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周明的视线落在笔记本屏幕上。
那是一款3A大作的宣传页面，预告片正播放着宏大的战斗场面，右下角标注着预计发售时间。
“七月下旬……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放暑假了吧。”他轻声自语，目光从屏幕上那行小字移开。
这是赵晚晴期待的一款游戏。至于重点班的数学试卷，已经放在书包的夹层里。
“是啊。”
一旁，陈清瑶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撑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感叹道，“都要好好珍惜啊，这可是我们高一生涯中，最后一个暑假了。”
回应她的，是空气中流淌的死寂。
周明眨了眨眼，没接话。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赵晚晴则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这笑话不好笑吗？”陈清瑶试图挽救一下这冷场的氛围。
“挺有意思的。”周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高一当然只有一个暑假，这就像说“人被杀，就会死”一样，虽然是真理，但在这个即将面临期末分班压力的节点说出来，多少带着点让人笑不出来的冷幽默。
“好吧。”
见暖场失败，陈清瑶也不气馁。她将身子向后一仰，顺手抄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既然大家都这么闲，机会难得，我们三个一起开黑打游戏怎么样？”
赵晚晴闻言，“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声音清冷地替某人做了回答：“这家伙不玩MOBA游戏。”
“啊？连最火的那个也不玩吗？”陈清瑶有些意外，毕竟在现在的男高中生群体里，不玩那款游戏的简直比大熊猫还要稀有。
周明点了点头，刚想顺着赵晚晴的话拒绝：“嗯，感觉自己没有那种……”
话说到一半，那个早已到了嘴边的“天赋”二字，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在操场上偶遇王琪的画面，以及初三那年对那个女生说过的话。
具体的措辞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大意是——“连最基本的努力都没有尝试过，怎么能轻易断言自己没有天赋？那只是在为逃避找借口。”
此刻，这碗鸡汤像是回旋镖一样，扎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曾经用来劝诫别人的大道理，如今若是成了自己逃避的借口，未免太过双标。
周明沉默了两秒，将那半截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试一试吧。”
他改了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等我下载一下……”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这个屋子的主人：“赵晚晴，你家的WIFI密码是多少？”
虽然他的手机卡有流量，但下载这种动辄几个G的大型游戏，能用WIFI自然是首选。勤俭节约，不丢人。
“不知道。”
回应他的，是一张写满了“冷漠”二字的绝美侧脸。赵晚晴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刷着手机，仿佛刚才那个把他放进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周明心说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天天住在这里。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赵晚晴大概是觉得自己这种“蹭网”的行为太小家子气。
行吧。不就是流量吗，这个月的额度还够。
就在周明准备切断WIFI连接，用流量下载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眼前。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二维码。
“扫这个。”
陈清瑶凑了过来，笑着解释道，“这是WIFI分享码，不用输密码，直接扫就能连上。”
一个小时后。
屏幕上，敌方水晶轰然倒塌，巨大的“VICTORY”浮现在手机屏幕中央。
“不错。”
赵晚晴放下手机。看着结算界面上自己那个金灿灿的MVP标志，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眉眼舒展开，显然心情好了不少。
“比第一把好很多，配合起来了。”陈清瑶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顺手给另外两人都点了赞。
听着两人的夸奖，周明只是默默退出了结算界面。他心里很清楚，这两个女生只是在说客套话。
和他在FPS游戏里那种依靠本能和反应就能大杀四方的掌控感不同，他在MOBA游戏里显得笨拙且迟钝。
刚才那局，他选了个辅助跟在赵晚晴的射手后面。整场下来，他不仅没能保护好核心输出，团战时更是经常找不到自己的站位。
“抱歉，还是拖后腿了。”他放下手机，诚恳地说道。
“没事没事。”陈清瑶摆了摆手，那一脸的无所谓不像是装的，“新手嘛，很正常。谁刚开始玩不是送人头的？”
为了不想让尴尬的气氛蔓延，她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们班留的作业多吗？”
“还好。”
周明在大脑里盘算了一下，“三天半的假期，各科老师基本是按照两天的量布置的。不算轻松，但努努力也能做完。”
“你们班呢？”他反问道。心里暗自揣测，重点班的作业恐怕会比普通班多一些。
“差不多。”赵晚晴随口回了一句。她似乎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致，提议道：“一起写作业怎么样？”
陈清瑶愣了一下，随即苦恼地摊开手：“我没带书包，作业都在家里。”
周明没有说话。他的书包里面除了重点班的数学卷子，还塞着物理和化学的练习册。
“这好办。”
赵晚晴嘴角微勾，聪慧如她，几乎瞬间就给出了解决方案。她看着陈清瑶说道：
“你可以先做我的卷子，反正上面也没写名字。等你做完了，明天再把你的作业带过来，或者把这张卷子带走都行。”
