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监狱,一个令维拉尔人恐惧的地方,它建于王都最西角,关押着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日日夜夜重兵把守,监狱内时不时的咆哮与怒吼让路人心悸。
此刻,这座臭名昭著的监狱却传出阵阵哀嚎,声音痛苦又撕裂,连门口的守卫都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狱内是一个类似斗兽场的巨大空间,两旁是一间间狱房,中间是一块宽广的圆形场地,此刻所有狱门统统打开,而空旷的斗兽场中却堆满半兽人和人类的尸体,破碎的尸体流出的血染红了整个场地。
克莱恩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他穿着最轻便的铠甲,几乎没有防御功能,手中的骑士剑下垂抵着地面,胸前别着猩红的十字军徽。
“怎么了?继续啊,打赢我,你就自由了。”
对面的男人朝身后畅通无阻的出口撇了撇头。
克莱恩没有说话,紧紧握着剑柄的双手有些颤抖。他亲眼看着对面的男人把一个又一个想要出逃的狱友逐个斩成碎尸,轻松得就像厨师切菜。而他刚刚几乎全力的一击竟被他正面挡下,随后被反震倒飞出去。
“克莱尔·齐勒夫。家族中最年轻的剑术天才,联合南方旧贵族反抗阿莱耶陛下的统治,于半个月前被捕入狱。”
“我听说你在南方战争中杀伤了我不少的部下,他们都说你很强,所以,你最好让我尽兴些。”
轻甲男人提剑直指克莱恩眉心。
而克莱恩也明白了对面的男人到底是谁,王国“黑骑士”达克,同时也是有着“王国利刃”之称的十字军统领,那个以暴力和杀戮著名的最强禁卫军队。
不错,他确实带领着反叛军一路南下,行军无阻,所遇之敌皆不可挡,于王都南门五十里处扎营,半个月前主动被捕入狱,目的就是要解救狱中同盟,正当他们一切都按着计划进行时,这个男人推开了塔克监狱的大门。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要么击溃对方,要么变成碎尸散落一地!
克莱恩调整呼吸节奏,淡淡的光在他周身环绕,他正为自己施加魔法增益,速度、力量与刀剑附魔,成败就在接下来的一击。
达克只是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残肢断臂,有点碍脚。
克莱恩动了!仅是一瞬间,原本十几米的隔距消失,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带着魔法的辉光的剑锋刺向达克的心脏!而达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在低头踢碎尸。
三公分、一公分。这最顶尖的刺杀一击克莱恩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目的就是为了某天刺向当今国王阿莱耶!
半公分!剑尖即将没入胸口,克莱恩看见了血花在空中绽开。
成功了!克莱恩有些喜悦,可又有些奇怪,因为他手中的剑并没有传来刺杀的实感,可他又看见了血花飞舞。
剑锋距离达克的心脏停留在了半公分,克莱恩却无法再移动半分,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克莱恩绝望地往下看,达克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穿透克莱恩的咽喉。
“无趣。留你个全尸吧。”
随后达克抽出长剑,克莱恩手中的剑跌落,整个人向后倒下,他终于明白那朵血花为何绽开,模糊的视野中,他想起妻子和脸庞,和临行前的嘱托。
“对不起,苏珊娜。”
喉咙被刺穿,他无法发声,只能默念唇形。
......
塔克监狱的正门通道缓缓走出个人影,驻守两边的侍卫立刻低头弯腰行礼。
一旁等待的骑士也立刻上前行礼,递出手谕。
“都统大人,陛下有令,需要调集所有十字军,随陛下出征,于羊角山脉讨伐半兽人余党!”
“蛤?”达克盯着传令骑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十字军,御驾亲征,只为了杀一群丧家之犬?”
“还有宫廷法师团同样随行。”
传令骑士深深低头。
“阿莱耶的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此等大不敬的话脱口而出,可骑士和侍卫们也只能装听不见。
“我知道了。”达克接过手谕,“还有回禀陛下,监狱叛徒已清除。”
冲天的魔法光柱突然自王宫中爆发,浩荡的魔法能量像浪潮扩散开来。
“妮芙?”达克喃喃自语。
“是妮芙大人?!她的魔法又精进了......”
两侧的侍卫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达克阴翳的神情,大家都默契停止闲聊。
维拉尔人以魔法立国,宫廷法师团首席妮芙自然就是国王之下第一人,纵使强悍如达克,也要被她压一头。
“总有一天,你要死在我的手上。”
达克往王宫处眺望,目光毒辣。
......
