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周明坐在书桌前，认真阅读着陈清瑶的笔记。
随着翻阅，他渐渐看出了门道。
这些笔记原本就是陈清瑶自己平时复习用的。她这几天所做的“整理”，其实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针对这次期中考试的范围，帮他勾画了一遍重点。
不仅如此，对于一些太偏门或难度超纲的知识点，她还在旁边细心地批注了“非重点，不用看”。
周明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格外仔细。
表姐之前和他说过，上大学的时候，大家基本都用平板或电脑做电子文档，那可比手写方便多了。
但周明一直觉得，手写的东西记得更牢固，看着也更舒服一些。
他当时也是这么对表姐说的，表姐却只是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少扯那些没用的，分明是你自己没用电脑做过笔记”。
翻完一个章节，周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给陈清瑶发了条X信：
“这就是你的笔记吧？”
几分钟后，屏幕上方弹出了对方的回复：“是啊，怎么样，看多少了？看得懂吗？”
“你把笔记借我了，你自己怎么复习啊？”
“放心啦，我早就用扫描软件把笔记拍下来，整理成PDF存在电脑里了。”
看到这条回复，周明觉得有些奇怪。
“那你直接把电子版发我一份不就行了？”
这确实是一个拥有正常思维逻辑的现代人，会产生的疑问。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一会儿。
接着，陈清瑶一连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如果我把电子版发给你。”
“你真的会看吗？”
看着屏幕上的质问，周明沉默了。
确实，如果只是一份电子文档，他大概率会扫一眼就扔进收藏夹吃灰。
他心虚地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包过去。
不再打扰对方复习，周明放下手机，更加认真地阅读起眼前的笔记。
……
是梦。
古堡的大厅内，珠光宝气依旧。
周明大拇指用力，打开了那个深棕色的“惊奇盒”。
没有恐怖的小丑，也没有刺目的光芒。
一团淡蓝色的气体从里面飘了出来，在半空中漂浮。那团气体的体积不大，大概只有一个立方米左右。
“你运气不错。”
魔法少女看着那团气体，有些意外地解释道，“这是‘答案之烟’。”
“答案之烟？”
“没错。简而言之，它就是一团能够回答任何问题的烟。”魔法少女转头看向身边的男生，神色郑重地强调，“记住，是任何问题。因为这个盒子是你亲手打开的，所以它只认你为主。你可以向它提出一个问题，它会给你绝对真实的答案。不过给出答案后，它就会彻底消散。”
“只能问一个问题啊……原来是一次性消耗品。”周明弄懂了机制，言语间难掩失望。
听到他这略带嫌弃的语气，魔法少女用一副“你真是不识货”的表情看着他，不敢置信道：“你真的知道‘能回答任何问题’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呃……”周明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它能解答出强哥德巴赫猜想吗？”
“……你说什么？强哥什么猜想？”魔法少女皱起眉头，显然没听懂这个名词。
周明没再说话。
这团烟确实很厉害，但也正因为“任何问题”都可以解答，当这种近乎全知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人反而会陷入选择困难症。
思考了几秒钟，他决定放弃一些宏大的命题。
周明看着那团淡蓝色的烟雾，开口问道：“答案之烟，我问你，是否存在先父遗传？”
这个名词，是他前几天闲着没事刷手机时，偶然看到的。此刻正好想起来，便随口问了。
话音刚落，那团原本安静悬浮的答案之烟开始剧烈翻滚，形状不断变换，最终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行字：
基因，是一种既弱小又强大的存在。
待周明在心里默念完这行字，那团烟雾仿佛耗尽了能量，瞬间化作点点蓝光，彻底消散。
“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魔法少女眉头紧锁，明显很迷惑。
她既没有听懂那个奇怪的问题，也没有看懂这句答案。但直觉告诉她，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刚刚随手挥霍掉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洞悉神明真理的机会。
不过，她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答案之烟，怎么用是他的自由。
一段时间后，大厅里的“零元购”活动接近尾声。众人都心满意足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稀有装备或道具。
唯独周明，依旧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句玄乎的答案。
“你……啊，抱歉。”
勇者走上前来，刚想开口询问，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又止住脚步。
“失礼了，我竟然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他将右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你好，我叫古库兰，是这一届的勇者。”
周明回过神来，看着对方那真诚的眼神，也点头回应道：“周明。”
“琳夏。”魔法少女言简意赅。
“莱塔勒。”牧师笑嘻嘻地说道，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硕大金币。
