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午休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时间。
它既不是上午课的延长，也不是下午课的预告。
它是学生在名为“学校”的巨大副本中，唯一可以补血、回蓝、修装备、顺便怀疑人生的安全区。
所以，人类发明便当。
发明便利店饭团。
发明自动贩卖机。
发明午睡。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午休短短四十分钟里，把灵魂从数学课和英语小测之间捡回来。
可是今天。
我的午休被占领了。
占领者不是老师。
不是班主任。
不是突发小测。
而是一张被夹在透明文件夹里的纸。
纸的最上方，写着几个端正到让人讨厌的字：
【关于文化祭及学生会换届中一年级协助制度改善建议】
这标题一看就不是人类午休应该面对的东西。
它应该出现在会议室。
出现在学生会资料夹。
出现在某个三年级学姐熬夜后冷掉的咖啡旁边。
而不是出现在我的课桌上。
更不应该出现在我的便当旁边。
“哥哥。”
林知夏站在我桌边，低头看着那张纸。
“你盯着它已经三分钟了。”
“我在用意念让它自己写完。”
“成功了吗？”
“暂时没有。”
“那说明哥哥的意念和学习能力一样，需要补课。”
我抬起头。
林知夏今天依旧穿着一年级制服，头发扎得整齐，手里抱着几本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参考书。
她明明是来找我的，却站得像是被老师派来检查二年级午休纪律的优秀学生代表。
“你怎么又来了？”
“来监督哥哥写建议书。”
“这是二年级教室。”
“所以？”
“你一个一年级天天往二年级跑，不会被人误会吗？”
林知夏眨了眨眼。
“误会什么？我是哥哥的妹妹。”
她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周围竖起耳朵的同学们瞬间露出一种“对哦，人家是妹妹，合法”的表情。
我忽然觉得亲妹妹这种设定真是犯规。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的教室门口。
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的课桌。
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手放在你肩膀上，说一句“哥哥今天也没有好好做人呢”。
然后大家不但不会觉得奇怪，甚至还会露出“兄妹关系真好”的微笑。
这就是血缘特权。
可恶。
“知夏酱来得好早。”
一之濑羽奈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她抱着资料夹走进教室，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今天也准备好了”的笑容。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给别人添麻烦。
“羽奈。”
林知夏朝她挥挥手。
“一之濑。”
我看着她。
“你又来干什么？”
“前辈，‘又’这个字好伤人。”
“那我换个说法。你今天准备带来什么麻烦？”
“不是麻烦哦。”
一之濑羽奈把资料夹放到我桌上。
“是素材。”
透明夹里又多了几张纸。
我低头看了一眼，心脏当场停摆两拍。
【一年级协助制度参考案】
【宣传协力登记注意事项】
【候选人质询问题草稿】
【林前辈建议书初步结构】
最后一张是什么？
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我缓缓抬头。
“一之濑。”
“嗯？”
“你是不是把我的人生也做成了资料夹？”
“还没有。”
“还没有？”
“因为需要哥哥本人授权。”
林知夏立刻说：
“哥哥商用禁止。”
“知夏酱，我不是商用。”
“政治利用也禁止。”
“只是学生自治啦。”
“那就是校园政治利用。”
“好严格。”
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熟练过招。
唐桥小春坐在前排，抱着便当盒，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那个……午休要在教室写吗？”
“本来应该是。”
我说。
“因为这里离逃跑路线近。”
唐桥小春愣了一下。
“逃跑路线？”
神谷悠斗从后面探出头，嘴里叼着面包。
“林，你想得太简单了。以目前敌方配置来看，教室已经不安全了。”
“谁是敌方？”
“一之濑、妹妹、学生会、九条的沉默压力，还有你自己的责任感。”
“最后一个能不能不要放进敌方？”
“那才是最终Boss。”
我不想承认。
但神谷偶尔说话会刺中人。
虽然命中后他通常会立刻追加三句废话，把刚才那点锐利变成纸飞机。
九条澪坐在我旁边，已经把自己的便当盒打开了。
她今天的便当依旧整齐得不像普通高中生午休。
米饭，煎蛋，青菜，烤鱼。
每一格都保持着“我早上确实清醒地活着”的秩序。
相比之下，我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和炸鸡块放在桌上，就像刚刚从现实里逃难出来的难民。
九条澪看了一眼我桌上的资料。
“先吃饭。”
“你终于说了一句很有人性的话。”
“吃完写。”
“人性消失得太快了。”
一之濑羽奈立刻笑眯眯地点头。
“九条前辈说得对。前辈如果空腹写东西，语气会变得很像在投诉学校。”
“我本来就可能在投诉学校。”
“所以要先吃饭，让投诉变成建议。”
神谷悠斗竖起大拇指。
“名言。”
林知夏拿出笔记本。
“记下来。哥哥空腹状态：攻击性上升，建设性下降。”
“你不要再更新我的状态栏了。”
“可是很有用。”
“对谁有用？”
一之濑羽奈举手。
“对我。”
“你不要回答得这么快。”
我感觉自己这张课桌已经不再是课桌。
它变成了战术会议中心。
左边九条澪负责现实压制。
右边神谷悠斗负责噪音输出。
前方唐桥小春负责治愈气氛。
后方林知夏负责家庭审查。
门口一之濑羽奈负责把所有麻烦包装成“前辈拜托啦”。
而我，是那个被放在中间的倒霉核心。
俗称水晶。
还是防御塔都拆光的那种。
“总之。”
一之濑羽奈拍了拍手。
“午休时间有限，我们先确认今天的目标。”
“等等。”
我举手。
“为什么已经进入会议流程了？”
“因为前辈一直拖的话，三天后会死。”
“我不会死。”
“会哦。”
一之濑羽奈微笑。
“会被佐伯学姐用眼神杀死。”
我想象了一下佐伯副会长拿着文件板看我的样子。
确实有点像最终审判。
“那也不用午休就开始吧？”
“前辈，建议书不是写作文。”
“那是什么？”
一之濑羽奈把资料一张张摊开。
“它要有问题、原因、改善方案、执行方式，还有不让学生会觉得你只是随便抱怨的语气。”
我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因为我昨晚研究了一下往年的学生会提案。”
“昨晚？”
“嗯。”
“你不是说还在考虑要不要申请辅助职位吗？”
“考虑也要认真考虑。”
这句话让教室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一之濑羽奈说完后，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认真，于是立刻又把笑容加回去。
“而且认真准备的女孩子，不是比较可爱吗？”
神谷悠斗立刻小声说：
“自我可爱意识，满分。”
唐桥小春轻轻点头。
“确、确实很可爱……”
一之濑羽奈立刻转向她。
