏绫汐那一瞬间不是震惊，是整张脸一下就空了。
眼里的光先断，再红，最后只剩下一句“苏、星、眠”。
墨染千叶吐出一口气，肩膀跟着往下沉了半寸。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当着夏绫汐的面，把苏星眠圈在怀里，故意擦她的唇，故意说那句“如你所见”。
心里那股火还没散。
苏星眠在废厂里说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扎人。
尤其是那句“相较于启明星而言，你于我毫无意义”。
现在想起来，火气底下，又压着一点别的东西。
她承认，看到夏绫汐那个反应时，心里有过一瞬的快意。
很短，很脏，但真的有。
墨染千叶抬手按了按眉心。
“大小姐。”
管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墨染千叶回过神，转头看过去。
“夏小姐已经回房。”管家站得很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她反锁了门，晚餐也没碰。”
墨染千叶嗯了一声，往楼上走。
她走到夏绫汐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前辈，开门。”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一次。
“我知道你没睡。”
还是没人回。
墨染千叶站了一会儿，声音放低。
“是我冲动了，你想骂我，可以开门骂。”
房间里传来很轻的碰响，像枕头砸在床头。过了几秒，夏绫汐闷闷的声音才从门后挤出来。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墨染千叶手指一顿。
“行，那你先吃点东西。”
“不饿。”
“前辈。”
“我说了不饿！”
这一句突然拔高，门板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墨染千叶没再逼，把手里那盘温过的牛奶和布丁放在门边的小柜上。
“东西放门口了，想吃自己拿。”
里面安静了。
墨染千叶站了十几秒，转身下楼。
她刚走进客厅，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出夏绫汐的名字。
墨染千叶立刻接通。
“前辈？”
电话那头却不是夏绫汐，而是一阵很乱的拉扯声，夹着布料摩擦和短促的喘气。墨染千叶眉头一拧，夏绫汐的声音先冒出来了。
“你别抢！给我！”
紧接着，是苏星眠压低了的声音。
“你先挂掉，听我说。”
墨染千叶动作停住。
她把手机拿远一点，确认了来电显示。
的确是夏绫汐。
可电话现在显然不只她一个人在用。
“前辈。”墨染千叶声音冷了下来，“把手机给她。”
那边安静了半秒。
苏星眠接了。
“……是我。”
墨染千叶眯起眼。
她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一瞬就把画面拼出来了。夏绫汐从房间跑出去，去找苏星眠，两人大概率在半路上又起了争执，抢手机时意外拨通了自己。
她靠上沙发，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你们在哪。”
苏星眠那边没立刻回。
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草叶被压断的细响。
离城市主路不远，但也不在人多的地方。
多半是回家那条林间小道。
“外面。”苏星呈说。
“废话。”
墨染千叶一句顶回去。
那头沉默两秒，夏绫汐像是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小，却还是被听见了。
“你看吧，我就说她会骂你。”
墨染千叶手指敲了敲手机边框。
“前辈，把手机拿近一点。”
夏绫汐终于开口，声音发虚。
“千叶。”
“你现在和她贴得很近？”
这话一出，那边同时安静了。
呼吸声却更明显了。
墨染千叶眼神一沉，身体坐直。
“回答我。”
夏绫汐先炸了。
“谁跟她贴得很近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这句吼得很急。
越急越像心虚。
苏星眠在旁边插了一句。
“刚才摔了一下。”
“摔哪了。”墨染千叶问。
“草地。”
“谁压着谁。”
这次又是一静。
墨染千叶唇线绷直。
夏绫汐在那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字。
“……我压着她。”
墨染千叶拿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能想象到画面。
天已经黑了，路灯透过树缝压下来，草地上，夏绫汐趴在苏星眠身上，近得能听清彼此呼吸。
她甚至不用问，都知道为什么会意外拨通电话。
因为那两个人刚才大概率已经近到只差一点。
墨染千叶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
