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阳光直射而下。难得的是,这是一个没有风的正午。
第一教学楼和第二教学楼之间,夹着一片开阔的场地。东侧是篮球场,西侧则是几片排球场地。
虽然名义上是排球场,但在体育老师不授课的时候,这里并没有明确的功能划分。于是便导致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谁先占领,这块场地的使用权就归谁。
无论是踢毽子、扔飞盘,还是打羽毛球,先到先得。
靠近第二教学楼那侧,铁栅栏投下一片稀疏的阴影。
“给。”
石蕾从球包里抽出一支黑红相间的球拍,递给了身边的女生,随口问道:“五一不回家?”
“嗯,不回。”
王琪接过球拍甩了甩,语气懒散,“满打满算也就三天半,时间太短了,折腾一趟不够累的。而且市面上也没出什么好玩的新游戏,没有回去的欲望。”
对于她来说,回家的唯一动力大概就是那台配置拉满的台式机。既然没有值得肝的新作,那在哪里躺着都一样。
“你呢?怎么也不回?”
王琪反问了一句。还没等对方回答,她皱起眉头,再次用力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球拍。
“啧,这拍子怎么这么轻?一点手感都没有。”
在她的认知里,趁手的兵器就该有点分量。对于羽毛球,她的理解仅限于“把球打过网”,至于什么高远球、杀球、网前小球,那属于知识盲区。
体育类游戏,从来都不是她涉猎的领域。今天之所以愿意出来晒太阳,纯粹是因为风和日丽,外加假期前的无聊作祟。
“喂!你轻点甩!”
见她那副把球拍当烧火棍挥的架势,石蕾眼皮一跳,有些心疼地出声制止,“这一副拍子可是五千块钱呢!”
“多少?!”
王琪的手猛地一僵,差点没拿稳把拍子扔出去。
“五千多。准确地说是五千三,X尼克斯的。”
“……?”
王琪不敢置信地盯着手里的球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石蕾,“你怎么买了这么贵的东西?没看出来啊,原来你是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想什么呢。”
石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是我哥的一个朋友送他的生日礼物。我要是富二代,还能跟你在这儿吃食堂?”
说完,她有些狐疑地看着王琪那生疏的握拍姿势:“你会打羽毛球吗?别给我把线打断了。”
“切,小看谁呢。”
王琪握紧了那支价值连城的球拍,虽然动作僵硬,但嘴却很硬,“不就是把球打回去吗?打来打去呗。本质上,体育运动这东西,考验的就是体能和反应能力。只要这两样跟得上,什么球接不住?”
这句充满了外行自信的言论,倒也不能说全错。
“哼哼,好一个反应能力。”
石蕾晃了晃手里的球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羽毛球,退后几步站在了发球线上,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一会儿被我虐的时候,可别哭出来。”
王琪冷笑一声,摆好架势:“谁哭还不一定呢。来!”
十分钟后。
“往哪跑?看球!”
“左边!哎呀,是右边!”
“后退后退!高远球!”
原本自信满满的王琪,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场地上疲于奔命。
“啪!”
石蕾手腕一抖,打出一个轻盈的吊球。
“噗……”
看着王琪又一次预判失误,对着空气猛挥一拍,然后把自己甩得原地转了半圈,石蕾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笑!”
王琪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
“好好好,不笑不笑。”
石蕾努力收敛笑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她了解自己的朋友,这家伙虽然嘴硬不服输,但性格直爽,开得起玩笑。
为了照顾朋友的面子,石蕾没有再用刁钻的吊球,而是发了一个又高又慢的后场球,大声喊道:“看准了,用手腕发力,别用胳膊抡!”
……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
随着身体逐渐热开,王琪逐渐摸索出了一些东西。
“嗖——啪!”
石蕾一记平抽挡过来,王琪向右侧滑一步,手腕抖动,拍面拦截在球路前方。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响起,羽毛球被挡了回去。
两人开始打得有来有回。击球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颇有几分竞技的意味。
“注意了,这球有点高!”
石蕾喊了一声,手臂舒展,打出一个后场高远球。
王琪仰起头,眯眼锁定了那个落点。
她向后撤步,腰腹发力,对着下落的球用力一甩球拍。
“啪!”
这一击势大力沉,手感好得惊人。可对于没有场地感的新手来说,力量过大往往意味着失控。
羽毛球没有按照预想的轨迹砸向对方场地,而是因为击球点过高,直接越过场地边缘,飞出了绿色的铁栅栏。
“……”
两人保持着动作,看着那颗球落在了栅栏外的过道上,还不知疲倦地滚了几圈。
恰巧,栅栏外的人行道上,一个身影正缓缓路过。
“喂,同学!麻烦帮忙捡一下球!”
王琪对那个路过的学生喊道,同时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周明闻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有些炸毛的羽毛球,又抬头看向栅栏内。
他先是看到了离自己较近的石蕾,视线稍转,又注意到了站在远处的王琪。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捡起了那颗球。
“回家啊?”