“唐桥前辈也很可爱哦。”
“咦？！我、我不是……”
“前辈昨天发言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认真呢。”
唐桥小春的脸瞬间变红。
她低头用筷子戳了戳便当里的小番茄。
“我只是照着整理好的资料说……”
“能整理好资料就已经很厉害了。”
一之濑羽奈笑着说。
“我昨天就想，如果唐桥前辈愿意帮忙，我们的建议书里展示区那部分也可以写得更温柔一点。”
“温、温柔一点？”
“嗯。不是只说‘这里有问题’，而是说‘这里可以让来的人更开心’。”
唐桥小春愣住。
她抬起头，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这样啊……”
我看着一之濑羽奈。
她这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当然会撒娇。
会装可爱。
会把“拜托”说得像甜品店的限定菜单。
但她也真的能看见别人适合做什么。
唐桥小春自己都没发现的部分，她却能很自然地说出来。
如果这也是她的“利用”，那确实很危险。
因为被利用的人甚至会觉得开心。
林知夏在旁边小声说：
“羽奈危险度上升。”
一之濑羽奈立刻回头。
“知夏酱，我听到了哦。”
“故意说给你听的。”
“那我的可爱度呢？”
“稳定高位。”
“那就好。”
“但是哥哥相关危险度A+。”
“可以冲S吗？”
“不要挑战。”
“好可惜。”
“你们不要把我当成评分项目。”
九条澪把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我。
“先吃。”
我看着她。
“我有筷子。”
九条澪看了眼我桌面。
我跟着看过去。
便利店袋子里空空如也。
筷子没拿。
“……”
沉默。
很漫长的沉默。
神谷悠斗最先开口：
“这就是照看能力A的含金量。”
我转头。
“你怎么知道A？”
神谷悠斗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移开视线。
我盯着她。
“你给他看了？”
“只是一部分。”
“你怎么能给神谷看这种东西？”
“因为神谷前辈说可以提供旁观者意见。”
神谷悠斗认真点头。
“我作为第三方观察者，认为九条的照看能力确实在A到A+之间浮动。”
九条澪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神谷同学。”
“是。”
“闭嘴。”
“好的。”
神谷低头咬面包。
我接过九条递来的筷子，低声说：
“谢了。”
“嗯。”
她继续吃饭。
非常自然。
自然到让人分不清这是她平时的习惯，还是她早就料到我会忘。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很难办。
一之濑羽奈坐到我前面的空位上，回过身，把椅背当成临时资料架。
“那我先说一下结构。”
“你先吃饭。”
我说。
“前辈在关心我？”
“你不吃饭的话，等会儿低血糖晕倒，又要算成我没照看后辈。”
“哇。”
一之濑羽奈双手轻轻捂住脸。
“前辈偶尔直球的时候，好犯规。”
林知夏立刻把笔放下。
“哥哥。”
“干嘛？”
“对小恶魔后辈不要无意识发糖。”
“我没有。”
“你刚才那句如果放进一年级群里，会被解读成‘林前辈关心羽奈酱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们一年级群为什么这么可怕？”
“因为素材丰富。”
神谷悠斗举手。
“我申请加入。”
“不准。”
“为什么？”
“你进去之后当天就会变成灾害源。”
唐桥小春弱弱地说：
“那个……一年级群里真的会讨论林同学吗？”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
一之濑羽奈也沉默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
你们这个沉默很有问题。
“说。”
我看向林知夏。
“到底讨论了什么？”
林知夏低头打开饭盒。
“没什么。”
“你以为转移话题有用吗？”
“只是有人问哥哥是不是很会照顾人。”
“然后呢？”
“我说哥哥只是看起来比较没精神，但不是坏人。”
“你这个评价怎么又像动物领养说明？”
一之濑羽奈补充：
“还有人问前辈是不是有点冷淡。”
“你怎么回答？”
“我说前辈只是嘴上冷淡，其实很容易被拜托动摇。”
“你这就是泄露攻略信息。”
“没有啦。”
一之濑羽奈笑得很甜。
“我没有说前辈喜欢被认真拜托。”
“你现在说了！”
神谷悠斗在旁边猛地拍桌。
“关键情报更新。”
九条澪抬眼。
神谷悠斗迅速改成轻轻拍桌。
“抱歉，情绪激动。”
林知夏咬着筷子，看起来有点心虚。
这很少见。
林知夏平时就算说出“哥哥今天终于像个人类一样出门了”这种话，也不会心虚。
但现在她确实有点躲我的视线。
我忽然明白了。
“你们是不是不止说了这些？”
林知夏小声说：
“也没有很多。”
“定义一下很多。”
“只是……哥哥以前的事。”
教室里的气氛微微变了。
一之濑羽奈没有继续开玩笑。
九条澪也停下筷子。
唐桥小春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神谷悠斗难得没有插嘴。
我看着林知夏。
“以前的什么事？”
她垂下眼睛，用筷子拨了拨饭盒里的玉子烧。
“比如，哥哥以前在国内的时候，经常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愣了一下。
“有吗？”
“有。”
“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哥哥每次都说‘顺手’。”
林知夏抬起头。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嘴角还带着笑。
但那种笑不是雌小鬼式的坏笑。
而是更软一点。
“我小学的时候日语不好，被同学笑过发音。哥哥明明自己也很怕麻烦，还是陪我练了一个晚上。”
我张了张嘴。
“那只是因为你一直念错。”
“哥哥还写了假名卡片。”
“那是因为你记不住。”
“还把自己的游戏时间让出来。”
“……那天刚好不想玩。”
“哥哥。”
她笑着看我。
“你看，你又开始了。”
我说不出话。
糟糕。
午休。
便当。
教室。
一之濑羽奈。
九条澪。
唐桥小春。
神谷悠斗。
在这些人面前被妹妹突然翻出这种旧账，比公开处刑更难受。
因为公开处刑至少可以吐槽。
这种事很难吐槽。
吐槽了，像在否认。
不吐槽，又像默认自己是个好哥哥。
而我不想承认。
“所以呢？”
我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岔开。
“你在一年级群里就说了这些？”
“没有说细节。”
林知夏轻声说。
“只是说，哥哥其实是会留在别人旁边的人。”
一之濑羽奈坐在前面，手指轻轻碰着资料夹边缘。
她看向我。
那眼神和她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发现素材”的兴奋。
反而像是终于把某个拼图边角对上了。
“所以知夏酱才说，前辈是守护系哥哥啊。”
“这个称号禁止。”
我说。
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神谷悠斗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林，我可以说一句吗？”
“不可以。”
“那我说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神谷悠斗很认真地看着我。
