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飞到羽国时，安言几乎认不出这里。
上一次来时羽国虽被极渊污染困扰，天空至少还会有星光，路上也还有行人。现在是大中午，本应最明亮的时刻，天空却被一层密不透光的黑云完全覆盖，没有阳光，没有温度，只有黑暗压在头顶。
安言将灵力汇聚在双眸才能微微看清。
坐在青鸟背上低头看去，勉强能看见那些熟悉的建筑，羽皇殿的尖顶，祭祀广场的石柱，那些熟悉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些损坏，所有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走动，整座城寂静的可怕。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身后没有回答，沐灵辞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上。她有恐高症，羽族长公主居然恐高，说出去大概没人信，但却是事实。
她从小就这样，每次被沐灵妃带着飞都紧紧抓着妹妹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发青，落地后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此刻她身子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安言的腰。
安言没再说，他操控青鸟缓缓降落，青鸟爪尖触到地面时，沐灵辞才敢睁眼，从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心口大口喘息。
安言从青鸟背上跳下，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青鸟低下头蹭蹭他的手掌，化作一阵清风散了。
“走吧，先去看看灵云姐姐。”
沐灵辞在前面带路，路两旁的灵植受黑云影响，蔫蔫地垂着头，叶子发黄边缘卷曲，如果失去阳光太久，羽国的结局大概也会和这些花草一样吧。
来到医院，好在供能灵石还有很多，白光下是忙碌的身影。
病床上，沐灵云陷在床垫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起伏。
手臂上连着几根透明管子，另一端是老旧的灵气输送设备，液化的灵气一滴一滴输进她身体，维持她仅存的生命力。
沐灵辞进来后跪坐在床头，双手握住沐灵云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试图用体温去温暖，她咬着嘴唇，转过头用那种哀求绝望的眼神看着安言。
安言点了点头，好歹也是和花弥空朝夕相处三年了，安言自然是会医术的
他走到床边，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极细的绿色光芒，他将灵力探入沐灵云体内，情况很糟糕，身体内外满是裂痕，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和她的力量对抗，而她是落入下方的那个。
还好，虽然伤得很重，但没重到沐灵妃当时的程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花弥空为他准备的丹药。
但他俯身将丹药轻轻放进沐灵云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热甘甜的药液，散入四肢百骸，沐灵云的皮肤从惨白慢慢恢复血色，状态在好转。
安言没停，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沐灵云的丹田，自身的灵力进入她的身体，带动药力精准到每一个需要修复的角落，断裂的经脉、裂开的丹田都在愈合，被污染的灵力化作黑雾从毛孔中渗出消散。
持很快沐灵云的脸色红润，呼吸均匀，算是彻底没事了。
沐灵辞轻轻的给安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安言等她擦完，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准备离开。
两人来到走廊，安言从怀里掏出那个白色小瓷瓶，拉过沐灵辞的手，把瓶子塞进她掌心，随即转身离开。
沐灵辞快步跟上去，想还给他，于是那倒霉的运气又发作了，右脚绊到自己的左脚，眼看就要摔倒。
安言像背后长了眼睛，伸手扯住她的后衣领，把她稳稳拉住。
“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这些丹药，收着吧。”安言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柔声道。
沐灵辞张了张嘴，那些推辞的话都被咽回去，还是收下了，她确实很需要这些丹药。。
同时她也发现一件奇怪的事，离安言越近，她的运气就越好，刚才那一绊如果是平时早就摔得鼻青脸肿了。而且刚才抱着安言一路飞来，也没遇到任何意外。
“这些丹药都是花花给我准备的，她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就不会死。这么多年我一颗都没用上。”安言顿了顿，偏头看她一眼，“不用再拒绝了，类似的保命丹药我还有很多。”
“谢……谢谢。”她声音很小，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安言的衣摆，这样能让她感到安全。
安言脚步慢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整齐，白白嫩嫩的。他看向她的脸，她变了，上次见面时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现在她牵着他的衣摆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神疲惫，头发也没有以前精致了。
“你和我上次见面以后怎么变了那么多？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羽族入侵，灵云姐姐重伤，我痛恨自己的无力感。就这些而已。我只是有些累了。”
安言看着她，总觉得她还有事瞒着自己，也没有强求她再回答。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早点来找我就好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沐灵辞被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她的手凉凉的，被他温热掌心包裹着，寒冷正在慢慢融化。她悄悄看着他的背影，距离初次遇见他已经过去九年了。那时他还是个怯怯的小男孩，被沐灵妃牵着手，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凶他他就会缩脖子。现在他走在前面，比她高整整一个头，身材挺拔、步伐有力、等阶高超，像一个可以把天都扛在肩上的大男孩。
安言把沐灵辞留在了安全的地方，转身走了。
他调动了绯月涟的力量。血族的灵力涌出，瞳孔从黑色渐渐染成绯红，乌黑长发从发根开始变红，后背一阵刺痛，巨大的翅膀在身后展开，扇动翅膀，冲天而起。
羽族喜欢白色，认为那是神圣的颜色，他们的建筑大多以白色为主，在阳光下像童话里的城堡。但现在头顶是无边无际的黑云，地上的白和天空的黑形成鲜明到刺眼的对比，像两个世界被硬生生拼接在一起。
云层很厚，缓慢翻涌着，偶尔有几道暗红色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闪过。似乎是感受到了安言此刻的强大气息，黑云里的人并不敢出来，偶尔有身影闪烁，那是被污染化的黑羽族，长着漆黑翅膀，栖息在黑云，无数双眼睛从黑云缝隙里往下看，盯着这座死寂的城。
安言悬停在半空，望着那看不到边际的黑云，他自然不会冒险进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花弥空留给他的力量在经脉中流动。
一颗小苗从掌心里钻出来。两片嫩绿的叶子，一根细如发丝的茎。安言咬破手指，鲜血滴落在叶片上，被吸收。小苗颜色从嫩绿变成泛着血光的绯红，开始疯狂生长，根须从掌心脱离，扎根虚空。
虚空花的根从不需土壤，它们扎根虚空，以空间为养料，以灵气为水分。此刻这些花藤虽不是花弥空本体，但继承了虚空花的部分能力，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黑雾，黑云都可以是食物。
眨眼间，花藤化成一张巨大的网，从羽国上空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黑云。花藤所过之处，黑云被一点一点吸走。被吸过的黑云变得稀薄透明，露出后面真正的天空。
阳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重新降临羽国。
那些躲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羽族，终于看到了阳光，他们趴在窗台上，透过玻璃仰头看着那些久违的光芒。
安言看着脚下不断蔓延的藤蔓，它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天这片黑云就会被吃干净，到那时，黑羽族将无处可藏。
“好了，等黑云被吃光光，再让我看看你们的真面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