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栀子梦

作者:藤井岳 更新时间:2026/4/21 12:20:22 字数:6280

月雪宫子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香了。

本来,如花似玉的年纪,就应该在学校里安安静静上课,勤勤恳恳锻炼,稳稳当当毕业,成为一名维护一方正义的SRT精英。

而不是露宿公园、变卖装备、四处乞食、逃避抓捕、抵抗佣兵、落荒而逃,最终被疲劳和饥饿压垮。

这本不该是一位少女该经历的事。

似乎睡够了,宫子的听力慢慢恢复,听到一股“噼哩乓啷”的清脆响声。她使劲提眉,眼皮才跟着被拉上去。

天花板上吊着一只白炽灯,灯泡根部黑黑的,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窗外的雨点密集地敲在玻璃上,发出那种清响——不急不躁,像有人在远处弹拨一架走了音的扬琴。

阿拜多斯?这里还有下大雨的时候?宫子心想。

“呀,你醒啦!”一阵如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传入宫子右耳。宫子转过头,与那双绿宝石眸子正好相对。

——是十六夜野宫。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眨巴眨巴眼睛,瞳孔好似在放光,像是要把活力注射给宫子。

“你醒来就好。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嗯?……”不知多久的沉睡还让宫子有些迷糊,干燥的口舌让她说不上来话。她使劲舔了舔舌下,才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请问,您……是谁……”

野宫刚才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听到宫子的声音才高兴地说:“哦,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十六夜野宫,阿拜多斯二年生。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啊……我是月雪宫子,SRT特种学院一年生……我的队友们呢?她们怎么样了?”

“这个……她们还没醒,宫子你是第一个醒的——”野宫话锋一转,指指床头柜上的一个碗,“这里面有热粥,专门为你准备的,要不要喝呀?”

“哦……”宫子想撑起身子,刚动了下手腕,腕骨处痛得让她皱眉。她又试着稍微挪动身体,但回应她的只有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好似被拧了无数遍的湿毛巾。

野宫看到她虚弱痛苦的样子,连忙叫住她:“浑身痛就别逞强了。来,我帮你!”

野宫左手钻进宫子背后发力,右手放在她肚子上轻摁住,把宫子扶起来。动作很轻,仿佛宫子是一只瓷娃娃。

野宫抽回手,端起那碗粥:“看你这样子,能拿得起勺子吗?”

宫子没说话,右手勉强从被子里挪出来,想抬,却又抬不动——重得跟灌了铅一样,连离开床面的力气都没有。

“你还是不要动了,我来喂你吧。”野宫摇摇头,挖起一勺粥,吹了吹。

“喂?!”宫子瞪大眼睛,“这,这就不用了吧?”

“看你动一下就疼的样子,估计也拿不动勺子吧?”

宫子又倔强地试着抬了一下手臂。疼痛直窜大脑,疼得她轻轻皱眉,疼得她咬紧牙关,疼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吧,确实这样……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照顾人而已。来,张嘴。”

宫子张开嘴。野宫捏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往她嘴里送,像是在喂一只受伤的兔子。

“嗯……”宫子细细品味,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好甜……是放糖了吗?”

“对,我放了白砂糖。”野宫看不到宫子的表情变化,有点担心,“怎么,是糖放多了,不喜欢吗?”

宫子缓缓摇头:“不……我觉得很好。”

甜些好……甜些好……太久没有吃过带甜味的热食了。公园里捡来的面包是干的,便利店买的饭团是凉的,连泡面都要等别人吃完了去蹭那点汤。现在这碗粥,是热的,是甜的,是有人专门为她熬的。

窗外,雨点正敲击玻璃,节奏舒缓了很多,像在演奏一场悠扬的小调。

宫子吃完了一碗粥,肚子里暖暖的。眼皮又开始发沉,但她舍不得再睡。

野宫俯身问她,露出一丝轻轻的笑:“你们SRT的人,怎么会跑到阿拜多斯来呢?”

宫子转过头来,思索着。该从哪儿说起?从公园?从废校?从雪乃前辈的分道扬镳?

