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刚被掀到床尾，夏绫汐已经一把拽住了苏星眠的脚踝。
“起床，早八。”
苏星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又闷又懒。
“我昨晚差点死在情感纠纷里，今天申请病假。”
“你少装，快点给我滚起来。”
夏绫汐一边说，一边把她另一条腿也拖了出来。
动作又快又狠。
苏星眠被凉气一激，终于睁开眼，揉了揉发沉的眼角。
她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脸上还带着刚醒的钝感，看人却很准。
“你脸红什么。”
夏绫汐的动作僵住。
“谁脸红了！”
“从耳朵到脖子，一路红下来，你再用点力，快熟了。”
“苏星眠！”
夏绫汐抓起抱枕就砸她脸上。
苏星眠抬手一接，顺势往旁边一翻，直接把抱枕压到怀里，人也跟着坐起来。
“你今天火气挺大。”
“废话，谁让你赖床！”
“我看不是因为赖床。”
苏星眠抬眼盯着她，语气慢悠悠的。
“你是在怕我提昨天的事。”
夏绫汐脸上的血色一下更重，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
“闭嘴！不准提！”
“哪件事。”
苏星眠看着她，声音更轻了点。
“是你压在我身上不起来，还是你差一点——”
话没说完，夏绫汐已经扑上来捂她嘴。
“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你埋楼下花坛里！”
苏星眠被她按回床上，后脑撞到软枕，闷笑了一声。
夏绫汐手还压着她嘴，整个人骑在床沿，呼吸都乱了。
两人贴得很近。
近到夏绫汐能看见她睫毛根部那点淡淡的影子，也能看见她眼底那股很熟的坏劲。
苏星眠抬手，抓住她手腕。
夏绫汐心里一抽，本能想撤。
苏星眠没松，反倒把她手轻轻往下一拉，顺便把她整个人往前带了半寸。
“你今天很急。”
“我那是怕你迟到！”
“哦。”苏星眠看着她，“不是怕我乱说？”
“都说了不许提昨天！”
“行，不提。”
苏星眠松开她，坐起身，顺手理了理睡衣领口。
“那你先下去，我洗脸。”
夏绫汐盯着她，还是不放心。
“我警告你，待会路上，学校里，车上，手机里，见到墨染千叶的时候，绝对不准说漏嘴。”
“你这个警告范围有点大。”
“你记住就行。”
“要是我忘了呢。”
“你敢忘，我就把你昨天说的那些变态理论全发到班群里。”
苏星眠挑了下眉。
“还学会反制我了。”
“少废话，快洗！”
夏绫汐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背对着她补一句。
“还有。”
“嗯？”
“你……你也不准把昨天那个事，当成拿来逗我的把柄。”
苏星眠看着她发红的耳根，轻轻按了下太阳穴。
“知道了。”
夏绫汐这才快步出去，还把门带得砰一声响。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苏星眠坐在床上，盯着门看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弯腰捡起拖鞋，走进洗漱间。
镜子里的脸还带着点没醒透的懒散。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上去，人总算清醒了。
以前这种早晨，她最在意的是上课迟不迟到，作业交没交，老师点名会不会抽到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刷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深。
自从拿到渡鸦那份力量，很多东西就回不去了。
你真拿过那种力量，再回学校听老师讲标准答案，会觉得纸薄得很。
你真看过怪兽从楼顶压下来，看过魔力把街道掀开，再回头看食堂窗口那点吵架，会觉得声音都发空。
以前她也在意平静日子。
现在她更在意另一边。
灵脉，魔气，怪兽，魔法少女，污染点，装备，战斗数据，谁的回路更稳，谁的魔力更适合拆。
说难听点，她已经回不到普通学生那条线了。
不是她不想回。
是手里已经抓过更硬的东西，眼睛也已经看过更深的地方。
苏星眠吐掉漱口水，抬手擦了下嘴角。
“真麻烦。”
渡鸦蹲在窗台上，正用喙理羽毛，闻言抬了下头。
【你最近越来越爱说这句。】
“因为你最近越来越能搞事。”
【你昨晚不也挺能搞事。】
苏星眠刷牙的动作一顿。
“闭嘴。”
【你今天还要面对两个魔法少女。】
“我知道。”
【一个是你女朋友。】
“……”
【一个是差点和你在草地里亲上。】
“你是不是想死。”
渡鸦拍了两下翅膀，很识趣地飞远一点。
苏星眠把毛巾甩回架子上，转身换衣服。
白衬衫，校裙，领口扣到第二颗，头发随手一扎，整个人又回到那副干净安静的样子。
但她眼神没回去。
里面还是那点东西。
十分钟后，两人出门。
夏绫汐背着包，走在她旁边，一路都在偷瞥她。
苏星眠当没看见。
直到拐进去学校的那条路，夏绫汐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真记住了吧？”
“记住什么。”
“昨天的事，不准告诉墨染千叶。”
“昨天哪件事。”
夏绫汐立刻炸毛。
“苏星眠！”
“我逗你的。”苏星眠看她一眼，“你放心，我没打算拿这个去送死。”
夏绫汐松了半口气，又很快把脸板起来。
