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暗影森林·魔王城遗址外缘】
红发女人踩着断裂的石阶走上来时，薇尔莉特正靠在半截残墙下喘气。
她的魔力核心刚被艾莉娅打碎，黑裙边缘像被火燎过，淡淡散着灰。平时那种从容得让人想揍一拳的样子还在，只是脸色白得很，连站起来都费劲。
红发女人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艾莉娅。
她笑得露出犬齿。
“哟，薇尔莉特，你现在是改趴勇者脚边——”
艾莉娅的超级智慧（2点）在这一刻非常可靠地得出了结论。
红毛。
魔王。
正在靠近。
废话很多。
所以她的超级力量（9点）该搭配她的超级技巧（10点）出手了。
她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脚下一蹬，黑石地面炸开一圈浅坑。
卡莲的瞳孔刚缩，艾莉娅已经从她身后落下。
破晓竖劈。
银白剑光从肩胛切到腰侧，血一下子泼出来。卡莲反手抓向背后，五指带着赤红魔力，空气被她捏得发响。
艾莉娅矮身，贴着那只手滑过去。
第二剑更短，更亮，斜着削过卡莲肋下。
红发女人脸上的笑还挂着，身体已经先往一边折了下去。
“你——”
艾莉娅一脚踹在她膝侧，把她还没站稳的身体踹翻，剑尖跟着落下，钉进胸口。
卡莲砸在地上，枯叶被血拍得发黏。
薇尔莉特靠在墙边，眼睛亮了亮。
她看起来虚弱得下一秒就能散掉，嘴角却很不合时宜地翘了一下。
“真干脆。”
艾莉娅没理她。
她抽出剑，盯着脚边的红发魔王。
会出血。
生命力在流失。
不一样。
薇尔莉特被她砍的时候，身体里面空得让人发冷。这个红毛不一样。她疼，她漏，她身上的魔力和血肉都在乱。
薇尔莉特肯定还藏了事。
艾莉娅皱了下眉，没急着问。
她抬手又补了一剑。
卡莲的身体猛地抽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
“好，好啊。”
艾莉娅又刺。
这次刺的是脖颈下方。
她没有把对方剁成肉馅。经验告诉她，肉馅一块块长回来会更烦。
卡莲忽然抓住剑刃。
掌心被破晓割开，血顺着剑脊往上爬。那血不是正常的红色，里面有细小的黑筋在跳。
艾莉娅立刻转腕，剑柄上的魔导回路亮起。
她把魔力灌进去。
破晓低低轰鸣。
“放手。”艾莉娅说。
卡莲咧开嘴。
“你让我放，我就放？”
“那算了。”
艾莉娅双手重新握紧剑柄，往下一压。
轰——
白色魔力从剑身爆开。
卡莲胸口被炸出一片空洞，身体向后翻滚，撞碎两根已经焦黑的树干。
地上的残肉没有重新拼成人形，先融成一滩血泥，再从血泥里长出骨刺和筋络。红发沉进肉里，几颗眼球从表面挤出来，乱七八糟地转。
艾莉娅看了一眼。
以她目前的词汇量，描述不出来。
总之很恶心。
她后退半步，把剑上的血甩掉，破晓回路继续亮起。
那团血肉攀着断树立起来，发出含糊的笑声。
“疼。。。真疼啊，小勇者。”
艾莉娅举剑。
“那就别过来。”
“我偏要。”
卡莲话音刚落，破晓的白光已经在剑尖聚成一点。
她不像薇尔莉特。
这能杀。
艾莉娅心里安静下来，手臂、肩背、腰腹全部绷住。
她不打算等对方完全恢复。
破晓轰鸣声拔高。
第一道白光撕开夜色，正中那团血肉。
树木、碎石、残墙被一同吞进去。
第二道更亮。
第三道紧跟着压下去。
暗影森林的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条发白的沟。
薇尔莉特坐在墙边，黑发垂在肩上，眼神几乎带着愉快。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愧是我的勇者大人。”
杀魔王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白光还没散尽，左侧林影里响起一声轻笑。
“哎呀。”
艾莉娅立刻停下魔力输入，脚跟一旋，剑横到身前。
她没有转得太快。
太快会把背后交出去。
红毛那边还没死，薇尔莉特在后面半死不活，左边又来一个声音。
很烦。
林影向两侧退开。
银发女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她穿着黑色长裙，裙摆没沾一点泥，手里握着一柄细长黑骨扇。她走得不急，像刚好路过一场无聊宴会。