“哦,因为我们从小兔子公园里被赶出来了。”

野宫轻轻歪头:“你们不应该在SRT的学校上课、练习吗?”

宫子迟疑了一会儿,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要把积攒了几个月的东西全部吐出去。

“SRT已经废校了。有的人已经投靠了防卫科科长——就像雪乃前辈……有些人还在坚持——就像我们。”

野宫点点头,笑容淡了些:“这样啊,我很长时间没关注联邦学生会的信息了,真不知道。听到这些,我很抱歉。”

宫子眼睛上抬,盯着野宫的绿宝石眸子:“那你们呢?这么大的学校,怎么就剩五个人了?”

“我们也好不到哪去。”野宫抬头望天花板,那上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我们欠下一笔贷款,尽管土地已经全部抵押出去了,可还是填不上那窟窿。那天凯撒雇佣兵过来,就是想要暴力回收我们学校来着。”

“凯撒,还是凯撒……”宫子也不再看她,望着床尾发呆。又是那个名字。赶她们出公园的是凯撒,打阿拜多斯的是凯撒,逼得SRT废校的幕后也少不了凯撒。像一根缠住所有人的绳子,越收越紧。

野宫拿出手机,看到来电后表情微微一变——不是害怕,是那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沉。她猛地站起来,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直往房间外跑,把凳子都带倒了。凳子在地上打了个转,“咣当”一声撞在墙角。

等宫子反应过来,就只听见“嗵”的关门声。门后爆发出一个女性的嘶吼声,声音越来越小——不是野宫的声音,宫子至少可以肯定这一点。电话那头的人在吼,野宫在听。一句都没回。

外面挂起了风,雨点被风带着狠狠撞向玻璃,敲打声扰得有点心烦。

宫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她想坐起来,想跟出去看看,但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等。

等了一会儿——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野宫开门回来,扶起凳子,重新坐回宫子身边。

宫子扭头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啊,没关系的,只是一个骚扰电话。”野宫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只在嘴角,眼睛里没有。

“骚扰电话?”宫子想看野宫的绿宝石眸子,然而后者已经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

“好啦好啦,其实没什么大事啦。”野宫睁开眼,那层阴翳已经藏起来了,“想吃橘子吗?”

不等宫子说想不想吃,她便从兜里掏出两个橘子,开始安静地剥。橘皮被完整地剥成四瓣,像一朵花开在手心里。她仔细地把橘络一根根撕掉,把橘子瓣分成小瓣。

“吃吧,补充点维生素最好。”

宫子接过橘子,放入口中,慢慢地嚼。汁水在嘴里炸开,酸酸甜甜的,和那碗粥的甜不一样——粥的甜是暖的,橘子的甜是活的。

“你认识星野吗?就是那个粉头发的女孩。我跟你说啊,有一次我们对策委员会开会的时候,她就在会议上……”

野宫开始向宫子讲述对策委员会那些逸闻糗事。宫子吃着橘子,不时跟着轻笑两下——并非那种客气的笑,是真正被逗到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笑。

……

绫音算账看错一个零,把三百万算成了三十万,整整一个星期没睡好觉;

芹香穿着柴关拉面店的制服在街上发传单,被路过的荒槙八云拍了照,那张照片在地下论坛传了好几天;

星野开会的时候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子,醒来之后面不改色地说“大叔我在冥想”;

白子认认真真地规划了三条抢银行的路线,连逃跑用的摩托车都踩好点了,结果被绫音发现,图纸被当场没收,白子面无表情地说“那我再换一条”。

……

“我告诉你啊,星野前辈有时候晚上不睡觉,就在……”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宫子和野宫同时看向门。野宫起身,走过去,按下门把。

是绫音。她穿着校服,头发有些乱,像是跑过来的。她拉住野宫的袖子,看了眼床上的宫子,然后在野宫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宫子听不太清,只捕捉到几个词——“家里”“电话”“星野前辈”。最后一句是“人已经来了。”

野宫点点头,转身对宫子说:“请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门又被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野宫手里抱着那个兔笼,笼子上还放着几袋东西。

她在床边蹲下,放下笼子上的袋子,把兔笼放到宫子身边。

“我买了几袋兔粮,都在这里呢。你看,这兔子现在被我喂得多好!”