“不只是送死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那是……”夏绫汐卡了两秒，才恶狠狠地说，“那是隐私！”
苏星眠点头。
“懂了，你亲完不认。”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差一点也算接近既遂。”
“你别跟我扯这些奇怪词！”
夏绫汐一边骂，一边抬脚踢她小腿。
苏星眠侧身躲开，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往前走。
“那我要是现在亲回去，你是不是就平衡了？”
夏绫汐脚步一乱，差点自己绊自己。
“你、你有病啊！”
“我只是继续补偿逻辑。”
“你那狗屁逻辑给我立刻作废！”
“行，作废。”
苏星眠说完，偏头看她。
“不过你这么大反应，说明昨天的事你没忘。”
夏绫汐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你废话。”
“我以为你会选择性失忆。”
“我倒是想！”
“但你没成功。”
夏绫汐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再接这个话题，今天到学校前血压就得炸。
她干脆转移火力。
“反正你记住，不准告诉她，一个字都不许漏。”
“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我也不想死。”
夏绫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我平时不听话吗？”
“你平时像个会把人气到心梗的祸害。”
“那你还天天跟我一起上学。”
“我那是怕你半路惹事！”
“哦，护送我。”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一边吵，一边往前走。
路口刚拐过去，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已经停在前方树荫下。
车身很长，车漆亮得能照人，司机戴着白手套站在门边。
夏绫汐脚步一停，脸上的表情立刻精彩起来。
“……不是吧。”
后车门打开。
墨染千叶坐在里面，黑发垂肩，校服外套搭在一边，手里还捏着一杯热咖啡。
她抬眼看过来，语气平静得很。
“上车。”
夏绫汐立刻往后退半步。
“谁要坐你的车。”
“再磨蹭，你们两个都会迟到。”
“迟到就迟到。”
“前辈，今天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夏绫汐脸色一僵。
墨染千叶继续补刀。
“她上周已经点过你两次名了。”
夏绫汐咬牙。
“你调查我课表？”
“不是调查，是正常关心。”
“这更可怕了吧！”
苏星眠站在旁边，看了眼车，又看了眼夏绫汐。
“上吧。”
夏绫汐转头瞪她。
“你怎么这么快就投降了？”
“因为我不想站在这里继续被围观。”
她们三个长得都显眼，车又太扎眼，路边已经有人放慢脚步往这边看了。
夏绫汐啧了一声，最后还是钻上了车。
她抢先一步坐到苏星眠旁边，把中间位置堵死。
苏星眠跟着进去，刚坐稳，墨染千叶那边就淡淡开口。
“前辈，你坐错了。”
“哪里错了？”
“那边离车门近，更方便你待会下车。”
夏绫汐抱着胳膊，稳稳坐着。
“我就坐这。”
墨染千叶看了她两秒，没继续争，只是把咖啡放到一边，对司机说了句。
“开车。”
车门合上，车内安静下来。
真皮座椅很软，空调温度刚好，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木香。
夏绫汐本来还想继续挑刺，结果屁股一陷进去，气势先散了两成。
苏星眠偏头看窗外，不说话。
墨染千叶坐在对面，视线在她们两个之间扫了一圈，也没先开口。
这种安静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夏绫汐先受不了。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接我们？”
“顺路。”
“你家和学校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那就是特地。”
“你倒是连装都懒得装。”
“前辈今天反应很快。”
夏绫汐哼了一声，把头转向窗外。
苏星眠指尖抵住眉心。
“你们两个一大早火气都很旺。”
墨染千叶看向她。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看你黑眼圈有点重。”
夏绫汐立刻插话。
“她昨晚差点被我烦死，能睡好才怪。”
墨染千叶挑眉。
“前辈昨晚去烦她了？”
夏绫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立刻卡住。
苏星眠靠着椅背，慢悠悠接上。
“嗯，半夜打电话，差点把我手机打废。”
夏绫汐飞快补救。
“我那是……我那是心情不好，找她聊天。”
“聊到草地上去了？”苏星眠顺口就来。
话一落，车里瞬间静了。
夏绫汐整个人都僵了。
墨染千叶视线慢慢落到她脸上。
“草地？”
苏星眠舌尖一顿。
坏了。
她揉了揉眉心，很自然地转了个说法。
“她昨晚在电话里骂我，说要把我埋进草地里当花肥。”
墨染千叶盯着她看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夏绫汐后背全是冷汗，在座位底下，狠狠踩了苏星眠一脚。