“前辈。”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你不是说不想看见我吗。”
夏绫汐卡住了。
苏星眠像是察觉到危险，立刻接话。
“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墨染千叶反问。
“刚才是……”
“意外？”
墨染千叶替她说完，嘴角勾了一下，没有笑意。
苏星眠被堵住了。
夏绫汐那边更乱了，呼吸都急。
“墨染千叶你别阴阳怪气！谁知道手机会拨出去！”
“我阴阳怪气？”墨染千叶站起身，踩着地毯往落地窗前走，“我只是想知道，你一边哭着问自己算什么，一边又默认她靠近，这算什么。”
电话那头像是被她戳穿，连风声都显得乱。
夏绫汐没立刻回。
墨染千叶话锋一转，直接对着苏星眠。
“你接着说。”
苏星眠声音明显低了点。
“说什么。”
“说你刚才想干什么。”
“……”
“你要是答不出来，我就默认你是想背着我，拿‘补偿’当理由哄她上钩。”墨染千叶语速不快，字却很清，“苏星眠，你下午才答应过我，今晚之后再谈。现在这算什么。”
夏绫汐一听，先懵了。
“答应过你什么？”
苏星眠太阳穴都在跳。
她现在的姿势很别扭，后背压着草，夏绫汐虽然已经撑起一点，可手还按在她肩边。电话又开着外放，她根本没法躲。
“……没什么。”她说。
墨染千叶冷笑了一声。
“你让她亲，倒是说得挺快。轮到解释就没什么了？”
夏绫汐脑子嗡地一下。
她猛地低头看向苏星眠。
“让她亲？什么意思？”
苏星眠刚想说话，夏绫汐已经先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都变了。
“苏星眠，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墨染千叶站在落地窗前，夜色在她身后压开，整个人都显得很冷。
她这次没绕。
“交往了。”
林间小道那边，瞬间被按了静音。
连风都像停了一下。
夏绫汐站在原地，像被钉住。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还是苏星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绫汐……”
“你闭嘴。”
她声音很轻，却比刚才那声吼更锋利。
“你先让我缓一下。”
苏星眠拿着手机，坐起一点，没动。
夏绫汐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却越来越红。
墨染千叶也没催。
过了十几秒，夏绫汐才重新看向手机。
“多久了？”
墨染千叶说：“今天。”
夏绫汐又问：“谁先说的？”
这次没人立刻答。
墨染千叶看着窗外自己的倒影，淡淡开口。
“我。”
夏绫汐咬住了唇。
“她答应了？”
“答应了。”
这句落下，林子里那点风声又回来了，吹得草叶沙沙作响。
夏绫汐低头笑了一下，很短，也很难看。
“行。”
她点了下头。
“怪不得你们俩今天这么奇怪。”
这话一说完，她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手指抓住头发，半天没抬头。
苏星眠心口一沉，立刻撑着草地坐起来。
“绫汐。”
夏绫汐没理。
“绫汐。”
“别叫我。”
她声音闷在膝盖里，发哑。
“我现在特别想揍人，你最好别离我太近。”
苏星眠看着她蜷起来的样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墨染千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前辈。”
夏绫汐头都没抬。
“你要骂，骂我。”墨染千叶说，“是我先开的口，也是我先逼她表态。”
夏绫汐肩膀一僵。
“她刚开始没想答应，是我一直逼她。”墨染千叶声音很稳，“你要是不舒服，怪我就行。”
苏星眠猛地抬头。
“墨染千叶。”
“闭嘴。”墨染千叶第一次这么利索地堵她，“你现在少添火。”
夏绫汐慢慢把脸抬起来，眼圈都是红的。
她盯着手机，很久才说一句。
“你以为我是不爽你吗？”
墨染千叶没说话。
“我是气她。”夏绫汐声音开始发抖，“她明明知道我在意，还拿话扎我。她明明看出来了，非要逼我承认。她还……她还在我刚难受完的时候，跟你在一起。”
说到最后那句，她鼻音已经压不住了。
苏星眠听得胸口发紧。
墨染千叶却没让步，她只是更直接。
“那你要她怎么办。”
夏绫汐一愣。
“你不承认，她一直陪着你拖着你，和谁都不开始？这公平吗？”
“我没要她这样！”
“可你也没放过她。”墨染千叶说，“你一边说你们只是闺蜜，一边又不能接受她和别人走近。前辈，你自己也知道你在要什么，只是你不敢说。”
夏绫汐被她顶住，半天没接上。
苏星眠闭了闭眼。
墨染千叶说得没错。
也正因为没错，才更疼。
夏绫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们都很烦。”
墨染千叶声音缓下来一点。
“嗯，我承认。”