“你这个人真的很适合被妹妹背刺。”
“……”
我拿起饭团。
“你刚才酝酿半天，就为了说这个？”
“因为气氛太认真了，我怕大家消化不良。”
唐桥小春“噗”地一声笑出来，然后立刻捂住嘴。
“对、对不起……”
气氛被神谷一句废话打散。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天才。
专门破坏气氛的天才。
九条澪把自己的便当盒盖好。
“吃完了。”
我看向她。
“这么快？”
“普通。”
一之濑羽奈立刻坐直。
“那开始吧。”
“你吃完了吗？”
她举起手里的面包袋。
“吃完了。”
“你刚才不是在说话吗？”
“可爱的后辈有边说话边补充能量的技能。”
“你技能树点得真歪。”
林知夏也把饭盒收起来。
唐桥小春慌忙咽下最后一口饭。
神谷悠斗叼着第二个面包。
“我也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吃这么多？”
“因为接下来要进行头脑劳动。”
“你只是旁观。”
“旁观也消耗能量。尤其是旁观修罗场。”
“哪里有修罗场？”
这个问题问出去后，桌边所有人同时沉默。
九条澪低头整理纸。
一之濑羽奈笑而不语。
林知夏看着我叹气。
唐桥小春脸红。
神谷悠斗缓缓把面包拿下来。
“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这种在暴风眼里问‘今天风有点大吗’的才能。”
“滚。”
一之濑羽奈把建议书草稿放到桌面中央。
“首先，标题太硬。”
我说：
“这是正式建议书，标题硬一点正常。”
“但是太硬会让人不想看。”
“学生会又不是轻小说读者。”
神谷悠斗立刻说：
“其实可以改成《明明只是想让一年级帮忙，为什么最后变成了制度改革》。”
“你闭嘴。”
一之濑羽奈眼睛一亮。
“不，形式可以参考。”
“你不要参考！”
九条澪看了一眼标题。
“正式版用现在的。内部讨论可以简化。”
“怎么简化？”
九条澪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一年级不只做杂务】
非常直接。
非常九条。
一之濑羽奈看着那行字，轻轻点头。
“好懂。”
唐桥小春也说：
“确实……一看就知道想说什么。”
神谷悠斗摸着下巴。
“但是少了一点冲击力。”
我说：
“建议书不需要冲击力。”
“学生会换届需要。”
一之濑羽奈忽然接了一句。
我们看向她。
她笑了笑。
“如果只是交给学生会看的建议书，当然越清楚越好。但如果之后要在候选人质询里提出，就需要让大家记住。”
她用笔轻轻点了点纸。
“因为没人会记住一大段制度说明。大家只会记住一句话。”
我看着她。
“比如？”
一之濑羽奈想了想。
“比如——让一年级从‘被安排的人’，变成‘能提出意见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后，桌边安静了一下。
唐桥小春小声说：
“感觉……很好。”
林知夏看向一之濑羽奈。
“羽奈，你果然已经在考虑参选了吧？”
一之濑羽奈歪头。
“还没有正式决定哦。”
“但是你在想口号。”
“可爱的女孩子平时也会想很多句可爱的台词。”
“这句不可爱。”
“那就是认真台词。”
“你承认了。”
“哎呀。”
她笑了。
这笑容很轻。
像是被抓包了，但并不打算逃。
我忽然想起昨天走廊上她问我的那句话。
如果我真的参选，前辈会觉得我不自量力吗？
她说得像是在开玩笑。
但其实已经在往前走了。
我拿起笔，在九条写的那行下面补了一句。
【目的：建立低年级参与和反馈机制】
一之濑羽奈凑过来看。
“前辈好正式。”
“因为要交给学生会。”
“可是好像很有用。”
“那当然。”
我说完，发现她正笑着看我。
“干嘛？”
“前辈被夸一下就有点得意。”
“没有。”
林知夏立刻说：
“哥哥被夸后会假装不在意，但笔速会上升。”
我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比刚才写得快。
“你不要观察这么细。”
“家属技能。”
神谷悠斗举手。
“我申请家属旁听权。”
“驳回。”
“为什么？”
林知夏微笑。
“因为神谷前辈的危险度还没降。”
神谷悠斗一脸受伤。
“我昨天可是搬了椅子。”
“所以照看能力从D上调到D+。”
“为什么只上调半档？！”
“因为你搬椅子时还给每把椅子起了名字。”
唐桥小春惊讶地看向神谷。
“真、真的吗？”
神谷悠斗沉默片刻。
“只是为了区分。”
我问：
“那第三把叫什么？”
“椅三郎。”
“你活该D+。”
午休在一种奇怪的效率中推进。
这很不可思议。
明明周围有神谷，有一之濑，有林知夏。
按理说，任何工作只要同时出现这三个人，都会变成类似“节目效果大于实际产出”的灾难现场。
但今天不一样。
九条澪负责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一之濑羽奈负责提出“怎么让人记住”。
林知夏负责指出“哥哥这里写得像在抱怨”。
唐桥小春负责把生硬的句子改得温和。
神谷悠斗……
神谷悠斗负责被九条澪叫闭嘴。
以及偶尔提供一些不完全没用的标题。
比如我们讨论到“一年级参与事前会议”的时候，他说：
“这个可以叫新手村不该只有砍史莱姆。”
我本来想让他闭嘴。
但一之濑羽奈竟然认真地点头。
“意思是对的。”
九条澪把它翻译成正式语言：
【低年级协助者应获得基础流程说明，而非仅承担重复性工作。】
唐桥小春补了一句：
“如果知道自己做的事连接到哪里，做的时候应该也会更安心。”
于是我写下：
【让协助者理解工作目的，可以减少临时沟通成本。】
林知夏看了一眼。
“哥哥，这句像人类写的。”
“谢谢你终于承认我是人类。”
“偶尔。”
“你这个偶尔很多余。”
一之濑羽奈托着下巴，看着逐渐成形的草稿。
“好厉害。”
“你不是昨晚就有结构了吗？”
“那不一样。”
她说。
“我一个人写，会想怎么让它看起来更漂亮。可是大家一起写，就会出现我没想到的东西。”
“比如神谷的史莱姆？”
“那个可以删掉。”
神谷悠斗捂住胸口。
“我的贡献被抹杀了。”
九条澪淡淡地说：
“不会。”
神谷眼睛一亮。
“九条？”
“会作为内部讨论废案保留。”
“更伤人了。”
唐桥小春小声笑。
这场午休作战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教室门口又出现了意外人物。
佐伯副会长。
她站在二年A班后门口，手里依旧拿着文件板。
像一个绝对不会在迷宫里迷路的高等级NPC。
班里瞬间安静了一些。
毕竟三年级副会长的气场，不是神谷这种自称观察者能碰瓷的。
佐伯副会长扫了一眼我们桌上的纸。
“你们已经开始了？”
我内心当场警铃大作。
这种时候最好的回答应该是“不，还没开始”。
因为一旦被学生会知道你开始了，下一步就是“既然已经开始了，那顺便……”
可是已经晚了。
一之濑羽奈笑着站起来。
“是的，学姐。我们正在整理初稿。”
“挺快。”
佐伯副会长走进来，看了一眼纸面。
“结构不错。”
我刚想松口气。
她下一句就来了。
“下午放学前能给我看一版吗？”
我就知道。
学生会干部从来不会单纯夸人。
她们的夸奖通常是下一项工作的前摇。
我立刻说：
“不是三天内吗？”
佐伯副会长看向我。
“只是看一版，不是最终版。”
“这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最终版要更完整。”
“……”
我缓缓看向一之濑羽奈。
她移开视线。
我又看向九条澪。
九条澪说：
“可以。”
“你不要替我答应！”
“初稿已经有了。”
“但还没写完。”
“午休写框架，放学补细节。”
“你安排得太自然了吧？”
佐伯副会长点头。
“九条同学很可靠。”
九条澪：“谢谢。”
