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结束的时候，树上的果子熟了。不是第一棵树那种暗红色的果子，是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那十棵苹果树苗，还有那十七棵从果核里长出来的小树。苹果树的果子是红的，和莉迪亚从圣城带来的一样红；那十七棵树的果子是金的，和第一棵树一样金。
铁锤站在树下仰着头数了一遍又一遍。苹果树结了四十七个苹果，那十七棵金树结了一百多个金果子。金果子不大，比莉迪亚的苹果小两圈，和艾伦的拳头差不多。果皮是金的，不是那种淡金、暗金，是纯金的，像把太阳切了一块挂在树枝上。
“丰收了。”铁锤把木尺插回腰间，从树上摘了一个金果子，咬了一口。金黄色的汁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胡子往下流。他嚼了很久咽了。“甜的。比去年甜。树长大了，根扎深了，果子就更甜了。”
艾伦从南方哨所来的时候，白马背上驮着两个大木桶。老兵说是用来装果子的，一个装苹果，一个装金果子。艾伦把木桶卸下来放在树根旁边，从树上摘苹果，一个一个往桶里放。铁锤摘金果子，金果子不能用力摘，皮薄，一用力就破了。他用手指轻轻捏住果柄一转，果子就下来了。
晨曦蹲在树根旁边削苹果，一刀不断。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金飞过来趴上去。大胖在远处趴着等金飞走，金没飞。大胖闭上眼睛，不吃。
莉迪亚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金果子削了皮，一刀不断。金果子皮薄，比苹果皮难削。她的手指在果皮和果肉之间小心地走着，果皮从顶端垂下来垂到地上盘了一个圆。她把削好的金果子放在树根旁边，金从苹果上飞起来落上去，趴了一下又飞回苹果上。它今天想吃酸的。
苹果是酸甜的，金果子是纯甜的。金今天想吃酸甜的。
小八从树上滑下来，跑到苹果堆旁边，抱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蜘蛛的螯肢刺进苹果里，吸里面的汁。它吸了两口停下来，八只单眼看着晨曦，表情像在说“酸的”。
金从小八头顶上飞过，翅膀扇了扇，在说“酸的好吃”。
小八又低下头吸了两口。
羊毛站在苹果堆旁边啃苹果。羊吃苹果连核一起吞，核在胃里消化不了，跟着粪排出来，排到草地上。第二年春天，苹果核发芽了，长出了新的苹果树。
铁锤蹲在羊毛旁边看着那堆刚拉出来的苹果粪。“这羊会种树。”
九只兔子在苹果堆旁边蹦来蹦去，不吃苹果，它们吃草。金叶子旁边的金草被兔子啃了一整个夏天，啃光了又长，长了又啃，越长越密，越长越金。
金趴在兔子们背上，一只一只地趴。先趴融雪，再趴灰灰，再趴白白，再趴黑黑。趴完了九只飞回晨曦的头发上。
那天晚上，晨曦坐在树根旁边，怀里抱着黑兔。金趴在她头发上，小八趴在她膝盖上。铁锤在数苹果，莉迪亚在数金果子。四十七个苹果，一百一十三个金果子。
“留一些明年种，留一些给大胖吃，留一些给羊毛吃，留一些给兔子吃，留一些给艾伦带走，留一些给莉迪亚带回圣城，留一些给铁锤带回矿道。”莉迪亚把苹果和金果子分成几堆，每堆旁边放了一个小木牌，牌子上写着名字——“大胖”“羊毛”“兔子”“艾伦”“莉迪亚”“铁锤”。
大胖趴在远处看着那堆写着自己名字的苹果，金趴在苹果堆旁边的叶子上，它趴了一整天了。大胖等了一整天，金没飞走。
大胖闭上眼睛。
金翅膀张开，抱住了苹果。