她先看卡莲剩下的血肉，再看艾莉娅。
最后，视线落到薇尔莉特身上。
“看来传闻没有夸张。”银发女人笑了笑，“薇尔莉特，你真的被拆得很彻底。”
薇尔莉特抬眼。
“芙蕾雅，你还是喜欢站在别人打完之后出来。”
“这叫节省力气。”
血雾里传来卡莲的吼声。
“芙蕾雅！你再说一句试试！”
“卡莲。”芙蕾雅用扇尖点了点地面，“你连一句开场白都没撑完，还是少喊两声。免得勇者以为我们魔王只会嗓门大。”
“她偷袭！”
艾莉娅皱眉。
“你先靠近的。”
卡莲那团血肉顿了一下。
“我话都没说完！”
“魔王的话不一定要听完。”
卡莲气得血肉又鼓了一圈。
薇尔莉特很轻地笑了一声，又咳了两下。
艾莉娅眼角扫过去。
“你笑什么？”
“没什么。”薇尔莉特声音轻得像快断了，“只是觉得您很有道理。”
艾莉娅不太信这话。
她把剑尖稍微往下一压，盯着芙蕾雅。
“你也是魔王？”
芙蕾雅微微欠身。
“芙蕾雅，枯骨平原的主人。勇者小姐，你可以记住，也可以不记。反正今晚之后，我们大概还会再见。”
“我不太想见。”
“那真遗憾。”
芙蕾雅笑意不减。
就在这时，空气湿冷了一截。
艾莉娅肩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右侧空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片黑雾从裂开的地缝里漫出来。雾气贴着地面爬，草叶被染成暗色，连虫鸣都停了。
黑雾中央，蓝绿色长发的女人慢慢显形。
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也没什么光。她看了卡莲，又看芙蕾雅，最后看向薇尔莉特。
“吵。”
卡莲立刻骂：“米莉安，你也来捡便宜？”
米莉安没有理她。
芙蕾雅扇子轻轻一合。
“今晚还真齐。薇尔莉特，你的人缘不错。”
薇尔莉特靠在墙上，慢慢抬手，把额前乱发拨到一边。
“如果这是人缘，我宁愿没有。”
艾莉娅听着这几个名字，握剑的手更紧了一点。
卡莲。
芙蕾雅。
米莉安。
再加上身后这个刚被自己打碎核心的薇尔莉特。
四个魔王，全在这里。
她的超级智慧没有给出什么复杂方案。
它只给了她三件事。
红毛最近，可以砍。
黑裙话多，要防。
黑雾很脏，不能被碰。
至于薇尔莉特。。。
艾莉娅往后退了一小步，刚好把薇尔莉特挡在自己背后半个身位。
不是护她。
至少艾莉娅不觉得这是护她。
这个魔王现在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她还得被押回王都。
薇尔莉特的视线落在艾莉娅背影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在艾莉娅脑海里响起。
“我亲爱的勇者大人。”
艾莉娅身体一僵，差点回头。
她抬手按了按耳朵。
声音还在。
“请不要拍脑袋。契约传音而已，拍不掉的。”
艾莉娅咬牙。
“你别进我脑子。”
“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扰您。”薇尔莉特语气温顺得过分，“但现在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我觉得挺好。都在。”
“问题就在都在。”
艾莉娅看着三个方向。
“可以一起砍。”
薇尔莉特沉默了半息。
“您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说重点。”
“她们平时互相看不顺眼。卡莲想抢我的领地，芙蕾雅也想，米莉安同样想。她们现在不会立刻联手，除非您先把她们都砍进同一个坑里。”
艾莉娅想了想。
“那我一个一个砍。”
“她们不排队。”
这句让艾莉娅有点烦。
魔王果然没有礼貌。
芙蕾雅像是察觉到了她和薇尔莉特之间的停顿，目光微微一动。
“契约传音？真亲密啊。”
卡莲终于从血肉里长回半个人形，红发湿漉漉地贴着肩。她胸口还开着洞，但已经能站起来了。
她舔掉嘴角的血，盯着艾莉娅。
“小勇者，刚才那几剑，我记住了。”
艾莉娅很诚实。
“没砍死，有点可惜。”