我：“为什么被安排的是我？”
林知夏举手。
“学姐，我可以旁听放学后的补充讨论吗？”
我震惊地看她。
“你还要来？”
“当然。”
佐伯副会长看向林知夏。
“你是一年级的林知夏？”
“是。”
“昨天登记辅助职位意向了吧？”
“是的。”
“那可以。正好一年级视角也需要。”
林知夏微笑鞠躬。
“谢谢学姐。”
我看着她们三言两语就把下午放学后的命运安排完，感觉自己像一个旁听自己判决的犯人。
还是没有律师的那种。
佐伯副会长又看向一之濑羽奈。
“一之濑，你的申请草案也带来。”
“好的。”
“不要写太花。”
“我会努力克制可爱。”
佐伯副会长面无表情地说：
“正式文件不需要可爱。”
一之濑羽奈双手捧心。
“学姐好严格。”
“这是学生会。”
“是。”
“还有神谷。”
神谷悠斗嘴里的面包差点掉下来。
“我？”
“下午你也来。”
“为什么？！”
“昨天椅子没摆回原位。”
神谷悠斗脸色惨白。
“那是因为椅三郎和椅四郎长得太像了……”
佐伯副会长：“什么？”
神谷悠斗立刻正坐。
“我放学后准时到。”
佐伯副会长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开。
教室后门关上。
全桌安静。
然后我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
“完了。”
一之濑羽奈笑眯眯地说：
“前辈，看来下午也要一起努力了。”
“你不要把灾难说得像社团活动。”
林知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哥哥，加油。”
“你这个加油里有几分真心？”
“八分。”
“剩下两分呢？”
“看哥哥被卷进去的乐趣。”
“你还挺诚实。”
九条澪把草稿拿过来，开始重新编号。
“午休还有十五分钟。”
“所以？”
“继续。”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像是在说：你可以抱怨，但抱怨不能减少字数。
我叹了口气，拿起笔。
窗外的午后阳光落在桌面上。
饭团吃完了。
炸鸡块冷了。
建议书从空白变成了半成品。
我的午休安全区被彻底攻陷。
而更可怕的是——
这场由小恶魔后辈发起，妹妹监督，九条执行，唐桥治愈，神谷扰乱的作战会议。
居然真的有成果。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如果麻烦事开始变得有成果。
那它就不再只是麻烦。
它会变成下一次麻烦的理由。
下午的课程，是一种惩罚。
尤其是午休已经被建议书占领之后，下午的课程就不再是普通的课程。
它变成了“明明脑内还残留着【一年级参与机制】和【低年级协助流程】这种词，却必须听老师讲定语从句”的精神耐久测试。
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
【The student who submitted the report yesterday...】
我盯着那句话。
脑子里自动把它翻译成：
【昨天提交建议书的那个学生，被学生会副会长抓去改到第三版。】
糟糕。
我的人生已经被学生会污染了。
旁边的九条澪正在认真记笔记。
她的笔尖一下一下落在纸面上，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我忍不住小声问：
“九条。”
“嗯？”
“你怎么做到听课的时候不去想建议书的？”
她看着黑板，没有转头。
“因为现在是上课。”
“你这个回答太正确，正确到让我很不舒服。”
“听课。”
“是。”
我低下头，试图把注意力放回课本。
三分钟后。
我发现自己在课本空白处写下了：
【让一年级从被安排的人变成能提出意见的人。】
我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污染。
这是寄生。
神谷悠斗从后面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我本来不想接。
但纸条在桌角顽强地震动，像一只想要被捡回家的废柴小狗。
我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
【作战会议第二阶段：放学后学生会室。
敌方战力：佐伯副会长、白石会长、截止时间。
我方战力：林的吐槽、九条的效率、妹妹的审查、一之濑的可爱、唐桥的治愈、我的旁白。】
最后一行还画了一个小人举旗。
旗上写着：
【青春！】
我看完，默默把纸条揉成团。
老师正好转身。
“林同学，这句从句你来翻译一下。”
我站起来。
看着黑板。
大脑空白一秒。
然后我非常自然地说：
“昨天提交报告的学生……因为没有控制页数，所以被副会长要求下午放学前交初稿。”
全班安静。
老师也安静。
九条澪的笔停住了。
神谷悠斗在后面发出一种快要憋死的声音。
老师推了推眼镜。
“林同学。”
“是。”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可能。”
老师叹了口气。
“坐下吧。还有，英语不是学生会文书。”
“对不起。”
我坐下。
九条澪看了我一眼。
“污染了。”
“你刚才听见了？”
“全班都听见了。”
“……”
我把脸埋进课本。
神谷悠斗在后面用气音说：
“林，你刚才那句很有现实主义荒诞感。”
九条澪轻轻转头。
神谷悠斗立刻闭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铃响起时，我第一次没有感觉到解放。
因为我知道，放学铃不是结束。
是第二阶段开始的提示音。
像游戏里你刚打完一个小怪，系统突然跳出：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我收拾书包的时候，唐桥小春抱着几张重新抄好的纸走过来。
她小声说：
“林同学，我把午休那几句比较硬的地方改了一下……可能、可能不一定能用。”
我接过来看。
她把“低年级协助者缺少流程认知”改成了：
【低年级协助者如果能在开始前知道整体流程，会更容易安心，也更容易帮上忙。】
把“增加反馈机制”改成了：
【活动结束后可以让参与协助的一年级写下感想和建议，让明年的准备更顺利。】
这两句确实比我写得像人话。
不，准确来说，是比我写得像“没有对学校怀恨在心的人话”。
“很好啊。”
我说。
唐桥小春愣了一下。
“真、真的吗？”
“嗯。比我的版本柔和很多。”
她脸红了。
“因为林同学写得有点……有点像在和学生会吵架。”
“你可以直接说像投诉。”
“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道歉？”
九条澪也拿过去看了一眼。
“可以用。”
唐桥小春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嗯！”
神谷悠斗从座位后面探出头。
“唐桥，你的文字技能越来越成熟了。现在已经从治愈系吉祥物进化成了温柔文书官。”
唐桥小春又红了。
“文、文书官？”
“嗯，负责把林的攻击性翻译成人类可读语言。”
“神谷。”
我转头看他。
“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被我翻译成地板？”
“地板文学也不是不行。”
“你真的没救了。”
后门那边传来敲门声。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因为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变甜了一点。
不是错觉。
