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踏过桥面时，敌人的防线已经显露颓势。高大的食人魔堵在桥上，却频频回头看向后方。
比起这些魔物，骑士团的士兵们才更像挣脱锁链的怒兽。他们士气昂扬，叫喊中带着喷涌的力量。
就连那些白银羽翼的旗帜，都在峡谷的风中尽情彰显着自身。
透出云层的太阳，将崭新的光撒进这处深谷。他们的盔甲熠熠生辉，又仿佛是一群天兵。
骑士团已经夺取机关室，无数披甲士兵正从各条甬道杀出。魔物们腹背受敌，刀光剑影中，食人魔那一具具庞大的身躯接连陨落，有的甚至直坠深渊。
矮小的狗头人发生大面积的溃逃，但这个裂谷里几乎逃无可逃。刚从正面脱离，又被后方的士兵们拦截，惊恐着死在长戟和短剑之下。
机关室里也能听见外面的厮杀声，这里人来人往，士兵们从那满是碎石的洞口进来，又钻过出口的甬道，奔赴前线。
“提比略阁下在此歇息片刻吧，在下先行告退。”林檎说着，带着部下转身离去。她甲胄上虽然沾着血污，身上却没有几处明显伤痕。
提比略靠墙坐下，一来是刚刚的激战耗尽了力气，二来伤口还在渗血，实在站不起来。脚边那把沾血的弯曲断剑格外刺眼，一看见它，他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很快有医疗兵来为他和部下包扎，随后又抬来其他伤员，这里成了临时战地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哀嚎。
盖乌斯将军走进来，在他面前站稳，脸上带着笑意：“太子殿下夸你有功，该高兴才是，怎么是这副模样？”
“……属下有愧。”提比略想起身行礼，却动弹不得。
盖乌斯没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要走。
“将军！”提比略叫住了他，“能让我的部下，去给那位克莱娅小姐送行吗？”
盖乌斯冲他点点头，继续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阵子，战场的动静渐渐平息，伊莱娜走了进来，还抱着林檎的那把刀，和一个水袋。
她是少数不参与到战斗中的人，既然她进入了这里，就说明战斗快要结束了。伊莱娜显然也注意到了提比略，走了过来。
“提比略队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您有伤在身，不必起身。”
“属下提比略，参见伊莱娜殿下。”他只能点头致意。
“您看到林檎了吗？”
“水无月士官一刻钟前就出去了。”他向出口偏偏头：“从这边走的。”
现在，战场的动静基本结束。甚至能从沸腾的欢呼和呐喊中，听出有人齐声颂凯歌的声音。
伊莱娜刚走出机关室，就在大桥边找到了林檎，她正靠着墙休息，盔甲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
“我们赢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幸运。”林檎回答，“比以往还要幸运得多。”
伊莱娜知道，林檎说的以往是作为武士的时候。她说过，战后确认自己还活着，总是感叹一句幸运。
伊莱娜也觉得幸运，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这种幸运的沉重。
她把刀递过去：“虽然你说该挥剑时不必踟蹰，但我实在不会用，真怕给弄折了。”
林檎接过来掂了掂，笑着说：“好像变沉了。”又补充了一句，“臣可以教您，不过臣觉得，您不需要学这个。”
伊莱娜又递过水袋：“那你有没有想让我教你的东西？”
“有，很多。”林檎接过水袋，小口喝着，并不着急。
“我要收点学费。”伊莱娜笑着说，语气里藏着几分早有预谋的认真，“第一，下次再遇到危险，先顾着自己的安全，不能光靠运气好呀是不是。第二，私底下别再叫我殿下了。”
林檎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却没被呛到，只是抬眼看了她片刻，眼底映着桥面上的光。
两人并肩靠墙站着，看向面前的大桥。桥上有个穿长袍的身影，袍子上满是黑色油污，手上缠着白布，正是克莱娅。
从这里望去，远处的阿尔忒弥斯城小得像积木，围城的魔物军团则像黑色的沙砾，那些身影慢慢撤离，像沙砾被长风一点点卷走。
盖乌斯将军带着一名翻译的士兵走到她旁边，传达了提比略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
又有一支队伍从对侧走来，经过大桥。
带队军官对将军敬了个礼，也用生硬的阿克泰语问了克莱娅同样的问题：“需要我们护送您回去吗？”
她再次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谢谢您，但不必了。我是回家，不是凯旋。”
伊莱娜和林檎都看见了，那队伍的旗帜上，是长风骑士团的纹章。
赤红夕阳下，风中石松的纹样在薄暮里格外清晰，像一枚沉默的印记，落在渐渐安静的关隘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