宫子一看——小白兔的毛现在柔顺油亮,蓬松松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看起来十分健康。和几天前在直升机里缩成一团发抖的样子判若两兔。

“啊,居然让您破费了?”宫子皱眉,“这不行,如果你们还拿回了那个装钱的包,就从那里面拿些钱吧。”

“不行,那是你们的钱,我怎么敢随便乱拿。”野宫摆摆手,动作很快,“这几袋兔粮也没多少钱,就当送你了。”

宫子还想说些什么,但野宫已经跑出门外,又把门关上了。

“啧……这怎么行?”

又过了很长时间,又有人进来了,但这次是绫音。宫子看到她神情阴郁,好像蒙着一层乌云。

“嗯?野宫小姐呢?她去哪儿了?”

“野宫前辈……她,她不会再来了。”

——时间倒回几小时前。

走廊的另一头,星野正慢悠悠地走着。她刚去看了空井咲和萌绘——那两个人还睡着,美游缩在角落里,抱着狙击枪,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都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时间和食物。

她准备去看看RABBIT小队的队长,那个银发的女孩。叫什么来着?月雪……宫子。对,宫子。

然后她看到野宫背对着她倚靠在墙上,右手还捏着手机。

星野慢慢走过去问:“野宫妹妹这是怎么了?看上去不高兴啊~”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故意拉长的调子,“告诉大叔,发生什么事啦?”

野宫没有回应。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缩着。

星野转到她面前,弯下腰,歪着头去看她的脸:“野宫妹妹怎么还不说话呀?难不成是讨厌大叔吗,嗯?”

野宫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

“星野前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我家里人……打过电话来了。”

星野闻言,立马收起所有懒散。她直起身,双手插进口袋,目光沉下来。

“家里人让我回家。他们已经不再同意我在阿拜多斯念了,他们想让我转学。”野宫打开手机,递给星野,“星野前辈你看吧,他们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

星野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一条,两条,三条。从昨晚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先是询问,然后劝说,然后命令,最后是威胁。一条比一条短,一条比一条冷。

片刻,星野点点头,把手机还给野宫。

“行,我知道情况了。我这就给你办退学手续。”

“唉,星野前辈,您就这么直接,难道不……”

“不。”星野打断她,声音不大,又很重,“我还没狠心到让一个少女去抛弃她的家庭。”

星野转身走开,只留下一句话:“你去会长办公室等着,我叫其他人来。”

会长办公室中。

星野坐在那张有软垫的椅子上。她努力绷直身体,让自己显得正式些,但椅背太高,她的脚够不着地面,看起来反而有点滑稽。

对面坐着对策委员会的其他四人。野宫坐在最中间,左右两边是芹香和绫音,白子坐在最边上,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星野想说点什么,想活跃一下气氛。比如开个玩笑,比如打个哈欠,比如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说“别搞得像追悼会一样嘛”。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都到齐了吧?”

“都到齐了。”四人异口同声。

“好,那么我们开始吧。”星野把一张表推到野宫面前,“这张纸上写你的退学原因,嗯……写五百字左右吧。”

“嗯。”野宫拿起表,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打开笔帽——那支圆珠笔的笔尖已不翼而飞。

“星野前辈……”野宫望向星野。

“啊?让大叔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笔。”星野拿过笔筒来,开始一支一支地抽笔。

第一支,圆珠笔。她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没出墨。她朝笔头哈了口气,又使劲甩了甩,再试着写——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第二支,还是圆珠笔。笔头缩进去了,怎么按都弹不出来。

第三支,圆珠笔。拧开笔杆一看——没有笔芯。空壳。

第四支,钢笔。笔头咧成“八”字,像被什么重物砸过。

第五支,钢笔。看着挺完好,拧开笔杆——里面墨囊不见了。

第六支,是半截铅笔,短得几乎握不住。

第七支、第八支、第九支……

星野一根一根抽笔,脸色越来越难看。笔筒见了底,桌面上摊着十来支废笔,像一场小型乱葬岗。

“啧……”星野把最后那截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要不……”绫音小心翼翼地说,“我去隔壁教室找找?”