是因为一之濑羽奈出现时，周围总会产生一种“麻烦被糖衣包裹后端上桌”的气场。
“前辈们，准备好了吗？”
她站在门口，笑容满分，资料夹抱在胸前。
身边还站着林知夏。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某种双人BOSS战的开场立绘。
一个小恶魔后辈。
一个亲妹妹审查官。
我看着她们。
“我现在装作不认识你们，有用吗？”
林知夏笑眯眯地说：
“没用哦，哥哥。你的名字已经在学姐的名单上了。”
一之濑羽奈补充：
“而且我刚才在走廊遇到佐伯学姐，她说如果前辈逃跑，就让我负责回收。”
“为什么是你负责回收？”
“因为我看起来比较可爱。”
“这个理由合理性在哪里？”
“前辈被可爱后辈带走，会显得不那么像抓捕现场。”
神谷悠斗一拍手。
“懂了，美少女押送。”
“你懂什么！”
林知夏看向神谷。
“神谷前辈，佐伯学姐也在找你。”
神谷悠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煤气可能没关。”
我说：
“你家是电磁炉。”
“那我家电磁炉可能没煤气了。”
“你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九条澪合上笔记本。
“走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
但她已经把午休草稿、唐桥修改稿和我那张被写得乱七八糟的结构纸按顺序收好。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九条澪是不是把“麻烦事”也当成一种可以整理的文件。
只要页码对齐，订书针位置正确，世界就不会崩坏。
我们一行人再次朝学生会室移动。
这次队形更加奇怪。
一之濑羽奈走在最前面，像导游。
林知夏走在我旁边，像监护人。
九条澪走在另一边，像冷静的执行委员。
唐桥小春抱着修改稿，像被卷入主线但还想认真做任务的村民少女。
神谷悠斗走在最后，像试图逃离队伍但被系统强制跟随的搞笑角色。
我则是队伍中间那个看起来最不像主角的人。
“哥哥。”
林知夏忽然说。
“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心里吐槽所有人？”
“没有。”
“哥哥说没有的时候，视线会飘。”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可观察实验对象？”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哥哥很好观察。”
一之濑羽奈听见后回头。
“确实呢。林前辈的吐槽反应很稳定，很适合做互动测试。”
“什么互动测试？”
“比如说——”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走廊夕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她站在光里，微微仰头。
“前辈，今天放学后也要和我一起加油哦？”
她的声音甜得像故意多放了一勺糖。
路过的一年级男生当场脚步一顿。
另一个女生小声“哇”了一下。
我面无表情。
“语气太营业，重来。”
一之濑羽奈鼓起脸。
“前辈果然对我抗性上升了。”
林知夏点头。
“哥哥虽然迟钝，但不是完全没学习能力。”
“你这句话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
九条澪从旁边淡淡地说：
“快走。”
一之濑羽奈立刻笑着转回去。
“是，九条前辈。”
她语气乖巧。
但我总觉得这家伙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在走廊制造一个“前辈和可爱后辈放学后一起努力”的误会型画面。
这就是小恶魔。
不是用大招。
而是用小技能持续扣血。
学生会室旁边的小会议室已经被佐伯副会长占领。
她坐在最前面的桌子旁，文件板、计时器、红笔、胶带、订书机整齐排成一列。
那画面让我想起最终Boss房间门口摆好的补给点。
只不过这里补的不是血。
是工作量。
“来了？”
佐伯副会长抬头。
“是。”
一之濑羽奈乖巧回答。
神谷悠斗小声说：
“佐伯学姐这个配置好专业。”
佐伯副会长看向他。
“神谷，先把椅子按人数摆好。”
神谷悠斗立刻低头。
“是。”
我忍不住问：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佐伯副会长说：
“目前看，搬椅子。”
神谷悠斗一边搬椅子一边说：
“我总有一天会证明自己的文字价值。”
九条澪平静地补刀：
“先证明椅子价值。”
唐桥小春没忍住笑了一声。
神谷悠斗捂住胸口。
“连唐桥都笑我……”
唐桥小春慌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这也是治愈。”
“这哪里治愈了？”
会议开始。
当然，这是佐伯副会长单方面宣布的会议。
她看了我们的草稿，先点头，再皱眉，最后用红笔圈了三处。
这个动作让我心率波动非常明显。
红笔是一种神秘武器。
学生时代没人能抵抗红笔的威压。
“结构可以。”
佐伯副会长说。
“但是这里太像口号，那里太像抱怨，还有这句——‘如果只让一年级做杂活，明年就不要抱怨他们没有经验’。”
她看向我。
“这句谁写的？”
全桌同时看向我。
我沉默。
“为什么默认是我？”
九条澪说：
“语气。”
唐桥小春小声说：
“很、很林同学……”
林知夏点头：
“哥哥写东西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一之濑羽奈笑眯眯：
“前辈的投诉力很高。”
神谷悠斗举手：
“我证明，这句有林式刺感。”
我看着他们。
“你们合作得真好啊。”
佐伯副会长用红笔把那句划掉。
“意思保留，表达重写。”
九条澪立刻拿笔：
【若低年级长期只承担基础工作，将难以积累组织经验，不利于下一届活动传承。】
佐伯副会长点头。
“这样。”
我看着那句话。
“九条，你是不是自带官方翻译系统？”
“普通改写。”
“你这个普通比别人优秀太多了。”
九条澪低头写字。
“嗯。”
我愣了一下。
正常来说她会说“没有”。
今天她居然“嗯”了。
这是接受夸奖了吗？
还是懒得否认？
我正思考，一旁林知夏已经拿出笔记本。
“九条前辈，照看能力A，文书能力A。”
“你不要当着本人面更新！”
九条澪看向林知夏。
“照看能力？”
林知夏微笑。
“是哥哥周边人物审查项目之一。”
“知夏。”
我按住额头。
“你真的打算让全校都知道这个表吗？”
“不公开。”
“你现在正在公开说明。”
“这是限量披露。”
神谷悠斗立刻说：
“我付费也能看吗？”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不行。神谷前辈会盗版传播。”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危险度B，传播力S。”
“为什么传播力这么高？！”
“因为准确。”
一之濑羽奈笑得很开心。
佐伯副会长敲了敲桌面。
“闲聊暂停。”
所有人立刻正坐。
强。
这个人太强了。
她是目前为止唯一能让神谷、林知夏和一之濑同时安静的人。
如果她当班主任，全年级可能都会变得很健康，但失去笑容。
佐伯副会长把草稿推回来。
“你们现在的问题是，两条线混在一起了。”
一之濑羽奈问：
“两条线？”
“文化祭改善建议，和学生会换届中的一年级辅助机制。它们相关，但不能写成一团。”
九条澪点头。
“分成两部分。”
“对。”
佐伯副会长在纸上写：
一、文化祭协助流程改善。
二、换届期间一年级辅助职位建议。
