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正午刚过,林恩率领的突袭队伍已经穿越了五十里的草原和丘陵地带,在干河床上游三里处与夏拉的侦查队完成了汇合。队伍在汇合点短暂休整了半个时辰,林恩与夏拉、凌娜三人蹲在一块平坦的巨石后,最后一次确认突袭方案。
“据点位于干河床中段的崖壁凹陷内,外面覆盖的伪装藤蔓厚度大约一尺,内部空间推测为两到三间木屋大小。”夏拉用树枝在沙地上勾出详细的地形简图,“我在洞口外潜伏期间观察了两个时辰,共看到四人进出。两人穿暗灰斗篷,两人穿黑色长袍,与黑石城中那些高阶召唤者的装束风格一致。洞内持续有微弱的暗能波动,但波动不稳定,推测他们正在进行符文制作或某些需要持续低能供给的操作,不会大范围爆发。”
林恩注视着沙地上的简图,指尖点了点洞口两侧:“洞口宽度只容两人并行,正面强攻容易拥堵。我、凌娜带主力从正面突破,夏拉你带侦查队从崖壁上方绕行至洞口上方,利用绳索降到洞口两侧的凸岩上,在主力突入时从侧翼用羽箭牵制,逼迫他们在洞口处被迫转向应付两个方向的威胁。第一批突入后,凌娜带十人直冲洞内缴获物证和材料,我带人拦截从内部试图逃窜或销毁证据的施咒者,剩下四十人在洞外围成包围圈,不放过任何一个洞口出来的可疑目标。”
部署完毕,队伍沿着干河床的北岸缓坡压低身形潜行。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碎石滩,没有一丝风,因此任何异常声响都会被放大。兽人战士们都把靴底裹了厚麻布,城邦卫兵则将剑鞘的金属扣用布条缠住以避免碰撞。他们贴着河床北岸的阴影移动了将近两刻钟,终于抵达距离洞口约两百步的最后隐蔽位置。
夏拉带着三名鹰身人侦察兵从队伍中无声脱离,振翅升上数十丈高空,借助山脊的阴影遮蔽滑翔至崖壁顶端,然后快速系牢绳索,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洞口上方两侧的石棱上。她们的位置刚好卡在洞口正上方斜侧约三丈处,手中长弓已经搭上净化箭矢,准星锁定着洞口下方的地面。
林恩在河床底部抬头看到了夏拉从上方垂下一截黑色绳索作为就位信号。他缓缓抽出了那柄上古反魔长剑,剑刃在抽出剑鞘的一刹那亮起一层沉静的金色微光——他已经学会了控制这把剑的光芒大小,使其在突袭前的瞬间不外泄暴露。
“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但话音落下时,凌娜已经如一道灰色疾影冲出了河床岸坡,二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她手中的玄铁战刀在距离洞口五步时猛然出鞘,刀锋上的净化符文瞬间全亮,将洞口外层伪装藤蔓斩出一道一人宽的裂口。紧随其后的兽人战士们如潮水般涌入那道裂口,甲胄与武器的金属碰撞声在崖壁间回荡开来。
洞内的空间比预想的稍大,粗略估算约有三间木屋的纵深。最外侧的一间像是材料堆放处,地上散乱摊着各种符文石、刻刀、未干的符纸和几瓶暗紫色液体。两名暗灰斗篷的施咒者正在矮桌前整理符文卷轴,被洞口炸裂的声响惊得猛然抬头,凌娜的刀光已经劈面而至——一刀斩碎了桌上正要合拢的卷轴,另一刀横拍将其中一人掀翻在地,兽人战士紧随其后用反魔锁链将其四肢牢牢扣住。另一名斗篷施咒者试图催动黑暗符文从地面召唤黑色藤蔓,但夏拉从洞口上方射下的两支净化箭矢精准钉在他两肩,暗能尚未凝聚便被净化之力打散,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凌娜没有停留,带着十名战士撞开内侧的一道粗木栅栏,冲进了第二间石室。这里像是一间符文绘制工坊,四壁被凿平后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暗符文模板,地面上摊放着十余块半成品的诅咒节点符文石,其中几块上的纹路与利奥在白杨村发现的完全一致。一名黑袍施咒者正抓起一叠写满字的羊皮纸拼命往身后一个铁皮柜子里塞,凌娜反手刀柄砸在他后颈,那人两眼翻白便软倒在地。她拉开铁皮柜,里面除了一叠厚厚的书稿和信件外,还有几小块凝结成晶体的高纯度黑暗能量——那是需要经过精密萃取才能得到的浓缩暗能晶体,每一小块所含的能量都足以维持一个中型诅咒节点运转数月之久。