“不用了。”星野坐直身体,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那是一支很旧的钢笔,笔身磨得发亮,笔夹上刻着“栀子梦”三个小字。

她把笔放在桌上,推到野宫面前。

“用这个吧。”星野说,声音很轻,“这是我入学的时候,一个前辈发的。”

野宫看着那支笔,没有动。

“星野前辈……”芹香开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拿着。”星野说,“笔就是用来写字的。写完了,再还给我。”

野宫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支笔。笔身还带着星野体温的余热。她拧开笔帽,笔尖完好,墨囊是满的。

她低下头,在退学申请表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退学原因……”她咬着笔头,想了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雨声填满了沉默。

“写不出来?”白子突然开口。

“嗯……”野宫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写‘家里不让上了’。”芹香说。

“太随便了吧……”绫音皱眉。

“那就写‘因家庭原因申请退学’。”白子说。

野宫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那几个字。她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写完了原因,她又开始填下面的表格。姓名、学号、年级、家长联系方式……每一项都写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星野一直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雨丝密密麻麻,看不清远处。

白子也没有看野宫。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芹香看了野宫一眼,又看了星野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绫音的眼眶已经红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终于,野宫放下了笔。

“写完了。”她说。

星野转过头,把申请表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她从抽屉里翻出对策委员会的印章,在印泥上使劲儿蹭了蹭,在右下角盖了个红印——红印很浅、很淡。

“好了。”星野把申请表收好,“退学手续办完了。你在阿拜多斯的学籍,从今天起正式注销。”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野宫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芹香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绫音也站起来,朝野宫鞠了一躬,然后追着芹香出去了。

白子最后一个站起来。她走到野宫面前,站定,看着她的眼睛。

“保重。”白子说。

“嗯,你也是。”

白子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星野和野宫两个人。

星野靠在椅背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她看着野宫,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家里派车来接你?”她问。

“嗯。说是下午到。”

“行。”星野点点头,“那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吧。顺便——”她顿了顿,“去看看那个银头发的女孩。她醒了,你去照顾照顾她。”

“星野前辈?”

“人家拿命帮我们,我们总不能连个人都不去照看。”星野站起身,拍了拍野宫的肩,“去吧。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野宫看着星野,眼眶终于红了。

“星野前辈……”

“别哭。”星野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她走到窗边,停下来,看着外面的雨。

“啧……”她低声说,“真麻烦。”

然后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野宫站在走廊里,看着星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钢笔——星野的钢笔。笔身上“栀子梦”三个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她把笔小心地放进口袋,转身朝RABBIT小队休息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那个银发的女孩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野宫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等。

她等了很久。这期间,她为她熬了一碗粥。

窗外的雨声时大时小,像一首没有终点的曲子。

终于,那个女孩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月雪宫子。

——时间回到现在。

绫音站在宫子床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野宫前辈……她家里来人了。”绫音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她已经走了。”

宫子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

“嗯。走了。”

宫子低下头,看着手边那个兔笼。小白兔正在吃兔粮,嚼得津津有味,对人类的离别一无所知。

“她走之前,”宫子慢慢说,“还去买了兔粮。”

绫音没有说话。

“还给我喂了粥。”

绫音还是没有说话。

“还给我剥了橘子。”

绫音的眼眶红了。

宫子抬起头,看着窗外。雨已经小了,只剩零星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最后的告别。

“她是个好人。”宫子说。

“嗯。”绫音终于挤出一个字。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宫子轻声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打听一下,她转去了哪个学校。”

绫音看着她。

“我想……以后有机会,去谢谢她。”

绫音点了点头。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闪闪的。

仿佛是谁掉了一地的眼泪,又被光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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