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兄弟，那我走了啊。”
韩文浩站在病房门口，一只手揽着女友的肩膀，另一只手对床上的少年挥了挥。
他的伤势本就不算严重，确认没有脑震荡的风险，医生也就放人了。
“嗯，慢走。”
周明靠在床头，目送那一男一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在此之前，他刚刚送走了带来晚餐的姑姑和姑父。
姑姑坚持要留下来陪护，说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
周明自然是婉拒了。且不说这里是留观室，连个多余的折叠床都没有，只能坐椅子；单是考虑到姑姑不再年轻的身体，让她在这里熬一整夜，周明心里就过意不去。
“我真的没事，医生都说只是轻微的，睡一觉就好。”
好说歹说，甚至搬出了“你们在这里我反而睡不踏实”这种理由，才终于让两位长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查房。
“头还晕吗？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护士例行询问，见周明神色如常，对答流利，便在记录本上勾画了几笔，转身离开。
周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渍看了许久。
医生确实嘱咐过，脑震荡患者不建议使用电子产品，需要让大脑深度休息。但无聊最终战胜了医嘱。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眯着眼睛按亮了屏幕。
这一看，才发现锁屏界面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不出所料，是陈清瑶和赵晚晴。
陈清瑶的对话框里，分享了两个视频链接，封面看起来阴森森的。
“这两个恐怖短片超赞！没有跳吓，属于细思极恐的类型！”
后面还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周明扯了扯嘴角。这家伙，大晚上的给人推恐怖片，也不怕别人睡不着觉。
他划过这条消息，点开了赵晚晴的头像。
那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附带一张照片。
“你把耳塞落在我家了。”
照片里，是一个塑料小盒，静静地躺在茶几的边缘。
“我说怎么兜里没有……”
周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之前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发现兜里空空如也时，他还以为是掉了出去。没想到，竟然是落在了赵晚晴家。
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女生的头像，周明的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
按照礼貌，他应该回复陈清瑶一句“下次看”，或者回复赵晚晴一句“麻烦先帮我收着”。
但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他现在不想回消息。
一方面是因为头确实还有些隐隐作痛，打字费神；另一方面，一旦回复了，就意味着对话的开始。他既不想撒谎说自己在学习，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就当作没看见吧。
周明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闭上了眼睛。
……
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已经集齐了三把剑。”
古堡的大门前，身着漆黑重甲的女人沉声说道。
“还差一把。”手持巨剑的男人说着，将手中的阔剑重重插在地上。
周明站在队伍的边缘，皱眉盯着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
门上并未挂锁，而是以此为中心，呈三角形分布着三个凹槽。此时，三把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利剑已经化作钥匙，嵌入了凹槽中。
唯独正中央，还缺一个核心。
“既然钥匙不够，那就去找。”刺客少年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不耐烦地问道，“下一个坐标在哪？”
队伍里的魔法少女叹了口气，法杖轻挥，唤出了羊皮地图。荧光流转，地图上的纹路不断延展，但她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没路了。”她抬起头，有些迟疑的说道。
“没路了？！”
众人哗然。
周明依旧沉默。
“是啊，没路了。”魔法少女指着那些已经黯淡下去的区域，“所有已知的坐标，我们都探索过了；所有隐藏的副本入口，我们也都挖掘过了。这个世界……已经被我们走到了尽头。”
并没有什么遗漏，也没有什么隐藏关卡。
“怎么可能？”手持权杖的牧师不信邪地凑过去，但无论他怎么看，那些线条都构成了一个死循环，没有任何通往新区域的缺口。
“难道是我们漏掉了什么线索？”有人提出了质疑。
“不可能。”刺客少年最先摇头，语气笃定，“我的探查技能是满级的，绝对不会出错。”
“既然这样，那就先别想了。”
队伍里的厨师突然开口，从行囊里掏出一口巨大的黑锅，架在营火上，“人是铁饭是钢，先吃一顿，补充好体力，明天再想办法吧。”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便在古堡大门前的空地上扎了营。
