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个。”
古堡的青铜大门前,身着漆黑重甲的女骑士沉声说道。
门上,呈三角形分布着三个凹槽。此刻,三把历经千辛万苦找来的长剑,已经化作三枚“钥匙”插了进去。
唯独正中央,还缺一个核心。
“接下来去哪?”刺客少年问道,匕首在指尖转动。
队伍中央,魔法少女叹了口气,法杖轻挥,一副地图在空中展开。然而,随着她的视线在地图上游走,原本舒展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没路了。”
“没路了?!”
众人哗然。
周明站在一旁,沉默着。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这些人……有点眼熟。
“是啊。”魔法少女指着手中的地图,解释道,“所有已知的坐标,我们都探索过了;所有隐藏的副本入口,我们也都挖掘过了……”
“难道我们漏掉了什么?”有人发出质疑。
“不可能。”刺客少年第一个摇头,语气笃定,“我的探查技能从未出过错。”
僵持之际,厨师突然开口了:
“算了,大家先别想了。”
她背着一口巨大的黑锅,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嘴部的黑色面具,“人是铁饭是钢,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在附近扎营。
篝火升起,大锅架好。很快,浓稠的汤汁在锅里翻滚,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据说,这是用特级魔物烹饪而成的顶级料理。
看着这一幕,周明终于确定了。
这是梦。而且,是他不久前才做过的噩梦。
人能在梦境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吗?这个问题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没记错的话,这些人吃了东西,身体会发生畸变,然后被厨师杀死,最后变成第四把剑的“零部件”。
“那个,食物里面……好像有毒。”
见众人拿起碗准备分食,周明开口说道。他很好奇自己能否改变故事的走向。
闻言,原本热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正在搅动汤勺的厨师也停下了动作。她转过头,黑铁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
“胡说什么呢?”
刺客少年皱了皱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根本没理会周明的警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魔法少女挥动法杖,对着那锅汤施展了一个探查术,绿色的光芒闪过,显示一切正常。
“没有毒反应。”她看向周明,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周明,我知道你不喜欢拉菲玛,但大家都是队友,说出这种话,未免太过分了。”
“是啊,太过分了。”有人附和。
“为什么要针对拉菲玛?”勇者也皱起了眉。
拉菲玛……周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只是让他感到荒诞的是,梦里的这些“NPC”都知道他叫周明,而他却叫不出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明明这是他的梦境,他却像一个局外人。
“咕咚。”
思考的间隙,吞咽声此起彼伏。
一段时间后,异变如期而至。
“啊——!”
魔法少女惊恐地抓挠着脸颊,无数钢针从她的毛孔中刺出;刺客少年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他的肚脐化作一个黑洞,正在向内吞噬着他的躯干;勇者的背脊隆起,缓缓变成了一个的蜗牛壳……
厨师拉菲玛哼着诡异的小调,手起刀落。
很快,营地里只剩下死寂。
最后,轮到了周明。
“我很好奇。”
拉菲玛站在血泊中,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餐刀上的血迹,“你是怎么知道,我往食物里加了点‘佐料’的?”
周明没有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他面无表情地伸手,从腰间抽出了“伪勇者之剑”。
“呵呵。”
拉菲玛发出一声轻笑,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你以为就凭你手里那把……”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周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平静道,“接下来,你会摘下面具,变成我母亲的模样,以此来动摇我,没错吧?”
回应他的,是沉默。
拉菲玛握刀的手僵在半空。虽然戴着面具,但那原本上扬的嘴角却向下撇去,暴露了她此刻并不美妙的情绪。
“……你能看见未来?”
良久,拉菲玛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探究,“是预言术吗?”
“保密。”
周明随口敷衍道。心说自己要是有那种本事,早就买彩票发财了,哪还会在这里受这罪。
“有意思。”
拉菲玛又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咔嚓。”
黑色的面具应声碎裂,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露出的,果然是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周明的母亲。
“我很好奇。”眼前的“母亲”歪了歪头,眼神残忍而戏谑,“即便预知了未来,面对这张脸,你真的敢挥剑吗?”