苏星眠面不改色，只是小腿肌肉绷了一下。
墨染千叶把这个细节全看在眼里，没拆。
车开过高架时，司机把车载屏幕调成新闻台。
画面一亮，正好跳出一条新推送。
【神秘黑衣人“渡鸦”协助魔法少女击退怪兽，身份与立场成谜】
屏幕上是模糊偷拍视频。
黑袍，乌鸦面具，锁链，冲上高楼的身影。
还有启明星和北极星的战斗画面，被剪在一起反复播放。
车里三个人同时看向屏幕。
夏绫汐的脸先沉下来。
“烦死了，怎么又是她。”
墨染千叶看着视频，眼神没动。
“昨天的协助行动已经传开了。”
“那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危险人物。”夏绫汐语气很冲，“少拿救场洗白，她之前做过什么我可没忘。”
苏星眠坐在那，面上没动，心里已经开始骂。
（好消息，偷拍视频依旧模糊。）
（坏消息，模糊成这样还能上热搜。）
（更坏的消息，我现在就坐在两个当事人中间看自己上新闻。）
新闻主持人正在一本正经分析。
“有专家认为，这位神秘人至少具备高阶魔法操控能力，其作战风格兼具压制、限制与精密破坏特征。也有声音质疑，她此前数次出现在灾害现场，是否另有目的……”
夏绫汐直接伸手，把屏幕静音了。
“什么另有目的，她本来就一肚子坏水。”
墨染千叶侧头看她。
“前辈，你对她的恶意是不是太重了点。”
“重？”夏绫汐冷笑，“你是没被她按着扣项圈，当然说得轻松。”
车内一静。
苏星眠看着窗外，假装自己不存在。
墨染千叶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一下，声音很平。
“我只是说，单从最近几次行动看，她没有真冲着毁城来。”
“那是你看得太浅。”夏绫汐咬字很重，“这种人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救你一次，不代表她不是敌人。她可以一边救人，一边把刀塞进你肚子里。”
苏星眠在心里叹了口气。
（骂得挺准。）
（就是别当着我面骂，我很难保持礼貌。）
墨染千叶又看了眼屏幕里那个黑影。
“那你觉得，她想要什么？”
夏绫汐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可她每次出手都很有针对性。”墨染千叶说，“不是纯粹撒网式破坏，更像在盯人，或者盯某个结果。”
“那也是坏结果。”
“未必。”
“墨染千叶。”夏绫汐转头盯着她，“你不会真觉得她不是坏人吧？”
墨染千叶没立刻答。
她只是把静音新闻又看了一遍，手指轻轻敲了下腿面。
“我只觉得，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夏绫汐冷着脸。
“她当然不简单。变态都不简单。”
苏星眠终于没忍住，低低咳了一声。
夏绫汐立刻看她。
“你咳什么？”
“嗓子痒。”
“你该不会想替她说话吧？”
“我只是个普通市民，看新闻不站队。”
“你最好是。”
墨染千叶这时忽然开口。
“星眠，你怎么看？”
苏星眠转头看她。
车里视线一下都落在她身上。
她沉默两秒，很稳地回。
“我觉得，一个人如果真想把事情做绝，不会总挑怪兽打到一半再出来。”
夏绫汐皱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星眠说，“纯坏人一般不讲究出场timing，她这种行为模式更像在卡点收场。”
墨染千叶看着她，眼里多了点东西。
“继续。”
“要么她在看戏，要么她在筛选什么。”苏星眠语气平平，“也可能两样都有。”
夏绫汐抱着胳膊，脸色更难看。
“我听着就更像神经病了。”
“这点我不反驳。”
“你倒是承认得快。”
苏星眠没接，只把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黑袍，面具，锁链，模糊的轮廓。
她自己看自己的偷拍视频，都觉得讨厌。
（身份一旦真爆开，夏绫汐先炸，墨染千叶也不会轻易放我走。）
（一个会哭，一个会算账。）
（我活路不多。）
车很快开到学校附近。
离校门还有一条街，司机就提前减速停下。
墨染千叶一向懂分寸，至少表面上是。
“这里下，不会太显眼。”
夏绫汐已经先一步拉开车门。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刚迈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苏星眠。
“你快点。”
“嗯。”
夏绫汐下了车，顺手把车门带上，又绕到另一侧等她。
苏星眠刚要伸手推门，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扣住。
力道不重，却很准。
她回头。
墨染千叶看着她，眼神很淡，语气也淡。
“离别吻。”
苏星眠眉心一跳。
“现在？”
“嗯。”
“校门口？”
“还没到校门口。”
“夏绫汐就在外面。”
“我知道。”
苏星眠看着她，压低声音。
“你故意的。”
墨染千叶没否认，只对前面的司机说了句。
“关门。”
咔哒。
车门锁死。
夏绫汐正等在外面，刚伸手要拉，门已经被司机从内侧彻底关上。
她愣了一下，立刻拍窗。
“喂？！”
车窗贴膜很深，外头只能隐约看见里面人影靠得很近。
墨染千叶抬手，按住苏星眠后颈，把她往自己这边压了一点。
“现在，不会有人打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