篝火很快升起。
那口大锅被架在火上，里面翻滚着浓稠的汤汁，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据说，这是用特级魔物烹饪而成的顶级料理。
众人都围了过去，大快朵颐。
“怎么不吃啊？”
厨师端着碗，走到了周明面前。面具下，那双眼睛似乎在笑。
周明低头看着碗里那块不知名生物的肉，没有动。
一段时间后。
“啊——！！！”
最先崩溃的是魔法少女。她惊恐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只见原本光洁的皮肤下，无数尖锐的钢针正刺破表皮，疯狂生长！
紧接着是刺客少年。他的肚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洞，像是一张贪婪的嘴，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身体吞噬进去！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在发生着同样的异变。有的身体开始石化，有的长出了滑腻的触手。
除了周明。
他依旧坐在原地，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皱着眉，冷眼看着这些同伴在地上惨叫、哀嚎。
厨师动了。
她手里多了一把餐刀，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向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队友。
手起刀落。
几分钟后，惨叫声平息了。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难以名状的血迹。
厨师将那些收割来的“零件”拼凑、组装。骨骼为柄，血肉为锷，灵魂为锋。
一把从未见过的剑，出现在她手中。
虽然从未见过，但周明本能地知道，那就是第四把剑。也是开启那扇大门的最后一把钥匙。“你是知道我在食物里加了毒，才没有吃的吗？”
厨师甩了甩餐刀上粘稠的液体，转过身，看着唯一的幸存者，笑着问道。
周明摇了摇头，反问对方：“你听说过一句话，叫‘妈妈的味道’吗？”
“哦？”厨师似乎有些意外，“你是说，我做的菜和你母亲做的一样好吃？”
“不。”周明还是摇头，“是看着就不好吃。那种色泽，那种味道，让人没有任何食欲。所以我一直期望着，往后余生，都不要再见到那样的东西。”
说着，他缓缓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伪勇者之剑。
这是一把赝品。真品自然在真正的勇者手里。至于勇者？刚才他身上长出了巨大的蜗牛壳，已经被厨师一刀劈成了两半。
“这把新剑，还缺一个剑柄。”
厨师并没有把周明手里的废铁放在眼里，她贪婪地看向古堡的大门，“只要插进去，里面的财富，就都是我的了。”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能杀了你。”周明双手握剑，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杀了我？你确定吗？”
厨师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沙哑的伪装音，而是一个周明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就在周明惊疑不定时，那张黑色的面具“咔嚓”一声，碎裂脱落。
“……妈？”
周明忍不住喊出了声。
不是震惊，更多的是疑惑。
母亲？她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你要向自己的母亲挥剑吗？”厨师笑了。
周明的手开始颤抖。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或是某种精神攻击。
可是，队里唯一能识破幻术的魔法少女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所以……
跑！
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周明转身就跑。他扔掉了那把伪勇者之剑，用尽毕生的力气，向着远离古堡的方向狂奔。
可是，不管他怎么跑，身后始终有脚步声。
很近，太近了，就像是贴着他的后背在走。
“噗嗤！”
背部传来一阵剧痛。厨师追了上来，手中的餐刀刺入他的后背。
但她没有杀他，只是刺伤他。
每跑几步，背上就会多一个血洞。
“儿子，你快跑啊。”
“快跑啊，别停下。”
她一边刺，一边笑，一边用那种充满鼓励的语气催促着他逃命。
周明又痛又累，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后背鲜血淋漓。但他只能跑。
因为如果不跑，那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恐惧，会彻底将他吞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没路了。
是悬崖。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翻滚着黑色的雾气。
想也没想，周明闭上眼，纵身一跃。
身体极速下坠，失重感包裹全身……
梦，醒了。
“……原来，即使是有脑震荡，人也会做梦啊。”周明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至于梦到不怎么熟悉的异世界……大概是因为昏迷前，和赵晚晴她们看的那部异世界动漫里，恰好有类似的设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