“艾弗。”刺客少年坐在角落的石柱上，头也不抬地报出了名字。
女骑士走上前，将巨剑拄在地上，以骑士之礼做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自我介绍：“周明阁下，在下是瑟雷帝国第三骑士团团长，恰兰。”
听完这一圈名字，周明在心里默默吐槽：好难记，为什么不是约翰、杰克、大壮、小美这种通俗易懂的名字？
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自己的梦，他还是把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勉强记了下来。
“你真的不选一些东西带走吗？”勇者古库兰依旧很好奇。
眼前的这个叫周明的少年，看着就不像什么富裕家庭出身，但面对如此庞大的财富，物欲却如此贫乏，着实罕见。
周明摇了摇头，看得很开：“这些东西原本就不是我的，刚才对付那个第六天王和打开大门，我也没出什么力，所以还是算了吧。无功不受禄。”
这套说辞听起来大义凛然，但更真实的原因是……他在做梦啊！梦里的金山银山，醒来也变不成银行卡里的余额，何必费那个力气去拿？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看向这个陌生少年的眼神，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在他们眼中，这种面对巨额财富而不贪婪的品格，足以赢得尊重。
“既然如此，那我就将剩下的收起来了。”勇者古库兰说着，从腰间解下几个棕色小布袋，随手抛向空中。
只见那些布袋在半空中仿佛活物一般，瞬间膨大数倍，将大厅里的金币、宝石和各种装备吸入其中。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堆积如山的古堡大厅就被搬得空空如也。袋子又迅速缩小回巴掌大小，飞回了古库兰的手里，被他重新挂回腰间。
周明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感到多新奇。这种“空间收纳袋”的设定，在各种网络小说里早就烂大街了，甚至在《西游记》里也有类似的人种袋和紫金葫芦。
总之，不罕见就是了。
“我们走吧。”琳夏说道，率先转身朝古堡外走去。
众人出了古堡，踏上了荒原，开始沿着一个方向徒步前行。
周明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默默地走着。荒原上的景色千篇一律，他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
终于，在翻过一个小山丘后，他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走在前面的人察觉到他掉队，也纷纷停了下来。
前面的人察觉到他掉队，也纷纷停了下来。
“累了？”刺客少年艾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态度不冷不热。
“也在常理之中。”牧师莱塔勒表示理解，“毕竟他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体力肯定跟不上我们。古库兰，大家原地歇一会吧。”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
周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道，“这里不是魔法世界吗？传送阵呢？飞行魔法呢？那种可以飞的毛毯呢？飞天扫帚呢？”
他心想，自己平时也没少看奇幻题材的电影和动漫，怎么在自己的梦里，潜意识连点交通工具的特效都想象不出来？
“原来阁下是在疑惑这件事。”女骑士恰兰闻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步行讨伐魔王，并在胜利后步行走回帝国首都，这是仪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可违背。”
“……仪式？”周明怔住。
“没错。”魔法少女琳夏点了点头，补充道，“魔王的生死与大陆的气运相连。只要我们尽可能的遵循仪式，那下一任魔王就会复活得越晚。如果我们一路投机取巧，使用传送阵或者飞行魔法，恐怕不出二十年，魔王就会再次降临。”
“原来如此。”周明说着，也就没再抱怨。
走吧，权当是在梦里拉练了，看看这双腿究竟能走多久。
结果……
一走就是三天。
当第四天即将到来时，周明睁开了双眼。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间刚刚好。翻身起床，洗漱，准备去学校参加第二天的考试。
昨晚那个奇怪的梦，他已经记不清了，甚至忘了那些同伴的脸。
不过他依稀记得，在那个离谱的梦里，他走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荒原。
……
上午，数学考场。
现实终究不是爽文小说。坐在考场上，看着发下来的卷子，周明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昨晚他确实认真看了陈清瑶的笔记，但终究太过仓促。
没有经过大量的刷题来巩固，仅仅是“看懂了”，和能在考场上“做出来”，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因此做题时，那种生涩的手感依旧存在。
不过陈清瑶那份熬夜整理的笔记，确实拉了他一把。
选择题的第四道、第七道、第八道，还有填空题的倒数第二道，考查的恰好是笔记里出现的知识点。凭借昨晚的临时抱佛脚，他稳稳拿下了这几分。
至于最后的大题部分……
“叮铃铃——”
交卷铃声响起。
周明停下笔，盯着试卷上最后那两道写得密密麻麻、却不确定是否正确的大题，在心里叹了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吧。”他想。
希望阅卷老师看在这满满当当的推导过程上，多少给点步骤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