卡莲笑容一僵。
芙蕾雅轻轻“噗”了一声。
米莉安眼皮都没动，只说：“薇尔莉特，暗影森林空了。”
她的声音低得像水底冒出来。
“黑水河会流进我的海。这里适合我。”
卡莲当场转头。
“你放屁！这片林子贴着猩红荒野，当然归我。谁敢伸手我就拧断谁。”
芙蕾雅慢悠悠开口：“猩红荒野连自己的粮道都管不好，卡莲，你要森林做什么？拿来养更多会撞树的部下？”
“老不死的，你想打？”
“你可以试试。”
米莉安脚下的雾向外爬了半尺。
“都可以死。”
现场安静了一瞬。
艾莉娅看了她一眼。
这个话最短的，听起来最麻烦。
薇尔莉特在她脑海里轻声说：“看到了吗？她们不是来为我报仇的。”
“我知道。”艾莉娅说，“来抢东西。”
“是我的东西。”
“你都趴地上了。”
薇尔莉特噎了一下。
她低低笑起来，笑得胸口发疼，声音断了两下。
“勇者大人，您偶尔真的很会伤人。”
“我只是说事实。”
“所以更伤人。”
艾莉娅不接这句。
她的视线从卡莲的血肉，移到芙蕾雅的扇子，又移到米莉安脚下的雾。
周围的魔力开始互相挤压。
卡莲身上是热的，像烧开的血。
芙蕾雅那边冷，树皮结出灰白薄霜。
米莉安的雾贴着地，黑得发绿，走过的地方草叶悄悄腐烂。
三股魔力谁都不让。
艾莉娅站在中间，破晓的回路重新亮起来。
薇尔莉特忽然觉得不太妙。
因为她认识这个背影。
肩平了。
手稳了。
呼吸沉了。
这是艾莉娅真准备砍人的姿势。
“勇者大人。”她立刻又传音。
“嗯。”
“我们可以先离开。”
“为什么？”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平民，没有伤员，没有需要您现在救的人。”
艾莉娅停了一下。
这句话有效。
可也只有效了一小下。
她抬眼看着三名魔王。
“有三个魔王。”
薇尔莉特轻轻吸了口气。
“是的。”
“以后她们也会害人。”
“会。”
“那现在能少三个。”
薇尔莉特的笑意终于有点挂不住。
她喜欢艾莉娅这份直白。
喜欢到心口都发紧。
但喜欢不代表她想看艾莉娅今晚死在这里。
卡莲先动了。
她脚下地面炸开，残缺身体拖着赤红血光冲向芙蕾雅，嘴里还在骂：“我先撕了你这个看戏的！”
芙蕾雅扇子一展，黑色骨影从地里竖起。
米莉安的雾无声地漫过去，根本不管谁先谁后。
三名魔王的力量撞在一起，暗影森林残存的树木一片片倒下。
冲击波扫到艾莉娅面前。
她一剑劈开。
风压从两侧掠过，吹得薇尔莉特发丝乱飞。
艾莉娅眼睛亮起来。
“她们打起来了。”
“是。”
“我现在从后面砍，应该更容易。”
“勇者大人。”
“干嘛？”
薇尔莉特的声音难得快了一点。
“请您不要把偷袭说得这么正直。”
艾莉娅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魔王不算偷袭。”
卡莲隔着爆开的魔力听到了，扭头大吼：“你说谁呢！”
艾莉娅把剑一抬。
“你。”
卡莲更怒了。
芙蕾雅笑得肩膀轻颤。
米莉安终于把目光完整投向艾莉娅，雾气停了一拍，然后更沉地压过来。
这一下，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勇者身上。
薇尔莉特闭了闭眼。
好。
非常好。
一句话，把三个本来要互相撕的魔王又拽回来了。
艾莉娅也意识到了。
她没有尴尬，只是握剑更紧。
“行吧。”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破晓白光一点点亮起。
“那就一起。”
薇尔莉特靠在断墙下，看着她的背影，心口那点残余魔力都快被这句话搅乱。
她很想笑。
又有点笑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这位勇者大人今晚真会把自己连人带剑埋进暗影森林。
薇尔莉特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住胸口残破的契约纹路。
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让艾莉娅立刻回头、比三个魔王还要紧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