王宫某处角落,坐落着一座古老的教堂,斑白的墙漆脱落,露出原本灰色的大理石材质。
这本是供奉神灵杰西斯的教堂,如今神像被摧毁,教皇被杀,教会解散,内部也被改造成供宫廷法师修炼的场地。
大魔女妮芙跪坐在教堂中心,周围是散落的魔法古籍,狂躁的魔法波动渐渐平稳。
似乎有人来了,妮芙抬起眼眸,紫瞳中法纹涌动。
阿莱耶大步迈进教堂内,直径走向那个身影。
宽大的法袍包裹着曼妙的身躯,魔法帽遮住姣好的面容。妮芙缓缓起身朝来人行礼。
“妮芙,很高兴你的魔法造诣突破到新境界。”
“待巴别塔修建完成,便由你来完成魔法大阵。届时,整个米伦大陆都将归于维拉尔的统治,我们将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阿莱耶忘乎所以的说着。
“不过在那之前,还得把我们的公主殿下——耶坦尼娅给接回来,她正在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只要她听话。”
“......”
待阿莱耶离去,妮芙取出蓝色的水晶捏碎,莹蓝色的晶粉飘落空中,此时所有的宫廷法师都将收到集结信号。
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妮芙的目光穿透王宫围墙障碍,眺望远处的北方。
————————————
羊角山脉,半兽人营地,首领军帐内。
沉重的气息充斥整个空间,每个人都在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不我们提前穿越雪山?唯有抵达星斑盆地,我们才有一战的希望。”
玛瑙提议。
“不,不行。雪山仍在暴风期,现在登上雪山,无异于自杀!”
耶坦尼娅面色凝重。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出动十字军和宫廷法师团么?还真是看起的我们啊。想要赶尽杀绝?哼。”
普林普顿冷笑。
“暴风期还有三日结束,以他们的行军速度,他们将在后日抵达羊角山脉。”
玛瑙补充。
“听起来我们也没别的选择了。他们来,那便开战!”普林普顿朝军帐外走去,“玛瑙,去通知同胞们做好战斗准备。”
玛瑙跟了上去。
待两人走后,帐内只剩耶坦尼娅和青年。空气似乎流通了一些,沉重的气氛缓解了许多。
“笨蛋...你怎么想的?”
耶坦尼娅忧心忡忡的依偎着青年。
“我在维拉尔时,见识过他们的实力。以兽人现在的战力,是不可能战胜维拉尔军队的,更别提宫廷法师团了。”
“我有个想法,但需要你一人拖住法师团。”
青年说着,耶坦尼娅眼眸一亮。
“如果是拖着他们,我可以!”
......
夜色阴云浓郁,遮住了天空,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营地里挤满了半兽人,但每个人都在低声细语的交流。
“先生。”
青年待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擦拭着佩剑,外面传来了呼唤。
“进来吧。”
来人正是首领普林普顿,青年放下配剑,起身相迎。普林普顿却摆摆手,意示青年不必客气。
“大战在即,双方实力悬殊。说实话,我几乎看不到希望。”
普林普顿苦笑,青年静静地看着她。
“只是恐连累了先知大人,和先生。”首领顿了顿,“若有必要,我想请先生带着先知大人离开,不必为我等送葬。”
“我们半兽人,世代受到贵族压迫,所以我们即便战死,也不愿回去做奴隶。”
说完,普林普顿首领学着人类的礼仪,向青年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就在她离开帐篷时,一直沉默的青年开口了。
“我不会走,我们也不会输。”
普林普顿转头微微一笑,走出帐篷。
——————————
“快!后面的跟上!”
纳尔雪山暴风期结束的前一天,山谷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乌泱泱的往北出口赶路。
“准备就到纳尔雪山山脚了,只要今夜暴风雪一过,我们就登山。”
“周围好安静呀,他们真的来了吗?”
“难道是虚张声势?”
“也许吧,维拉尔人估计也就放出个假消息吓唬咱们。怎么会真的派十字军队和法师团呢?”
“哼,我就知道。卑鄙的维拉尔人!”
长龙队伍里开始窸窸窣窣的闲聊,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松弛。
青年眉头紧锁。
“怎么了?”耶坦尼娅担忧的看着青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不,暂时还没。”
青年放慢脚步,抬头仰望两侧的山脉。
“如果要设一个埋伏点,那么最好的地方就在......”
忽然间,有什么破碎的声音传来,下一刻强烈的杀机从天而降,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天空中魔法图腾显现,无数的水晶碎片如暴雨落下,试图切割整个半兽人队伍。对魔法极其敏锐的耶坦尼娅早已撑起防御罩,而青年的速度更快!腰间的短匕掷出,径直没入山腰的密林间。
妮芙讶异地看着一旁整个刀身扎进树木的匕首,她的埋伏魔法发动的前一秒,飞刀就已至胸前,仓促间只能取消魔法发动,转为防御弹射魔法,因为这个举动,埋伏魔法的威力至少少了一半。
“妮芙,你在搞什么?你知不知道......”