夏绫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语气终于没那么炸了。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立刻祝福你们。”
“我没指望现在。”墨染千叶说。
“我也不会马上就笑着说恭喜。”
“可以。”
“你更别指望我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染千叶停了停，才应一声。
“好。”
夏绫汐吸了下鼻子，又看向苏星眠。
“你也是。”
苏星眠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嗯。”
“别以为你刚才说那堆话，我就会这么轻易算了。”夏绫汐眼睛还是红的，“你欠我一个解释，还欠我一个道歉。”
“我知道。”苏星眠说。
“还有。”夏绫汐顿了一下，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刚才那个……没发生。”
苏星眠愣了下。
“哪个？”
“你少装傻！”夏绫汐瞬间炸毛，“就、就差一点那个！没发生就是没发生！”
墨染千叶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
“差一点什么？”
夏绫汐的脸当场涨红。
“你闭嘴！！”
墨染千叶这次是真笑了，声音都轻了一点。
“行，不问。”
夏绫汐抓着头发，恨不得把手机扔进河里。
苏星眠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气的样子，心口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总算轻了一点。
她低声开口。
“绫汐。”
“又干嘛。”
“对不起。”
夏绫汐没接。
“我今天确实做得很烂。”苏星眠说，“我不该故意刺激你，也不该在你最乱的时候，还让事情更乱。”
夏绫汐抱着膝盖，没看她。
“……知道就好。”
苏星眠又说：“还有一件事。”
夏绫汐警觉抬头。
“你别再扔新的雷了。”
苏星眠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不管我和谁交往，你在我这里的位置都不会掉。”
夏绫汐没说话，只把脸又偏开一点。
但她耳根还是红的。
过了几秒，她才闷闷开口。
“我知道。”
电话那头，墨染千叶一直没插嘴。
她安静听到这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窗边。
事情没全好。
但至少，没彻底炸穿。
夏绫汐缓过来一点后，终于把手机拿了回去。
“你们两个，现在回来。”
苏星眠老实应声。
“好。”
“还有。”夏绫汐盯着她，“你不准半路跑。”
“不跑。”
“墨染千叶。”她又转向电话那头，“你也不准再乱说话刺激我。”
墨染千叶答得很快。
“尽量。”
“没有尽量！”
“好。”
这次她认得很干脆。
夏绫汐总算吐出一口气，挂断电话前，声音低了一点。
“……早点回来。”
电话挂了。
林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星眠坐在草地上，半天没动。
她低头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墨染千叶那边也收了手机。
落地窗映出她的脸，冷意散了一些。
她抬手按了按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痛感。
想到刚才电话里那句“差一点那个”，她眼神慢慢暗下去，又压回去。
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
另一边。
苏星眠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叶。
她刚直起身，就看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树影后。
墨染千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车开到了小路口，正靠在车门边，隔着灯影看她。
苏星眠脚步顿住。
墨染千叶朝她抬了下下巴。
“上车。”
苏星眠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先提刚才那通电话。
最后还是苏星眠先开口。
“你刚才，不用替我扛那几句。”
墨染千叶看着她。
“我乐意。”
“资本家发言。”
“女朋友发言。”
苏星眠耳根热了一下，别开脸。
“你现在倒是很会接。”
墨染千叶伸手，替她把肩上的草叶摘掉。
“比某些人强一点。”
“某些人是谁？”
“接吻技术差还要嘴硬的人。”
苏星眠抬眼看她。
墨染千叶唇角一勾，眼神又恢复成那种让人牙痒的冷静模样。
“上车，回去继续收拾烂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