“哦！这个办法好！”陈清瑶眼睛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随后，她转头看向客厅里唯一的男生：“怎么样？”
周明稍微思考了一下。
打游戏确实能带来快乐，但那种虚无的快乐结束后，往往是更深的空虚。相比之下，做一些学生该做的事情，更能让他感到踏实。
而且，能在两位学霸旁边学习，遇到不会的还能随时请教，这种机会并不多得。
“我没意见。”
周明说着，弯腰拉开书包拉链，“正好我包里还有物理作业没写……”
“先别做那个。”
还没等他把物理练习册掏出来，赵晚晴就打断了他，指着他的书包，“你现在就做那套数学卷子，不会的也可以直接问我。”
周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自己的物理作业随时都能做，哪怕半夜回出租屋挑灯夜战也无所谓。但这套重点班的内部试卷，如果能被赵晚晴当场答疑，效率绝对是翻倍的。
“好。”他应道。
……
重点班的卷子，果然是有门槛的。
周明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整套卷子做下来，并没有遇到那种完全无从下手的题目，但每一道题的思维量显然比普通班平时的练习要大。陷阱更多，计算量也更繁琐。
他轻吐一口气，合上了第一套卷子。
为了腾出空间，三人将茶几上的杂物清理一空，直接坐在了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
三个人围着一张茶几，空间刚刚好。既不拥挤，能铺开各自的作业本，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紧凑感。
“都会做？”
左手边传来赵晚晴的声音。她停下笔，侧头看了一眼周明的答题纸，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这家伙竟然一次都没有开口问过她题目。
“嗯，虽然有点绕，但还能应付。”
周明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放在茶几另一侧的参考答案，“我先对一下结果。”
那份“参考答案”，其实就是赵晚晴自己做过的原卷。
按照她的说法，为了让他能有一份“纯净版”的试题，她特意用手机把卷子拍下来，上传到电脑，再用修图软件把自己的手写答案P掉，最后才拿到打印店去复印的。
他伸出手，准备去够那张原卷。
只是，刚才沉浸在解题的快感中没注意，此刻大脑放松下来，周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三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为了看清题目，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这种布局，让他想起那天在图书室被两面夹击的“夹心饼干”状态。
左边是赵晚晴，右边……
周明微微偏过头，视线原本是想寻找放在一旁的草稿纸，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陈清瑶的身上。
她正闷头与一道几何题死磕，眉头紧锁，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因为这个姿势，她的双腿向后蜷曲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侧。
那里是一双穿着白色短袜的脚。
袜子很新，纯棉的质地包裹着脚踝，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周明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袜底——洁白如新，没有磨损起球的痕迹，显然是刚穿上不久的。
陈清瑶个子很高，按理说，拥有那样修长身高的骨架，脚的码数通常不会太小。但在女生的生理结构修饰下，那双脚看起来并没有男生的那种粗犷，反而显得修长而秀气，弧度恰到好处，透着一种柔和的美感。
这种观察并非出于某种猥琐的念头，更像是少年人在某个特定时刻，对异性身体产生的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欣赏。
“咳。”
左手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周明回过神来，扭头向左看去。
只见赵晚晴手里转着笔，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够了没？
周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盯着陈清瑶的脚看，表现得太明显了。
心里产生一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感，他连忙转过头，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可这一转身，恰好撞上了右边陈清瑶抬起的目光。
四目相对。
陈清瑶似乎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立刻低下头去，假装继续看题。虽然她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也掩饰得很好，但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
她不动声色地将原本伸展的双腿收了回来，那双穿着白袜子的脚，悄悄地缩到了身体内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明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抱歉。”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自己这算什么？变态吗？
正当他在心里疯狂自我检讨时，左腿的小腿肚子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假正经。”
赵晚晴的嘀咕声钻进了耳朵。
桌子底下，她的右脚踢了踢周明的腿，力道很轻。
没等周明做出反应，她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脚，重新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仿佛刚才那个隐秘的小动作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