法师队长正要发作,瞧见妮芙阴冷的眼神,霎时怂了胆。
山头出现了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阿莱耶拉开车帘,马车周围簇拥着他的亲卫队。
宫廷法师团集体降落在山脉出口前,与半兽人隔着十几米对峙。
“孩子,好久不见。”
妮芙朝耶坦尼娅微微一笑,随后深紫色的瞳孔锁定了她身旁的青年。
“老师...”
耶坦尼娅望着妮芙低声碎念。
“你,真是个特别的存在......”
紫瞳中法纹流转,似乎要将青年看穿。青年不为所动,任由妮芙上下打量。好一会儿,妮芙才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竟无法洞悉呢...”
“孩子,跟我回维拉尔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不,老师。我已经不再是维拉尔的公主了。”
耶坦尼娅双手汇集魔力,蓄势待发。
此时后方传来骚动,接着是兽人的哀嚎声,黑压压的骑士们挥剑肆意砍杀着兽人,他们的胸前别着猩红的十字军徽。普林普顿瞬间下令:
“敌袭!列阵突围!”
现场像煮沸的开水,混乱又喧嚣。耶坦尼娅抬手和妮芙身后的法师团魔法对轰,身旁的青年则冲向后方支援。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况还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刚一交手,半兽人们便被维拉尔军队打得溃不成军,成片兽人倒下,尸体堆满后方,这哪是斗争,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普林普顿一剑斩下一名骑士,看着对方黑云般的军队,面色铁青。
不能硬拼,只能边打边撤。随即下令让所有会魔法能力的兽人往前方支援先知,唯有突破法师团,他们才有一线生机!要坚持住啊,耶坦尼娅。普林普顿心想。
一道深灰色的闪电忽然从兽人中穿出,几名还在砍杀的十字军骑士被瞬间刺穿,或喉咙或心脏。每一击都快如闪电,直取要害。
远处,阿莱耶看着那道如利刃般冲破十字军阵的身影,忍不住发问:“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不知从哪冒出的野小子,还有点身手。”
一旁兴致缺缺的达克终于提起了精神,摩拳擦掌。
好,很好。终于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了。战斗的欲望高涨,至少这不再是一场无聊的闹剧了。
“陛下,那小子交给我吧。”
达克向阿莱耶抱拳请命,随后抽出佩剑,从山顶上跃下,贴着山壁一路直下。
刚洞穿一名骑士心脏的青年正要进行下一个目标时,突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速度之快令他来不及转身,只好将剑立于身后,剑尖朝上,剑柄在下,斜跨于背,弹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随即转身,一击横斩反击,双方剑身剧烈碰撞,弹出火花,各自拉开距离。
“有点意思。”
达克回想青年刚刚背身负剑格挡的招式。
“异乡人,报上你的名讳。”
青年提剑直指达克的眉心,这就是他的回答。
“很好,希望你能让我尽兴。”
达克怒极反笑,一步踏出,手中长剑斜斩而下,青年侧身躲开,扭头、收腹、弯腰将达克一串连击尽数避开。
“只会躲吗?!”
达克声音带着怒意。
最后一击青年提剑格挡,双方再次拉开距离,但达克并不打算给青年喘息的机会,再次逼近,开展新一轮的攻势。
这次青年没有躲,迎剑而击。短短几秒钟,双方的剑身剧烈碰撞上百次,每次都擦出激烈的火花,照亮了达克狰狞的脸,和青年平静的脸。
“那是...‘黑骑士’达克,和先生?!”
玛瑙拖着受伤的半兽人,在一旁目瞪口呆。
十字军骑士们也吃惊的看着他两,虽然见识过这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身手不凡,但没想到竟然能和“黑骑士”打得有来有回。
与此同时,得益于青年的加入,半兽人边打边退,压向堵在出口的法师团。
“结束了,孩子。”
妮芙法杖轻挥,藤蔓自耶坦尼娅脚下生长,将她缠住。
“光拥有庞大的魔力是不够的,你还缺少实战经验。没关系,跟我回维拉尔,我会把一切传授给你。”
妮芙温柔的说。
“所以......”
“是吗?”耶坦尼娅冲她坏笑,“再看看呢。”
下一刻,地动山摇,仿佛地震来袭,两边的山脉开始破碎崩塌,山崖上的黄金马车摇摇欲坠。
“护驾!护驾!”
亲卫队大喊法师团,随即他们化作流光飞上山顶,施展魔法阵转移王车。
“孩子...”
妮芙还想说什么,听到阿莱耶的呼唤,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