“第一部分用你们实际参与文化祭的反馈支撑。第二部分才写未来制度。”
白石会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她端着几杯纸杯茶，笑着说：
“大家辛苦了。先喝点东西吧。”
会议室气氛瞬间缓和。
这就是会长技能。
佐伯副会长负责把任务切成能执行的块。
白石会长负责在所有人快要被任务砸死前，递一杯温茶，让你以为自己还能活。
我接过纸杯。
“谢谢。”
白石会长看了看我们的草稿。
“进展很快呢。”
我已经学会了警觉。
“会长，这句话后面不会接‘那顺便’吧？”
白石会长眨了眨眼。
“不会哦。”
我刚松口气。
她笑着补了一句：
“这次不是顺便，是本来就想拜托你们。”
我就知道！
学生会长和小恶魔后辈一样，都会在语言上开隐藏门。
佐伯副会长把一张新的纸放到桌上。
【公开质询参考问题征集】
我看着标题，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
“公开质询会会向候选人收集问题。”
佐伯副会长说。
“你们这个建议，适合作为问题之一。”
一之濑羽奈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
九条澪则很平静。
唐桥小春小声问：
“也就是说……会让候选人回答？”
“对。”
佐伯副会长说。
“比如：候选人是否支持低年级参与活动改善提案？如果支持，具体机制是什么？”
神谷悠斗慢慢举手。
“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佐伯副会长看着他。
“说。”
神谷悠斗清了清嗓子。
“请问候选人如何看待学生会在校园青春恋爱喜剧中的功能定位——”
“下一个。”
“我还没说完！”
“已经不需要了。”
神谷悠斗再次败北。
白石会长笑着说：
“神谷同学的思路很活跃。”
佐伯副会长面无表情：
“太活跃。”
唐桥小春小声补刀：
“有、有点像没有盖子的汽水……”
神谷悠斗看向她。
“唐桥，你也开始吐槽我了？”
唐桥小春慌忙摆手。
“不是！我是说……很有活力！”
“没有盖子的汽水就是会喷得到处都是。”
我说。
神谷悠斗震惊：
“林，你才是最狠的。”
一之濑羽奈笑到肩膀发抖。
会议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也就是所谓“把建议书改到能交出去”的地狱环节。
佐伯副会长要求我们把内容压缩到两页以内。
白石会长建议语气不要太硬。
九条澪负责实际改写。
一之濑羽奈负责把“问题”转成“别人想回答的问题”。
唐桥小春负责检查读起来会不会让人不舒服。
林知夏负责……盯着我。
“你不用一直看着我吧？”
我停下笔。
林知夏坐在我对面，双手托着下巴。
“哥哥刚才已经走神三次了。”
“我那是在思考。”
“第一次看窗外，第二次看九条前辈的笔，第三次看羽奈的资料夹。”
一之濑羽奈立刻抬头。
“前辈看我的资料夹？”
“不要把话题往奇怪方向带。”
林知夏继续说：
“所以哥哥需要监督。”
“你监督我能提高效率吗？”
“能。”
“怎么提高？”
她把一颗糖放到我面前。
“写完这一段，奖励一颗。”
我看着那颗糖。
又看她。
“林知夏，你把我当什么？”
“低电量哥哥。”
一之濑羽奈笑眯眯地把另一颗糖也放过来。
“那我也赞助一颗。前辈写完第二段可以吃。”
“你们不要用糖果驯化我。”
神谷悠斗认真地说：
“林，接受吧。所有养成游戏前期都要靠小奖励建立循环。”
“你才是养成游戏。”
九条澪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我的草稿往前推了推。
“写。”
“……是。”
可恶。
最后真正让我动笔的不是糖。
是九条的一个字。
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比较听九条的话。
只是因为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红笔。
红笔威压。
就是这样。
写到一半，一之濑羽奈忽然把自己的申请草案放到白石会长面前。
“会长，可以请您也看看这个吗？”
她说这话时，语气比平时正式一点。
白石会长接过来。
“学生会辅助职位申请草案？”
“是。”
“你想申请哪一类？”
一之濑羽奈停顿了一下。
“改善提案与宣传协力。”
佐伯副会长抬头。
“两个？”
“一开始可以先做一个。”
一之濑羽奈笑了笑。
“但如果只写一个，好像不像我。”
林知夏轻声说：
“羽奈果然很贪心。”
一之濑羽奈没有否认。
“嗯，我很贪心。”
她说得很轻松。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变了。
以前她说这种话，听起来像撒娇。
现在却像承认。
“我想让自己被看到。”
她继续说。
“也想让一年级可以不只是被安排。”
白石会长看着她。
“你想参选？”
一之濑羽奈笑着眨眼。
“还在考虑。”
佐伯副会长淡淡地说：
“通常说还在考虑的人，申请草案不会写到第三页。”
一之濑羽奈僵了一下。
林知夏小声说：
“被看穿了。”
神谷悠斗低声旁白：
“小恶魔后辈遭遇现役学生会识破，效果拔群。”
佐伯副会长看他。
神谷悠斗立刻拿起一叠空纸。
“我整理纸张。”
白石会长把草案放下，语气温和。
“如果你真的想参选，宣传语可以可爱，但问题意识不能只停在可爱。”
“我知道。”
“你知道和你做到，是两件事。”
一之濑羽奈这次没有立刻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资料夹。
“是。”
我有点意外。
这个后辈平时总能把任何严肃话题变成“前辈好过分”。
但这次，她乖乖接住了。
九条澪忽然开口：
“她做得到一部分。”
一之濑羽奈抬头。
我也看向九条。
九条澪看着草案。
“至少她会写。”
佐伯副会长问：
“只有这个？”
九条澪说：
“也会听。”
一之濑羽奈愣住。
“九条前辈……”
九条澪低头继续改句子。
“但太喜欢把话说漂亮。”
“……”
一之濑羽奈的感动表情卡在一半。
林知夏直接笑出声。
“九条前辈评价好准。”
一之濑羽奈鼓起脸。
“我还以为前辈在夸我。”
九条澪平静地说：
“是夸。”
“后半句呢？”
“也是。”
“哪有这样夸人的？”
我忍不住说：
“有，九条式夸奖。”
“听起来好像很稀有。”
“确实稀有，而且经常附带防御贯穿。”
九条澪看了我一眼。
“你也一样。”
“我哪里一样？”
“太喜欢把话说成吐槽。”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神谷悠斗非常小声地说：
“好球。”
我看向他。
他低头整理纸张，装作无事发生。
一之濑羽奈笑眯眯地看着我。
“林前辈被九条前辈看得很透呢。”
林知夏打开审查表。
“备注更新。”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唐桥小春小声说：
“不过……九条同学说得好像没错。”
我震惊地看向她。
“唐桥？”
唐桥小春慌忙低头。
“对、对不起！我不是说林同学不好，只是林同学有时候明明是认真说话，却会用很像吐槽的方式说出来……”
她越说越小声。
“所、所以有时候会让人不知道该不该认真听。”
我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没有人笑。
这句话不像玩笑。
反而很唐桥。
软软的，但很准。
我低头看着纸面。
“这样啊。”
林知夏看了我一眼，没有插话。
九条澪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之濑羽奈用笔轻轻点了点草案。
