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真传,你还是不肯向宗主低头吗?何必呢?”
林柔轻佻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她本以为按照楚墨的脾气,她定会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但没想到楚墨如一个入了定的老僧一般,动一下都不肯。
呵,不想理自己啊,林柔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她缓步走到楚墨身旁,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她双腿交叠,一只手轻抚着脸颊,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最近宗门里面出了件大事,与你有关,想知道吗?”
闻言,楚墨身上铁链轻响,她如一头困兽般,猛地抬头,一双黑瞳里满是冷彻刺骨的杀意与愤怒,她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白倾然的事情?”
“是你的老相好,裴云卿,他自杀了。”这话语平淡的好像在与人讨论今天的天气,可在楚墨耳边却如惊雷一样炸响。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瞬间骤缩,再次听到裴云卿三字,楚墨竟有一股恍如隔世的漫长,年少时的冲动与炽热,那些由儿时白月光编织成的美好滤镜,早已经破碎凋零,热烈终究是寸寸冷却,化作一团张牙舞爪的丑陋,横亘在楚墨心间。
对于裴云卿,楚墨谈不上恨,这噩耗突然,只余下浓浓的震惊和一些淡淡的悲凉,“他...为什么?是...赤阳凰天宗逼迫的?”
一声冷笑,林柔嘲弄地摇了摇头,“有苏峰主在,谁敢如此行事?而且,你这口气好像他死了一样,人我已经救回来了,至于这么做的原因,裴阮烟告诉我,他是为情所困,你的绝情让他难过的想自杀。”
楚墨黑瞳低垂,里面的倦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爱过两个男人,第一个是裴云卿,爱的死去活来,爱的惊天动地,他被妖族抓走的那一年,楚墨什么荒唐事情都做过,但焰倾歌一事后,她接受不了裴云卿的难堪,当那层名为白月光的蒙眼面纱被摘下,她赫然发现眼前的人远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美好。
第二个是白倾然,她所有的不堪,暴戾与狠辣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她们的相遇是一场不幸的巧合,之后的相处里,每一寸都透着狐血的凄凉,她从未正视过白倾然,楚墨只当他是一个性命全然由自己掌控的玩物,可她现在才终于明白,她对白倾然的爱,早已在病态扭曲的占有中长成了参天巨树。
可现在,白倾然因为她落入了纳兰清绝手中,更被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林柔盯上,每一分每一秒,白倾然就好像落入狮群的小白兔,随时都会被生生撕碎,而裴云卿,竟也为了她寻了短见。
无力,对自己的失望,如带刺的荆棘缠绕在楚墨的心脏上,滴滴鲜红在心里落下,砸出层层涟漪,她爱裴云卿,却背叛了他,在白倾然身上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欲望,她爱白倾然,却太晚才看清,把自己的心爱之人当作玩物一样糟践,无论是对谁的爱,都失败残缺的令她作呕。
看着楚墨这颓然落魄的窘态,林柔心里泛起一阵畅快。
林柔对白倾然的悸动,源起于那张药方,那时是一种对于人才的渴望,是对于才华的欣赏,她此前从未遇见能在医术上如此出色的男人,可当她看见白倾然那张绝美的脸,那为了焰倾歌以死相拼的决绝时,她的悸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如今,她得到了白倾然,可她对楚墨的嫉妒也达到了巅峰,凭什么?!你得到了白倾然的所有!甚至连他的第一次都是你的!可你却从未怜惜过他,只知道粗暴地蹂躏他!
如果白倾然的命运注定是要遭受这种劫难,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林柔?!
若是林柔第一个遇见白倾然,她一定会温柔地为他编织一张永生永世无法醒来的大网,他会永远在自己温柔的爱意里沉沦,直到他自愿献出自己的一切,直到他心甘情愿地被自己永远囚禁!那是,何等美妙的快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白倾然。
“楚墨,虽然裴云卿处处比不上白倾然,但他如此爱你,你也曾那么爱他,干脆把白倾然给我,你和裴云卿结为道侣不好吗?”林柔眼神阴冷,这话语仿佛淬了毒。
“林柔...你想都不要想,我不爱裴云卿了,我爱的是白倾然,除非我死,否则,谁都别想从我手里夺走他!”楚墨咬着牙,言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怒火灼烧过的滚烫。
“哈哈哈哈哈,楚真传,当真是如此吗?”
林柔得意地拿出那条洁白的手帕,她在楚墨眼前晃了晃,这颜色和气味大声叫嚣着肮脏的泥泞。
只一眼,楚墨的脸惨白到几近透明,她浑身抖动如筛糠,好像受了巨大的打击,她嘴里的牙齿咔塔作响,在这山洞里回荡着说不出的惊惧。
“这美人的肉体当真是绝味,楚真传,若我说白倾然已经主动献身于我,你,还能接受他吗?”
这话语如一只寒冰之箭,刺穿了楚墨的脑袋,她只觉遍体是凄厉的寒凉,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起白倾然在林柔身下婉转承欢的香艳,那是只有她才见过的禁忌!
“林柔!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楚墨嘴里的嘶吼,就好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她双目布满狰狞的血丝,疯了一般拼死挣扎,那手铐深深勒入手腕血肉,血,在地上盛放出最疯狂的血色花朵。
这一幕,让林柔兴奋的浑身战栗,她伸出手,轻拍楚墨狰狞扭曲的脸蛋,“省省力气吧,楚真传,你呢,就继续在这里好好反省,出来后,你若嫌弃白倾然脏,还有个干净的裴云卿等着你呢。”
楚墨胸中汹涌的不甘与恨如积蓄的火山,她的喉咙来回滚动,黑瞳里是阴沉的惊涛骇浪,她心中翻涌着漆黑如墨的情绪,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其压下,她压低声音,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生生顶出,“林柔,白倾然不可能这样做...你对他用了什么龌龊手段!你自己最清楚!你最好祈祷我会死在山洞里,不然,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
这威胁之言让林柔不屑地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楚真传,你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山洞吧,若是晚了,等白倾然彻底爱上了我,那时,你可就真是一条好笑又可怜的丧家之犬了。”
说完,林柔起身,张狂大笑着走出山洞,背后是楚墨粗重愤怒的喘息。
回瑶炉峰的路上,林柔脸上的笑意收敛,渐渐化作深沉的算计,她本想着用这抹被玷污的白击垮楚墨的心理防线,但现在看来,她终究是低估了楚墨对于白倾然的爱。
不过,嫌隙的种子已然种下,即使楚墨出来后仍可以接触白倾然,但这种若有似无的屈辱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总会让这头野兽在某一刻发狂。
尤其是,白倾然并不知情,这种爱人理直气壮的矢口否认一定会让楚墨失控,随之而来的暴戾与残忍,只会将白倾然远远推开,在他孤独无助舔.舐自己的伤口时,我只要扮演好那个唯一的,无可替代的救赎与温柔就好。
哪怕是对自己充满了戒心,但在楚墨疯狂与残忍的蹂躏下,白倾然一定会向我求救,毕竟,我才是唯一能给予他温暖光亮的人。
眼下,先不用考虑楚墨,有其他两件事情需要先处理。
第一件是焰倾歌,这玄凰圣宗里多一个惦记白倾然的女人,林柔都觉得如鲠在喉。
第二件是医术的事情,虽然裴阮烟咬死不肯松口,但眼下裴云卿却在自己手里。
一个软弱废物的人,可说不定他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结合眼下的情报来看,这裴阮烟藏的秘密,极有可能与白倾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事关白倾然,林柔就没道理不挖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