如果是第一次做这个梦,周明或许会恐惧,会逃跑,会像上次一样被追杀到悬崖边。
但现在……
“有什么不敢的。”
周明表情平静,双手握着剑柄。
然而,剑尖并没有指向对面的怪物,而是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左胸。
在“母亲”错愕的目光中,他双手发力,将那把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既然是梦的话……这样做,应该不会痛吧?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下一秒,卧室里,躺在床上的周明睁开了双眼。
“……这梦,有点真啊。”
和第一次做那个关于古堡的梦不同,这一次,梦境的细节清晰得可怕。
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显示是晚上九点。
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因为脑震荡的缘故,他下午吃过药后就觉得困倦难当,本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直接睡到了现在。
昨天姑姑来过一趟,帮他换了头上的纱布。
“嗡——”
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X信弹窗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清瑶:“你生病了?”
周明看着那行字,眉头微挑。
他请假的事,除了班主任和姑姑一家,应该没人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周明心里疑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发完消息,他并没有等待回复,而是起身去了浴室。
虽然不能淋浴,但简单的擦拭还是可以的。
大约一刻钟后。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周明赤裸着上身,正拿着毛巾擦拭着胳膊。
“叮铃铃——”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周明也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语音通话。他左手拿着毛巾,用右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喂?”
“你没事吧?”
听筒里传来陈清瑶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听得格外清晰。
“没什么事。”周明一边换了只手拿毛巾擦背,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依旧没打算告诉对方自己被花盆砸了。倒不是怕被笑话,只是觉得这种小概率的“飞来横祸”,解释起来太麻烦,也没必要让别人跟着瞎操心。
“是感冒吗?”
电话那头,陈清瑶似乎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现在已经是五月上旬,气温回升,这个时候得重感冒……似乎不太常见。
“嗯,算是吧。”
周明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随后问道,“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生病没去学校的?”
电话那头,陈清瑶沉默了几秒。
午休时,她去了赵晚晴家。在茶几上看到了那个耳塞,那是周明落下的。她想着正好顺路,下午就带到了学校,想去周明的班级还给他。
结果到了他班级门口,往里面张望了半天,直到上课铃响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问了门口的一个男生,才知道周明开学后一直没来教室。
但“不要主动去班级找他”,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嗯……我猜的。”
陈清瑶撒了个拙劣的谎,声音有些发虚,“直觉吧,感觉你好像生病了。”
“……”
周明有些无语。
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了。结合对方语气的停顿,他大概猜到了真相——她八成是去班级找过自己。
换做是他,如果去别的班级找人,发现人不在,第一反应大概是“去厕所了”或者“被老师叫走了”,绝不会直接联想到“生病请假”。除非……她是特意去打听了。
正想着,周明擦完了上半身,随手拿起放在架子上的手机。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时,发现屏幕里并非黑屏或是语音通话的界面,而是一个穿着蓝色居家睡衣的女生。
陈清瑶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托腮,眼神有些飘忽。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接通的……是视频通话。
屏幕那边,陈清瑶迅速别过脸去。
“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啊,抱歉!”
周明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
“刚才在擦身体,没注意是视频……”
他一边解释,一边迅速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等他穿好衣服,重新拿起手机时,陈清瑶那边也重新露出了脸。
“那个……”
她欲言又止,目光定格在周明的头上。
“你的头怎么了?”
剃掉的头发和白色的纱布,这些在镜头里太显眼了,根本藏不住。
如果说是“感冒贴”或者“发带”,那显然是在侮辱对方的智商。
“……抱歉,其实不是感冒。”
周明叹了口气,对着镜头苦笑了一下,实话实说,“前几天,就我和你一起从赵晚晴家出来那天,走在路上被花盆砸了一下。”
“啊?”
陈清瑶微微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高空坠物,花盆砸头。这种事,通常只出现在新闻里,大部分人一生也不会经历一次。
没想到,竟然发生在了熟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