“那前辈可以把刚才这种感觉写进去吗？”
“什么感觉？”
“就是——有些意见本来很认真，但如果没有合适的位置，就会被当成抱怨或者玩笑。”
她看着我。
“所以学生会需要一个能让低年级认真说话的位置。”
我沉默了一下。
这家伙真的很会抓重点。
而且比我想象中更会。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设立反馈渠道的意义，不仅是收集意见，也是在告诉协助者：你的观察可以被认真对待。】
写完后，我把纸推给九条澪。
她看了一眼。
“可以。”
唐桥小春轻轻点头。
“这句很好……”
林知夏也看了一眼。
“哥哥刚才像个正常前辈。”
“谢谢你终于把评价从正常人类升级到正常前辈。”
“偶尔。”
“这个偶尔真的不能删吗？”
白石会长笑着说：
“我觉得这一句可以放在第一部分结尾。”
佐伯副会长点头。
“保留。”
一之濑羽奈低下头。
她没有立刻说话。
但我看到她在自己的草案旁边，也写下了这句话的缩写。
【让意见被认真对待。】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行字时，我突然觉得今天这场麻烦，好像稍微有了点意义。
只是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大概和便利店饭团里那片海苔一样薄。
但确实存在。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小会议室的灯亮着，桌上散着草稿纸、红笔、糖纸和喝完的纸杯茶。
神谷悠斗终于从搬椅子和整理纸张之间解放，开始在角落写“会议纪要”。
我瞄了一眼。
标题是：
【学生会换届作战会议：小恶魔、妹妹与正宫压制力】
我当场把纸抽走。
“这个没收。”
神谷悠斗惨叫。
“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会让我们全员社会性死亡。”
“至少让我改个标题。”
“你想改什么？”
“《我的建议书果然有问题》。”
“更不行！”
佐伯副会长看向他。
“神谷，去确认隔壁会议室窗户关了没有。”
“是……”
神谷悠斗带着失去原稿的悲伤离开了。
唐桥小春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
“神谷同学其实也挺努力的……”
我说：
“唐桥，你太善良了。”
“咦？”
“一般人看他只会觉得吵。”
“但、但是他搬了很多椅子。”
林知夏点头。
“所以D+合理。”
神谷悠斗在走廊远远喊：
“我听到了！为什么还没有升到C？！”
佐伯副会长：“窗户。”
“是！”
最终，在放学后将近一个小时，我们把初稿整理了出来。
标题依旧很正式：
【关于文化祭协助流程与学生会换届低年级参与机制的改善建议】
两页。
准确来说，是两页半。
佐伯副会长盯着最后半页。
我立刻说：
“那是附录。”
佐伯副会长看我。
“附录也算页数。”
白石会长笑着打圆场。
“初稿先这样吧，最终版再压缩。”
我松了口气。
一之濑羽奈也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她这个动作做得很克制，但因为她平时总是表现得精力满满，所以这一下反而暴露出她其实也累了。
林知夏看着她。
“羽奈，你今天认真过头了。”
“有吗？”
“有。”
“那知夏酱觉得怎么样？”
林知夏想了想。
“危险度不变。”
“诶？”
“但是可信度上升一点。”
一之濑羽奈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谢谢。”
我看着她们两个。
林知夏这个审查官，居然也会给一之濑加分。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她应该也看出来了。
一之濑羽奈不是单纯想把我卷进麻烦。
她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当然，这不代表她不危险。
危险和认真可以同时存在。
比如猫也会认真把桌上的杯子推下去。
九条澪把最终草稿夹进文件夹。
“明天午休再改。”
我差点摔倒。
“还来？”
她看我。
“不然呢？”
“我以为今天已经结束了。”
“初稿结束。”
“这句话太残酷了。”
一之濑羽奈立刻恢复笑容。
“前辈，最终版还没有完成哦。”
林知夏也说：
“哥哥，工作要有始有终。”
唐桥小春小声说：
“我、我也会帮忙的。”
神谷悠斗从走廊回来。
“明天午休？我可以准备会议标题。”
“你不用准备。”
“我已经准备了三个。”
“你更不用准备了。”
佐伯副会长把草稿收好。
“今天辛苦。明天中午如果继续讨论，最好换到空教室。二年A班人多，容易引起围观。”
我苦笑。
“已经引起了。”
白石会长看向门口。
我跟着看过去。
只见门缝外迅速闪过几个脑袋。
一看制服，是一年级。
一之濑羽奈微微眯起眼。
“啊。”
林知夏也眨了眨眼。
“好像是我们班的。”
我心里升起强烈不祥预感。
下一秒，门外传来压低但完全没压住的声音：
“羽奈真的和林前辈在一起！”
“知夏也在！”
“九条前辈也在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会议？”
“学生会换届吧？”
“可是看起来像恋爱咨询部。”
我站起身。
门外瞬间传来逃跑脚步声。
神谷悠斗满脸震撼。
“林，恭喜你，谣言传播链正式闭环了。”
“闭你个头。”
林知夏低头看手机。
然后表情微妙。
我看着她。
“怎么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一年级群里，已经有人发了消息。
【紧急：羽奈、知夏、九条前辈、林前辈在学生会小会议室密谈。】
下面有人回复：
【学生会换届？】
【不，感觉像后宫路线分支。】
【林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守护系哥哥前辈，懂？】
我眼前一黑。
一之濑羽奈看了一眼，笑得非常灿烂。
“前辈，人气上升了呢。”
“这是风评被害。”
林知夏认真点头。
“哥哥，明天开始可能会更受关注。”
“不要用天气预报的语气说这种灾难。”
九条澪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删掉。”
林知夏抬头。
“九条前辈？”
九条澪的语气很平静。
“至少删掉后半句。”
一之濑羽奈眨了眨眼。
“后宫路线分支？”
“嗯。”
九条澪低头收拾文件。
“不是。”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
神谷悠斗的眼睛亮到快发光。
唐桥小春的脸红了。
林知夏看着九条澪，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之濑羽奈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我感觉自己必须立刻阻止事态。
“九条的意思是这种说法不准确，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九条澪看了我一眼。
“嗯。”
“你倒是多解释两句啊！”
“麻烦。”
“这种时候麻烦会害死人的！”
神谷悠斗用手捂住嘴，声音颤抖：
“正宫压制力……”
我抓起桌上的空纸杯。
神谷悠斗已经提前躲到佐伯副会长身后。
“学姐救我！”
佐伯副会长面无表情地说：
“不要把我当盾牌。”
白石会长笑得肩膀微微抖。
“你们真的很热闹。”
我感觉自己已经疲惫到连反驳“我们关系不好”都没力气。