石蕾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虽然不算熟悉,但寒假自习的那段时间,大家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周明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微妙的误会。在五一假期这个节点,石蕾口中的“回家”多半是指回老家。而周明点头的意思,仅仅是指回学校附近的那个出租屋。
不过,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掂了掂手里的羽毛球,手腕轻扬。那颗球越过两米高的铁栅栏,稳稳地落向石蕾的方向。
栅栏另一头,石蕾甚至不需要挪动脚步,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便将球抓在了掌心。
“嚯,挺准的嘛。”石蕾有些惊讶,笑着调侃了一句。
“准的是你。”周明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挥了挥手算作告别,转身继续沿着过道向校外走去。
见他走远,石蕾拿着球往前走了几步,重新回到发球线的位置。
“来,继续!”她喊道,随手发了一个网前球。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局势发生了变化。
面对石蕾喂到嘴边的慢球,王琪不是挥拍慢了半拍,就是判断失误漏过了球。
“啪。”
又是一次低级的挥空,羽毛球落在脚边。
王琪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头,大口喘气道:“行了行了,不打了。”
对面的石蕾放下了球拍,有些无奈地走过来,看着满头大汗的好友:“累了吧?我看你动作都变形了。”
其实她也累了。毕竟两人都没吃午饭就出来剧烈运动,确实容易疲乏。
“走吧,歇会儿。”石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提议道,“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被我虐。”
“嗯,走吧。”
王琪没有反驳,默默地将那支昂贵的球拍还给对方。
……
回到出租屋,周明放下书包,脱去外套后,直接钻进了浴室。
“叮——叮叮——”
一段时间后,卧室方向,清脆的铃声响起。
浴室里,周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有关掉花洒去接听的意思。
他给陈清瑶和赵晚晴都设置了铃声,现在响的,是他为赵晚晴设置的铃声。
这个时间,大概率不是什么急事,而是游戏邀请。
十分钟后。
周明擦着半干的头发,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水汽回到了卧室。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正闪烁着呼吸灯。
有两条未读通知:一条是语音通话的未接提醒,另一条则紧随其后,是一个“微笑”表情。
发信人:赵晚晴。
周明盯着那个黄豆脸表情看了一秒,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道:“刚才在洗澡。”
很快,对面发来两个字:“上号?”
果然。
周明嘴角微微上扬,心说自己果然没猜错。对于这位前同桌来说,假期的第一天下午如果不找点乐子,大概会觉得虚度光阴。
“不了,写作业。”
发送完毕,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想到之前的事情,又迅速补发了一条消息:“之前说好的数学卷子,别忘了。”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个煞风景的回复。
过了约莫半分钟,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早就复印好了。来我家取吧。”
“OK。”周明回复道。
去她家取……这倒没什么不妥。算上之前送臭豆腐那次,也相当于去过两次了。
……
下午一点左右,阳光正盛。
周明背着单肩包,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赵晚晴家楼下。
“我到你家楼下了。”
言简意赅。他的计划很简单:发消息,等人下来,拿卷子,走人。至于上楼坐坐这种客套环节,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约莫过了三分钟,单元门一声轻响,向外推开。
赵晚晴走了出来。
因为是假期居家,她并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休闲的常服打扮。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衫,下身则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
周明扫了一眼她的双手,空空如也。
“卷子呢?”他微微皱眉,有些奇怪,“难道还在打印店没取?”
学校附近有两家打印店,一家在北门,一家在南门,平时学生们复印资料、照一寸免冠照片都在那里。如果还没取,他倒是不介意跑一趟。
“在我房间里。”赵晚晴双手抱臂,用身体挡住了门禁闭合的路线。
“……”
“进来啊。”赵晚晴见这家伙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没好气地催促道,“你又不是没来过,还要我请你?”
周明依旧没动弹。他犹豫了两秒,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父母在家吗?”
这是一个原则性问题。如果至少有一位长辈在家,他上去坐几分钟拿个东西,倒也合情合理。但如果只有赵晚晴一个人在家,他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别说是前同桌,就算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也会在门口犹豫再三。当然,他并没有所谓的青梅竹马,这种假设纯属多余。
“不在。都不在。”
赵晚晴回答得神色自然,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她指了指身后的楼道,“不过,清瑶也在。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进来,我现在给她发个消息,让她把卷子给你送下来?”
听到这个名字,周明放松下来。
既然陈清瑶也在,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不麻烦了,我上去取吧。”
让人家特意跑下来送一趟,多少欠了份人情,不如自己多走几步路。
上了楼,两人来到门前。
正准备开门时,赵晚晴回头看他,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来之前,没和清瑶说你要来吧?”
“没有。”周明摇了摇头,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我来拿你复印的卷子,为什么要告诉她?”
面对他的反问,赵晚晴没有解释,只是打开了房门。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静悄悄的,并没有看到陈清瑶的身影,大概是在某个房间里。
周明换好鞋,刚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阵清幽的香气突然逼近。
赵晚晴凑到了他身前,距离近得有些越界。她微微仰起头,在他领口附近嗅了嗅。
“你洗澡了?”她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问道。
周明先是点头,随后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说道:“我之前不是给你回消息了吗,说我在洗澡。”
“呵。”赵晚晴轻笑一声,退后半步,抱起双臂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当时只是随口找的借口,故意把我晾在一边不回消息。不过……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
“呃……为什么?”
“因为像你这种男生,也就只有刚洗完澡的时候,身上才会带有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
“……”
“洗澡干什么?”赵晚晴又追问了一句。
“就是想洗啊。而且你应该知道,我是洗完澡出来看手机,才知道你发了消息的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来我家之前,特意洗的澡?”
“我为什么要在来你家之前特意洗澡啊?”周明简直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当他准备反驳这毫无逻辑的推测时,一扇门被打开了。
陈清瑶从赵晚晴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和赵晚晴那种精致的休闲风不同,她的打扮更偏向于舒适。一身灰色的宽松卫衣和黑色的运动长裤。宽松的裤管下,那双长腿更显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