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花弥空吓过之后,沐灵辞再不敢开启自己的能力了,至少在花弥空面前不敢了。
那双眼角带着金色纹路的眸子此刻老老实实垂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上,就是不往对面看。
安言看着她哆哆嗦嗦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在他记忆里,沐灵辞从来不是这样的,她是羽国的长公主,是那双能看穿一切虚妄的金色眸子的主人,是那个即使修为低微也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人,这些年她变了好多啊。
安言决定不再绕弯子,他并不想看到她这般卑微的样子。
“灵辞姐姐这次来,不仅仅是想看看阿沐吧?有事直接说就好。”
沐灵辞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扫了一眼花弥空的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来,最后落在安言脸上。
“有时候我会怀疑,言言也有读心术呢。”她想做出一个笑脸,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一些,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请言言帮忙的。”
安言靠在沙发上,认真的听她说,“哦?我吗?”
沐灵辞低沉一字一句的说,“羽国,好像快消失了。”
“嗯?为什么?”他眉头皱起来,满是疑惑,“当初那个通道不是被堵住了吗?”他和绯月涟联手封印了那道裂缝,不可能这么快就被破掉封印的。
沐灵辞摇摇头,“这次不是那个通道,是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
沐灵辞将投影设备打开,三人面前出现一幅画面。“是那些被污染的族人,她们回来了。”
安言和花弥空看着那些画面,被污染的羽族,拥有漆黑的翅膀、如深渊般的瞳孔,没有眼白。
她们以汲取正常羽族本源为乐,能力完全克制羽族,那些异变者像一把专门为羽族打造的刀,肆意的狩猎曾经的族人。。
“漆黑的羽毛笼罩了天空,每天都有族人被狩猎,我没有办法再坚持了,灵云也受了重伤……”
说着说着哭腔越来越重,金色瞳孔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求求你,救救羽国,救救灵云姐姐吧。”
沐灵辞从沙发上滑下去,就要跪倒在安言面前。
安言的手在她膝盖碰到地板之前伸了过去,手掌贴在她小臂上,稳稳托住,把重新按回沙发。
“灵辞姐姐对我好像越来越生疏了,我会去帮忙的,快起来吧。”
一旁,花弥空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么巧吗?这个时间点刚好羽国出事了?”她心里有些疑惑。
她能看出来沐灵辞眸子里的绝望是真的,她并不认为这样弱小的存在有欺骗自己的可能性。
花弥空没有过多在意,只当是一个巧合吧。
得到安言的肯定答复,沐灵辞瘫坐在沙发上的身子也放松了一些,安言的话让她很安心。
安言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
他走到沐灵妃房间门口,没有敲门,准备直接进去吓吓爱偷听的好奇宝宝。
然而,开门前他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噔噔噔”。
推开门。
两只拖鞋被随意踢飞在床边,一只歪着一只扣在地上,床上被子鼓成一个巨大的包。
“阿沐?”安言靠在门框上。
被子里的鼓包动了一下,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咳咳……我睡着了……啊呜……”
沐灵妃刚说一半,立马闭嘴,一动不动。
“阿沐?阿沐?”接下来任由安言怎么喊,被子里面都没回应。
安言忍着笑,故意叹了口气,“哎呀,阿沐睡着了呀。那我只能自言自语了。”
“羽国也算是我的第一个家,我会去帮忙的,阿沐不用担心姐姐们,你乖乖在家就好。”
“只是来告诉一下阿沐,这段时间我不在家的话,要乖乖听花花的话,乖乖吃药,早点康复。好了,就说这么多了,我走了哦。”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我告诉灵辞姐姐你不在家。所以你也不用出去见她,不要在这些事情上内耗自己。”
“等我回来。拜拜。”
安言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也许是在心里默默铭记着,沐灵妃还是这样,不爱表达,没怎么变。
与此同时,另一边,客厅里的气氛不太好。
花弥空靠在左边扶手上,沐灵辞缩在右边角落里,中间空出足够再躺一个人的距离,花弥空肆意的打量她,她却完全不敢抬头。
花弥空看着她那双金灿灿的眸子,越看心里越是火。
不是因为它好看,那双金色眸子确实好看,瞳孔深处细碎的金光看上去是那么的神圣,即使她现在的表情哆哆嗦嗦的,那双眼睛依旧是耀眼的。
花弥空自然不是嫉妒那双眼睛的美,主要是太像了,像极了那个人,一样的金,一样的炽热,只是两人的差距确实太大了,那个人不可能露出这种胆小的表情。
花弥空盯着沐灵辞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她开口问道。
“你……和宁琼徽是什么关系?”
沐灵辞缓缓抬起头,金色眸子里满是困惑。
“宁琼徽?”她慢慢的重复了一遍,“是谁啊?”
花弥空冷笑了一声,目光没从沐灵辞脸上移开,依旧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真假。
“真不认识?”
“不认识。”沐灵辞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辜,恐惧是真的,无辜也是真的。
花弥空一时也有些不确定了,这家伙不像演的。
但她没完全放下怀疑,换了一个问题。
“那你这双眸子是怎么来的。”
沐灵辞理所当然的说。
“花姐姐,这是我觉醒的能力啊,修行者都有自己的专属能力啊,不对么?”这双眸子是她最重要的特点,在这方面她是最自信的。
花弥空笑了笑,目光从沐灵辞的眼睛移到脸上,移到小腹,那里拥有修行者的本源,是所有能力的源头。
“是吗?可是觉醒能力的人,是可以修行的。而你,无法主动吸收灵力。唯一一点修为,还是那双眼睛反哺给你的,啊不,是那双眸子施舍给你的,如果没有真视之瞳,你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沐灵辞抿着嘴唇,胸膛起伏着,像在努力压制什么,反驳的冲动,解释的欲望她都说不出口,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是明白,她当然知道花弥空说的是真的,然而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
天生觉醒能力,被称为羽国最有希望的人,肩负重任,却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点被拉开,几乎无法修行。
她失去了众人的期待,最难受的是她能清晰的看见那些瞧不起,在她眼里不存在背地里骂她的可能,所有的恶意她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
沐灵辞憋了半天,最终淡淡的说,“不管花姐姐信不信,这双眼睛确实是我出生就有的。”
她低下头,完全不敢看花弥空了。
花弥空无所谓地摆摆手,表情从审视变成淡漠,“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我并没有读心术,看不出你说的真假。也不在乎。”
“花姐姐,我说的是真话。”
花弥空靠回沙发,偏过头不再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花藤上。
“以我俩的关系,谁让你喊姐姐了。我并不喜欢你,准确来说是讨厌你那双眼睛。”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冰冷。
沐灵辞被花弥空无意中释放出来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花弥空端起粉色果汁喝了一口,尝试平复自己不受控的愤怒,愤怒啊是她好久没起过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