离开学生会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操场那边还有社团练习的声音。
我们一行人走出旧楼。
神谷悠斗因为要去补关一扇“其实已经关了但佐伯副会长不放心”的窗户，被暂时扣留。
唐桥小春先去归还借来的胶带。
白石会长和佐伯副会长留在学生会室继续整理换届资料。
最后走在一起的，变成了我、九条澪、林知夏和一之濑羽奈。
这个组合非常不妙。
左边是同桌。
右边是妹妹。
前方是小恶魔后辈。
我像走在三种不同属性的结界中央。
一之濑羽奈走在前面，忽然转身倒着走。
“林前辈。”
“看路。”
“前辈会担心我摔倒吗？”
“你摔倒之后建议书就没人负责包装了。”
“好现实。”
“这是学生会污染。”
林知夏走在我右边，轻轻哼了一声。
“羽奈，哥哥今天已经超负荷了，不要继续逗他。”
“知夏酱是在保护前辈？”
“家属管理。”
“那我可以申请临时访问权限吗？”
“不批。”
“好严格。”
九条澪走在左边，一直没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很累？”
“还行。”
“还行就是累。”
林知夏立刻说：
“九条前辈，正确。”
我叹气。
“你们两个在这种地方同步干什么？”
一之濑羽奈笑着说：
“因为照看林前辈这件事，大家已经形成共识了嘛。”
“不要形成这种共识。”
九条澪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我。
“明天要改的地方。”
我接过来。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
“你不是一直在改正文吗？”
“顺手。”
林知夏看着那张纸。
“哥哥。”
“干嘛？”
“九条前辈的‘顺手’，和你的‘顺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哥哥的顺手是明明很在意但假装不在意。”
她看向九条澪。
“九条前辈的顺手，是明明已经做了很多但觉得不需要说。”
九条澪没有回答。
只是把视线移开了一点。
路灯落在她侧脸上，耳尖似乎有一点红。
一之濑羽奈忽然轻轻“哇”了一声。
“知夏酱今天好会说。”
“因为哥哥身边的人很值得观察。”
“包括我？”
“尤其包括你。”
“那我的最终评价什么时候出？”
“看表现。”
“知夏酱像攻略审核员。”
“羽奈像隐藏危险角色。”
“听起来很帅。”
“不是夸奖。”
我站在她们中间，觉得自己像被两个一年级女生当成研究课题的倒霉标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并不坏。
建议书还没写完。
谣言又扩散了。
明天午休大概还会被占领。
一之濑羽奈的参选意向越来越明显。
学生会换届这条线，也已经从远处的公告变成了眼前的待办事项。
按理说，我应该非常想逃。
我确实想逃。
但手里那张九条写的修改意见，口袋里林知夏塞给我的糖，书包里唐桥改过的句子，还有一之濑羽奈那份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却依然认真收好的草案——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逃跑这件事变得有点困难。
不是物理上困难。
是心里困难。
走到校门口时，一之濑羽奈忽然停下。
“前辈。”
她看着我。
夜色里，她的笑容不像白天那么闪。
稍微安静了一点。
“明天也拜托你了。”
我看着她。
“你这次没有说‘只是十分钟’。”
“因为肯定不止十分钟。”
“你终于诚实了。”
“偶尔诚实的后辈，也很可爱吧？”
“还行。”
她眨了眨眼。
然后笑得很开心。
“前辈的‘还行’，我就当成夸奖了。”
林知夏在旁边补充：
“哥哥的还行，通常就是不坏。”
九条澪淡淡地说：
“嗯。”
我无力地看着她们。
“你们不要擅自建立林知远词典。”
“已经有初版了。”
林知夏说。
一之濑羽奈立刻举手。
“我想参与编辑。”
九条澪看了她一眼。
“不要乱写。”
“九条前辈也要参加吗？”
“监督。”
神谷悠斗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什么？！《林知远词典》企划启动了吗？我申请主编！”
我回头。
他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空纸箱。
“你怎么又出现了？”
“主角团离校场景怎么能少了我？”
“你不是被扣留关窗户吗？”
“关完了。顺便搬了纸箱。”
林知夏看着他。
“神谷前辈，照看能力上调到C-。”
神谷悠斗当场僵住。
“我终于进C了？”
唐桥小春也从后面小跑出来。
“等、等等我……”
她手里抱着胶带和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可丽饼。
“那个……大家都还没吃东西吧？我买了几个……”
一之濑羽奈眼睛一亮。
“唐桥前辈是天使。”
神谷悠斗捂住胸口。
“我早就说过。”
唐桥小春红着脸。
“不是啦，只是刚好经过……”
九条澪看向我。
“吃一个。”
“你怎么又知道我饿了？”
“晚饭前。”
“这个推理太普通了。”
“嗯。”
林知夏把可丽饼递给我。
“哥哥，补充糖分。明天还要被压榨。”
“你能不能不要一边给我吃的一边说这么恐怖的话？”
一之濑羽奈笑眯眯地举起自己的可丽饼。
“为了明天的最终版，干杯？”
神谷悠斗立刻举起纸箱。
“为了青春！”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用纸箱干杯？”
“仪式感。”
唐桥小春小声笑了。
九条澪也拿起可丽饼。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我一眼。
林知夏笑着把自己的那份举起来。
我叹了口气。
最后也举起可丽饼。
校门口的路灯下，六个人用可丽饼进行了一场完全不像样的干杯。
没有酒。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神谷悠斗差点把奶油蹭到纸箱上，唐桥小春慌忙递纸巾，一之濑羽奈笑到弯腰，林知夏说“哥哥吃相还是老样子”，九条澪低声提醒我“奶油要掉了”。
非常吵。
非常麻烦。
也非常不像我原本计划中的留学生活。
但就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如果青春真的全是待办事项。
那至少，现在的待办事项旁边，还有人会给你买可丽饼。
而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夏低头看群聊。
然后她的表情微妙地僵住。
我警觉起来。
“又怎么了？”
她把屏幕递过来。
一年级群最新消息：
【目击情报：林前辈、九条前辈、羽奈、知夏、唐桥前辈、神谷前辈在校门口可丽饼干杯。】
下面紧接着有人发：
【学生会换届阵营成立？】
【不，我觉得是后宫战队。】
【名字就叫：林前辈和他的五个麻烦。】
我沉默。
一之濑羽奈笑得蹲了下去。
神谷悠斗大声赞叹：
“这个标题有潜力！”
九条澪看着屏幕。
“删掉。”
唐桥小春脸红到快冒烟。
林知夏拍了拍我的肩。
“哥哥。”
“别说了。”
“明天会更热闹。”
我抬头看向夜空。
我明白了。
建议书不是问题。
学生会换届也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
从今天开始，我的普通校园生活，已经彻底进入了公开测试版本。
而且很遗憾。
目前漏洞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