与此同时,林恩守在洞口内半步的位置,目光紧锁着最深处的第三间石室方向。果然不出他所料,里面传来一声急促而愤怒的吼叫,随即一道黑影裹挟着浓烈的暗能雾气朝洞口方向冲来。林恩横剑立在通道正中,上古反魔长剑的金光与迎面涌来的暗雾猛烈碰撞,刺耳的腐蚀声响彻石室,但金光不退反进,硬生生将暗雾从中劈开。
黑影的主人终于暴露在洞口的光线下——那是一名身材瘦削却异常敏捷的黑袍人,脸被兜帽的阴影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一双幽绿的眼睛。他看到洞口的林恩和两旁涌上来的兽人战士,猛然转身想要朝石室深处退去,但夏拉的羽箭已经封死了退路,两支箭同时钉在他脚前半步的地面上,净化之力在地上灼出两道浅坑。
凌娜从第二间石室冲出来时,正好与林恩一前一后截住了那黑袍人。“别想逃,也别想自爆。”林恩的长剑指向他喉咙前三分处,金光灼得那黑袍人下颌处的皮肤滋滋作响,“你的同伙已经被制住了,所有材料也都在我们手里。你若主动交代,还能有一条活路;若宁顽不化,这把剑里的净化之力可以直接渗透进你的心脉,切断暗能供给的同时会让你承受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黑袍人停住了脚步。他喘着粗气,那双幽绿的眼睛在兜帽下快速闪烁,似乎在计算最后一丝逃脱的可能。但洞口已经被封堵,两侧有兽人战士的长矛,头顶有鹰身人的箭矢,凌娜的战刀抵住了他的侧腰。他最终发出一声嘶哑的低笑,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朝上,露出被黑暗符文侵蚀得布满细密裂纹的皮肤。
“你们以为抓住我们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岩石,“莫拉克只是第一层。我们——暗影部落,只是第二层。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古老的东西在等待苏醒。我们播撒诅咒,不是为了杀死几个村民,是为了让你们把所有精力都耗费在救治与排查上。真正的阵法,从来不在你们找到的那些节点上。那些节点……只是引你们上钩的饵。”
林恩手中的长剑纹丝未动,但他的瞳孔微缩了一瞬。“什么意思?”
黑袍人又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某种可悲的得意:“中心阵眼——你们一直以为那些零散节点串联起来会指向城邦中心对不对?错了。真正的阵眼,在你们抵达这里之前的三天,就已经被人带进了西风城邦的城墙内部。嵌在你们亲手加固的符文城墙里。你们用矮人的铁锤敲进去的每一块刻有联盟符文的石砖,都是我们棋盘上移动的棋子。”
全场寂静了一息。凌娜猛然转头看向林恩,她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林恩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但他握剑的手稳如铁铸。他向前踏了一步,剑刃抵在黑袍人的兜帽边缘,将那兜帽挑落。露出的是一张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人脸,额头上纹着一枚古老的黑暗召唤符文,与黑石城阵底那枚极为相似,却又多了一圈从未见过的嵌套环纹。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每一个字。”林恩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石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否则我保证,你会觉得莫拉克死得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